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的声音隔着很远清晰的传进他们五人的耳朵。
邵羽反应快些,猛然惊醒一般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四位师弟闭着眼仿佛陷入迷局,他急忙一记清心咒打过去,几人骤然回神。
几人手里捏着传音符,符纸在指尖就快被风割裂。他们仍旧是迎风弯腰与暴雪对峙,膝盖以下已经雪淹没,若是再过上一段时间定会成为几座栩栩如生的雪雕。
邵羽抬头看向白雾的方向。
她站在较远的地方,卷起的风暴吹起她的衣角,披风鼓起来飘的老高,长发在背后随风摇曳。她像一个竖立在风中的旗帜,略显瘦弱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但她裹着披风站的又直又稳,风雪袭人也未让她的身形歪动半分。
“白姑娘那里好像风雪小些。”这是邵羽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对哦,龙卷风好像根本没想去她那里,就朝着我们来。”
“凭什么?”小师弟说完这句话就被某人在后脑勺上扔了一个雪球。
“哪儿那么多问题,我们先靠过去。”
但他们发现的太晚,漩涡将至,衣袂猎猎生风,腰部以下已经结冰。
“怎么办?冻住了。”
邵羽没说话,松开手里的传音符震开身上禁锢,又抬手将两人身上的冰雪清去。那两人也识相的往白雾身边靠,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十分艰难。邵羽接着飞身而起抓住另外两人的肩膀,将他们丢到白雾身旁。力道不能不大,摔得两人忍不住痛呼。
这被扔过去的自然就是两个年纪最小修为最浅的,小师弟被摔疼了,就忍不住看着白雾嘟囔。
“也不知道接一下……”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早他一天入门的四师兄撞了一下肩膀,示意他别瞎说乱怪怨别人。
白雾看了看他。“这是你们中间最小的一个?”
老四点点头。“白姑娘勿怪,他……年纪小。”
“看出来了。”
小师弟眼睛转个圈,略显不服。还想说什么,被四师兄抬脚一步挡住视线,只得作罢。
邵羽已经带着其他两位师弟过来,回头一看,白色的风暴刚刮过他们方才站的地方,卷起残雪无数。
他回过头来。
“白姑娘,此阵该如何破?”
白雾站的久了腿有点麻。
“迷阵生幻象,幻象惑人心。”她面上笑着,却又很认真的问。“心呢?”
小师弟下意识用手扶了扶胸口,感受到掌心的震动。
“心当然在啊。”
老四又踩了他一脚,侧头悄声耳语道:“白姑娘问得是心静否,不是问你心到哪里去了。”说完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怎么有这么笨的师弟。
邵羽却撩了衣摆在雪地上盘腿一坐,闭目不语。
世间阵法所乘之势,不过人心。邵羽能想通此处,破阵自然不在话下。
不多时,风渐止雪渐休,白茫茫中生出数不清的翠色,青草冒尖,红花蓄蕊。竟是片刻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绿意丛生。
几个师弟见壮瞠目结舌,惊奇之情溢于言表。
“这……太神奇了。”
老四伸手朝着小师弟头上就是一巴掌。
“神奇个鬼,刚才差点死里头,忘了?”
小师弟眼睛一瞪,看了半天还是不敢还手。只好往后挪了一步,站到大师兄邵羽身后。
白雾忍不住别开脸笑了一下,伸手在披风里摸了摸江小桦。心里有点想他快些好起来,也这样天真可爱,知道受了委屈往她身后站。
她一定到哪里都会带着他,这样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姐姐。”
传心镜忽然响起江小桦的声音,白雾下意识嗯了一声。“你醒着?”
江小桦说嗯。“刚醒,想说说话。”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好吗?”白雾更关心江小桦的身体。
“好多了,可能是太久没活动,有些僵。”
邵羽不知何时起身,师弟们正在草丛花木中出现的三条岔路旁讨论的热火朝天,为了走哪条路争执不休。
邵羽见白雾背着身站在一旁,就走过来叫她。
“白姑娘。”
白雾侧头看他,听他说后面出现了三条路。她扭头看了看,摆摆手。“你们自己看吧,走哪条自己选。”
她小徒弟刚醒,想聊天,她现在的要事就是陪小徒弟聊天,别的都不重要。
此时迷阵已破,其实走哪条路不打紧,都一定会到达不念峰。此次是杜墨树自愿开山,所以不会特别难为外人。若是硬闯的,那就不知道一条路通到哪里了。
“哇,那是什么,青鸟吗?”身后传来小师弟惊叹的声音。
白雾听到青鸟二字就后背一凉,回头一看,果然是青鸟!
