她飞马狂奔回宫,一边让人赶紧找来拓跋濬去御书房。
拓跋濬与她几乎同时出现在皇帝面前。
顾倾城脸色惨白,让陛下拚退所有内侍,包括宗爱,都要远远退开。
皇帝与高阳王同时中剧毒,他们都是大魏的擎天柱,这样的大事,绝不能对外透露。
否则敌人将趁虚而入。
“丫头,你这么紧张,是出什么事了吗?”
拓跋焘看着如临大敌的顾倾城,也紧张的问。
“是啊,倾城,你这样急匆匆的叫我来,鲜少见你如临大敌,是出什么事了?”拓跋濬也紧张的问。
顾倾城听他们如此一问,眼泪就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滚落。
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是她的挚爱,一个她视若慈父,也许连半年命都没有了。
她的血即便能解百毒,可也会有意外,就像隔三秋,她就无能为力。
而且,他们所中之毒,都是自己识人不明,认毒蛇为姐妹,才害得他们中毒的。
“你们先坐下,我给你们号号脉。”
顾倾城声音有些嘶哑道。
拓跋焘与拓跋濬依言伸出手,见顾倾城忧形于色,也预感到什么了。
顾倾城先给陛下号脉,再给拓跋濬把脉,从脉象表象看来,还真的未显示出来有中毒迹象。
这才更加严重。
此毒果然能隐藏半年后方发作。
但陛下的身体,即便没有中毒迹象,却已是外强中干,严重亏空。
她去广陵之前,太医院的院判宋远道和副院判刘思源,为了陛下到底是肾阳虚或者肾阴虚而争执不下。
她记得陛下那时的身体,只是略微肾亏,不至于被掏空的。
顾倾城脸色更加凝重。
“倾城,你是否以为,我和皇爷爷都中毒了?”拓跋濬蹙眉问。
顾倾城点点头。
来不及多作解释:“我要先放你们的血看看。”
又赶紧拿出银针,将银针扎在他们的手指上,取过两个干净的玉盏,让他们的血液分别流到玉盏里。
她从未试过扎针,双手会打颤,此刻她几乎连银针都拿不稳。
顾倾城即便什么都不说,她如此紧张凝重的表情,还放他们的血。
皇帝的可是龙血,轻易不能放的。
拓跋焘和拓跋濬至此,也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银针一端放进血液里浸泡,又端起两只玉盏,再次认真的嗅着血液。
那血液,除了正常的血腥铁锈味,凭她那个比狗还灵敏的鼻子,居然未能嗅出什么毒来。
女人心,无色无味,能潜藏半年。
顾倾城抬眸看着他们,声音略为嘶哑道:
“应该是中毒,要仔细检验这些血液,才能确诊。”
“我们都中毒了?”只听得拓跋焘心惊肉跳,凝眸看着顾倾城。
拓跋濬却道:“我并无感觉有任何不妥啊?”
“……朕虽偶感疲惫,力不从心,却没感觉有中毒迹象啊?”拓跋焘也愕然。
“号脉没有迹象显示中毒,这些血,凭我也嗅不到异味。无色无味,隐藏体内,才更加恐怖。”顾倾城慎重道。
稍顿,她又道:
“而且我方才给陛下号脉,陛下的龙体,与我去广陵前,大相径庭。
看似精力旺盛,实则外强中干,已经被掏空,一旦毒发,便如山陵崩塌,一发不可收……”
“竟然还有连你都瞧不出端倪的毒药?”拓跋濬脸色凝重。
顾倾城无奈的看一眼拓跋濬:
“此毒阴险之极,若是一般见血封喉之毒,我立马便能瞧出来。
可这毒几经提炼,有些炼毒之人,甚至将毒药喂在蟾蜍身上,再把毒性提取。
这毒性一转变,就分不清下的是何种毒了。但若真的仅仅是毒药,还好办。”
拓跋焘不知道顾倾城的血,能解百毒,因而不明白她为何说若真的是毒药,还好办。
“这下毒之人,竟有如此高深的炼毒之术?”拓跋焘咬牙恼怒道。
血液里面的银针刚开始没什么反应,他们说话间,才变成黑色。
三人都面面相觑,心里下沉,知道果然是中毒了!
但拓跋濬并不担心,他知道倾城的血液能解百毒。
顾倾城再出去命内侍立即送一碗牛奶进来。
不一会,牛奶很快送到。
顾倾城端着牛奶进来。
拓跋濬看着她手上的牛奶,奇怪的问:
“这牛奶能解毒?”
心里想着,莫非牛奶解毒之效,比倾城的血液还厉害?
