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史子眇面现恭谨之色,在一间门户轻掩的静室外躬身施礼,口称:“真人,弟子有事请见!”
在史子眇身后,站着一个轻纱掩面,怀抱织锦襁褓的妇人和两个白面无须、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
见到史子眇如此态度,三人心中皆生出惊讶之意。
要知这位道人自三年前来到雒阳,凭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及出神入化的道术,被许多豪门巨室奉为上宾。
他为人又素来诙谐荒诞,不管你是什么王公权贵,也是嬉笑怒骂言语无忌,如此一来反而更受推崇追捧,多有以能与这位笑公卿、傲王侯的风尘奇人一唔为荣者。
先前,他们只是听说史子眇被一位年初新来雒阳、隐居在北邙山上的道人折服,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间不知何时建造、似乎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道观中,操持些供奉香火、洒扫庭院的杂务。
本来他们还不大相信这传言,以为史子眇即使入了葫芦观中,也不知甘为杂役,否则也不会特意登门,准备将一件大事相托。
但如今看来,此事竟是空穴来风,不过……那妇人脑筋转得极快,轻纱后的目光立时落到面前轻掩的门户上,想到自己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在妇人殷切的目光中,两扇门户向内一开,一个望之不过二十余岁的道人缓步踱出,面如满月,体态轻肥,嘴角含笑温和如春风骀荡,目光幽深清明如古井无波,却不是胡垆又是哪个?
史子眇见到胡垆,急忙向身后的妇人道:“夫人,这位便是此间主人胡垆真人,道号‘太朴’。你所说之事,还要请真人做主。”
那妇人闻言,当即抱着襁褓上前盈盈一礼,轻启樱唇其声如燕语莺啭:“妾身何氏,见过真人。”
胡垆不闪不避,坦然受了她一礼,然后才微笑道:“夫人来意,贫道已经知晓,因此受你一礼权作酬劳,且将孩子抱来我看。”
何氏先怔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喜,当即又上前一步,将怀中的襁褓送到胡垆面前。
胡垆抬手用手指揭开襁褓的一角,便看到一张粉嫩的婴儿小脸儿,应该只有满月大小。此刻这孩子正睡得安稳,口鼻微有呼声,嘴角沾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见到这孩子酣睡的可爱模样,胡垆心中轻叹:“贫道虽在你这娃儿身上有所算计,却也定要改了你少年早夭的命运,并送你一场机缘,也不算对得起你了。”
这孩子正是当今大汉天子刘宏与宫女何氏所生,取名“刘辩”。
刘宏以前的几位皇子都是出生后不久便染病夭折。在刘辩出生后,他听了身边一个内侍的建议,打算将其寄样在民间。
原本他选中的是以道术闻名雒阳的史子眇,如今则被早有谋算的胡垆横插一手。
那何氏自然便是刘辩生母,如今已经母凭子贵受封为贵人。
她出身不高,却能在充斥阴谋算计的后宫脱颖而出,自然不会缺少心机和决断。
虽说母子天性难以割舍,但想到这孩子能安安稳稳的成长,才是自己乃至自己家族将来最大的依仗,因此难以割舍也须狠心割舍,见胡垆生出双手,毫不迟疑地将孩子轻轻放在对方手里。
婴儿感应最是灵敏,虽然何氏与胡垆的动作都极尽轻柔,他还是忽地醒了过来,眼睛尚未完全张开,已将小嘴儿一瘪哇哇地哭了起来。
胡垆当初和程灵素也有过儿女,在看护孩子上倒也不算外行,当时用个颇为标准在姿势将孩子抱在怀中,手掌隔着襁褓轻拍了几下。
这孩子似乎感觉到虽换了一个怀抱,却比原来更舒适了一些,只哭了几声便有重新睡着。
何氏终究牵挂儿子,低声向胡垆道:“道观外面候着几个如母和侍婢,有劳真人一柄接纳安排。”
胡垆却摇了摇头道:“道观清修之地,不便容纳女客,夫人还是带她们一起回去罢!”
何氏怔了一下,又道:“那些侍婢也就罢了,我孩儿才过满月,总需要乳母哺育。”
胡垆笑道:“此事容易,待贫道令为这孩子寻一个乳母便是。”
说罢,他一手抱了婴儿,一手捏剑诀凭空虚画,指尖过处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霎时画成一道望之繁复无比的金色符箓。
“去!”
随着胡垆口中发出一声低叱,符箓破空而去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内。
何氏茫然问道:“真人此举何意?”
胡垆笑而不语,只做个稍待的手势。
片刻后,跟在何氏身后的两个中年男子同时色变,一起上前一步,分左右护住何氏,其中一人用阴柔尖细的声音提醒道:“娘娘当心!”
他们是皇家影卫,自幼净身入宫修习大内密藏武学,专责护卫皇室中人安全。
何氏不明所以,正惊愕间,忽有一阵狂风卷地而来,风中混杂着一股浓重腥气,紧随其后便看到有个庞然大物裹在狂风中穿过院门呼啸而来,须臾已至面前,赫然是一头首尾长达丈半、白底黑纹的猛虎。
“孽畜,休惊了贵人!”
便在何氏花容失色,两名影卫准备出手之际,胡垆发出一声呵斥。
那头白虎应声定住,四腿一屈匍匐于地,口中呜呜有声,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何氏惊魂甫定,再仔细看时,才看到这白虎口中竟还衔着一头毛绒绒的乳虎。
胡垆来到这白虎身前,笑道:“你这孽畜也不必扮可怜,贫道做事向来公平,必然不会白白驱使你一回。只要你尽心尽力做事,贫道自有好处与你。”
说着,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颗紫红丹丸。
白虎鼻子抽了一抽,嗅了嗅丹丸的气息,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登时亮了起来,张嘴松开衔着的乳虎,凑过来吐出满是肉刺的舌头一卷,将丹丸吞入腹中。
胡垆顺势拍了拍它的大头:“好处已经收了,现在该去做事了罢?”
白虎竟似听懂了他的话,一颗大头上下点个不停。
胡垆招手唤史子眇上前,吩咐他收拾一个房间给这一大一小两头白虎,然后来抱刘辩去和小白虎一起吃奶。
何氏看得目瞪口呆,期期艾艾地问道:“真人,你是想……想让这头猛虎来哺育我儿,是否……”
胡垆笑道:“夫人尽可放心,贫道已用役兽之术收服这孽畜,绝不至威胁到这孩子的安全。而且虎奶本就是大补之物,再加上贫道喂给白虎的丹药,可保证这孩儿身强体健,百病不生。”
何氏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很快便接受了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作为的现实,不再为此事担忧。
胡垆又道:“这孩子要留在贫道这里,却不便再用本名,还请夫人为他另取一个名字。”
何氏略作思忖,叹道:“既然交由真人抚养,便让他随真人姓胡,唤作‘胡侯’罢。”
不多时,何氏与两个影卫出来道观,到外面上车后返回雒阳。
胡垆也送“胡侯”到安顿白虎母子的房间,把已经醒来的孩子放在横卧的白虎腹下,和小白虎一起吃奶。
望着两腮一鼓一鼓吃得起劲的婴儿,他心中忖道:“如今先手已经布下,却该去见一见白猿师兄,商议如何帮他脱劫并完成贫道筹谋的那件大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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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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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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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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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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