顾倾城默默摇头,将牛奶直接倒进玉盏里面,与血液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两盏混进牛奶的血液,开始变黑。
顾倾城脸色冷凝:
“无色无味,能令人迷幻癫狂,迷失本性,女人心的外皮,果然有天仙子的成分。”
“天仙子?……”
拓跋濬和拓跋焘同时道。
拓跋濬不禁骇然:“如此好听的名字,谁能想到居然是剧毒。”
顾倾城给他们解释:
“天仙子又名莨菪,经牛奶泡浸,牛奶呈黑色。
莨菪、云实、防葵、赤商陆,皆能令人狂感。
此毒能使人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其视听。
若光这味毒药话,甘草、升麻、犀角便能解。”
拓跋焘焦急道:“那赶紧命御医准备甘草、升麻、犀角解毒啊。”
“陛下别焦急,若真是这些毒药的话,倾城自能解之。
此毒名为女人心,能潜藏在人体半年,也就是说,这仅仅是毒药外皮渗出来最浅表的毒性,里面一层一层,毒性迥异,还有其他未知的毒物,还未爆发开来。”
“女人心?……”
拓跋焘和拓跋濬又不约而同,惊愕的问。
顾倾城点点头,略为思忖,抬眸问拓跋濬:
“您可曾记得你父王当时中毒,是何症状?”
顾倾城当时在太恒山冰室,是检查过拓跋濬父王的血液,但里面的成分,有些无色无味,即便有些异味,也难分辨所有的毒性。
拓跋濬看看皇爷爷,回忆道:
“记得崔浩的手下举报他贪墨巨款,皇爷爷传他回平城受审。
他气得几近癫狂,每日开始辱骂皇爷爷,甚至……不堪入耳。
后来在回来路上,却是七窍流黑血而亡。”
顾倾城缓缓道:
“看来,故太子早在被举报半年前,已中了此毒。
只是不得不佩服那下毒之人,算时机算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
让所人以为太子不满陛下,听信奸佞之言而令他含冤,他被逼疯癫辱骂陛下。
陛下盛怒之下毒杀亲子,便不足为奇。”
“不手刃此恶贼,誓不为人!”拓跋濬血管都气得暴突起来。
顾倾城又道:
“此毒能潜伏在身体半年之久,药丸外皮就有天仙子的成分,最快渗入血液的,便是天仙子。
所以毒发之际,最先的症状是失去理智,状如癫狂,最后整个药丸爆发,毒入脏腑,无药可救。
而且事隔半年之久,想追查下毒者,也无迹可循。
所谓最毒女人心,便是如此。”
顾倾城如此仔细解释,
皇帝犹如晴天霹雳!
“可恨!”拓跋焘勃然大怒,一拳砸在龙案上:“是谁如此歹毒,竟然悄无声息,就在朕和濬儿身上下毒?!”
拓跋焘忽然想起方才顾倾城离开御书房,就直接去那别院见李双儿,回来就知道他们中毒。
“是李双儿!是她下的毒?!”
拓跋焘裹挟着滔天巨怒的看着顾倾城。
“是不是她,李峻通敌叛国,派她来下毒,是不是?!”
皇帝再喝问,整个人散发出凌厉的杀气。
此刻若顾倾城说出便是李双儿和安陵缇娜给他们下的毒,李双儿和安陵缇娜必死无疑。
李双儿有孕在身,而安陵缇娜也将命不久矣。
终究是姐妹一场,难道就真的让陛下将她们挫骨扬灰么?
顾倾城迟疑道:“是……是鬼王在幕后操控。”
拓跋濬却看着倾城迟疑的脸色微微蹙眉。
“……鬼王?”拓跋焘震惊的问。
顾倾城点点头:
“此毒能潜伏在体内半年,毒发之初,会令人神志亢奋,甚至管不住自己的言行。
而后毒性吞噬心脏,身体开始暗黑,露出中毒迹象,最后吐血而亡。
如此诡异的下毒手法,也只有制毒高手鬼王能办到。”
拓跋焘颓然的倒在龙椅上,难道他和太子一样,半年后便死于非命?
“你说的症状,就像父王当年毒发的一样。李峻也交代是鬼王对父王下毒。”
拓跋濬咬牙切齿:
“如此说来,父王当时所中之毒,也是女人心。”
“应该是同一样的毒。”顾倾城点头道。
“也就是说,幕后下毒害父王,还有皇爷爷和我之人,都是那鬼王所为!”拓跋濬气得气血翻滚。
“可恶的恶鬼!朕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拓跋焘气得咬牙切齿,一拳捶在龙案上。
顾倾城随即割了自己的手腕,几乎放了两盏血,她的脸色已经惨白。
拓跋濬早就想阻止,却乃不过倾城,赶忙心疼的帮她包扎。
“来,陛下,你们先把这些血喝了。”顾倾城把血推给他们。
拓跋焘惊愕的看着顾倾城:
“丫头,你为何要我们喝你的血?”
“陛下,那女人心之毒,并未完全爆发,我暂时还查不到里面都有什么毒,也就不能对症下药。”
她一边道,又瞥了一眼拓跋濬,继续道:
“倾城自小被师傅灌的千百种解毒药材,身上的血……能解百毒。希望喝了我的血,能解除这女人心的所有毒性。”
“真的?”拓跋焘又惊又喜又感动,眸眼湿濡。
方才眸光里的凶狠阴鸷,也因为对顾倾城的感动而消减了些。
“听李双儿交代,那女人心无药可救,连鬼王本人也没有解药。”
顾倾城道,稍缓,再嘱咐:
“你们暂时每日喝我的血,先控制毒性,我再慢慢研究,看看其中会不会有我的血,解不了的毒。”
“每日都喝你的血?”拓跋濬眸眼里是深入骨髓的心疼。
再断然道:
“若皇爷爷圣躬不豫,你每日放些血做药引便可,我就不用你每日放血。
你也不是江河,取之不竭!瞧瞧自己的脸色,都像白纸一样了!”
“……好了,我之后无需大量放自己的血,只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每日给你们服用即可。”顾倾城安慰他们。
稍顿,顾倾城再看着皇帝,迟疑道:
“陛下,您当日的龙体,虽略有肾亏之症,并不至于如此亏空。我怀疑,有人在你的膳食药汤里,做了手脚。”
“还有人给朕下毒?”拓跋焘又气哼哼道。
顾倾城默默点头,再缓缓道:
“医术高明者,能将药性相冲,配伍禁忌,十八反十九畏的虎狼之药,变成看似滋补的膳食。一旦长期服食,再加上……”
她稍微迟疑,看看他们再道:
“房事不节制的话,即便没有那女人心的剧毒,陛下的龙体,也会山陵驾崩,而且外人只以为陛下,是不懂节制而薨。”
“太阴毒了!”拓跋焘气得几乎吐血。
拓跋濬也脸色凝重:
“整个皇宫,能接触皇爷爷膳食的,都有可疑,得先从懂这些医理的人下手。
当然,恐怕御医,便脱不了干系。皇爷爷,这事,稍后让濬儿去查吧。”
“好……”拓跋焘气得捶胸顿足。
眼眶看上去都骤然黑了一圈。
拓跋濬疑惑的问倾城:
“倾城,你说这下毒者,是鬼王在幕后指使?你一早去见李双儿,难道是她告诉你的?”
拓跋濬只知道她一早去见李双儿,并不知道李双儿已被陛下秘密藏进了小别院。
拓跋濬灵光一闪,似乎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是李双儿下的毒,就是她那晚,先让我喝了迷失性情的情人泪,误以为她是你,再给我下的女人心,是不是?……”
面对拓跋濬的追问,顾倾城终于沉重的点点头。
“她与李峻,果然是一丘之貉的亲兄妹!”
拓跋濬拳头紧我,痛恨得阖上眼。
他原以为,李双儿只是自幼痴恋于他,没想到她也心如蛇蝎,竟然给他下毒!
他之前还把她看高了!
顾倾城黯然的叹道:
“她给你下毒,是被安陵缇娜诱骗,以为那是能令你爱她的药丸,押解回平城后,她才知道,那是无药可救的剧毒。”
“安陵缇娜?!”拓跋焘跳起来。
也想起来与安陵缇娜在一起,他面前出现的也是顾倾城,他便没有任何戒备之心。
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恍然顿悟:“朕知道了,朕所中女人心之毒,是安陵缇娜那贱人所下!她们都与鬼王勾结!”
顾倾城痛心的,默默点头。
拓跋焘震惊得腿脚打软,又跌倒在龙椅上。
想到骗了她几十年的闾青萝,还有瞒着他与自己的儿子拓跋翰苟且的赫连充容。
再有在他面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却心如蛇蝎的安陵缇娜。
不由得痛恨交加,狂怒令他面目狰狞:
“太可怕了!那些女人,一个个貌若天仙,却口蜜腹剑,心如蛇蝎!
若把她们打发去做戏子,定比花想容的演技还出色,准保个顶个的,都是绝世名伶!”
顾倾城与拓跋濬,何尝不是深有同感。
“没想到朕南征北战,鸷勇骁强,廊定四表,饮马长江!也算英图武略,事驾前古!
没丧身刀光剑影的战场杀戮,没被波谲云诡的权谋算计,却栽在这些女人的温柔乡!”
拓跋焘裹挟着滔天巨怒的咆哮,再咬牙切齿道:
“朕要将她们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将她们剁碎喂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飘渺倾城》,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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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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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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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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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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