完了,陈鱼在这里。
之前琼樱不是说他去寻材料炼回魂丹吗?他怎么跑到不悟山来了。上次送去的通灵信被开云山的屏障拦了,送信骂他不成,现在自己跑来了。果然是他给杜墨树透的口风吗?这个……
白雾很想骂陈鱼不是人,奈何她讲不出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来。看着青鸟的眼神却越来越凶,像是要把它的毛薅光,生把青鸟看的抖了抖翅膀。也不敢下来拽白雾了,清叫了一声飞在前头,速度缓慢。
“这青鸟是在给我们引路?”小师弟指着青鸟很好奇。
白雾哼了一声,沉着声音语气不善。“他怕我弄不死他。”
但其实陈鱼不用怕,白雾这会儿真的没空弄死他。她着急给江小桦解蛊,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白雾还是抬脚跟着青鸟去了。她原本想着到山上化个相就行,也不用怕杜墨树认出他来,免得尴尬。陈鱼来的倒好,让她的想法完全泡汤。
白雾已经放弃了他是凑巧来的这种心理,陈鱼就是故意的。
但她来都来了,青鸟都过来盯她了,再扭头走也不合适,那岂非显得她怕了陈鱼?
呵,一只猫而已,怕什么。
她伸手进去摸着江小桦的胳膊,让他的手搭在她的食指上。这是个牵手的动作,就是江小桦的手太小。
“十三。”她准备先让江小桦有个心理准备。“一会儿我们大概会见到一个脸很臭脾气比脸更臭的人。”
江小桦嗯了一声。“姐姐不喜欢他?”
白雾摇摇头。“我们只是认识比较久,但你不用给我面子,也不必特殊待他,就当他有病。他问你什么,不想回答就可以不回答,有什么事我担着。”
“好。”江小桦答应着。“那他会问我什么呢?”
白雾想了想,低头看了看江小桦额头上那个红色的印记。
其实,神主继承人仪式并不用她的血,眉心的印记也不会是红色,而是类似一种闪着光的月白,不认真看的话看不出来。但她给了江小桦那滴血,这印记变成红色,从此以后他们身上就产生了契约。
她在想,要不要遮一遮。
“怎么了吗?”江小桦看白雾低头盯着自己发呆,视线落在他额头上。“我头上有什么吗?”
他并不知道自己头上的印记,也不知道白雾在看什么。白雾说过他们之间有契约,但却没说过契约是用来做什么。
白雾笑笑。“没,你头上多了一颗痣,挺好看的。”她笑着说:“这是我们之间契约的证明,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她并不想让别人过早知道这个契约的存在,所以琼樱当时朝她怀里看,她才会用大袖把江小桦挡起来。她并不是捂着江小桦怕琼樱偷了,而是挡的这枚血红色的印记。
白雾拇指落在江小桦眉心,她淡淡的笑了笑,而后指腹拂过,血红的印记便淡了颜色,变成浅浅的月白。其上仿佛有细碎的光,宛如加了磷粉的一滴银水。
江小桦不喜欢追究原因,一向是白雾说什么就信什么,她要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她说这是秘密,那这就是秘密。
他连为什么都不问。
青鸟一路带着他们穿过溪流与吊桥,茂密的灌木丛与青石板的小路。途径狭窄的山道,转角便豁然开朗。连绵的几座院子卧在山腰,挨着断崖而立,白云与飞鸟在侧,霞光伴朝阳初升。几声清澈的鸟叫顺着山道折过几个弯,袅袅回荡。
“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大惊小怪。”
“这里好高啊,空气都不一样。”
“大惊小怪。”
“灵气这么足,我要是在这里修行,我觉得我也可以成仙。”
“呵……”
“……”小师弟恼了。“你别太过分!”
“你打得过我,我就不吭声。”
小师弟气的跺脚,不明白这个四师兄怎么就这么爱跟他对着干。其他几位师兄也在,怎么就显着这个四师兄话这么多?
邵羽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鸟径自飞过不高的围墙进了院子,院子里古朴的楼阁间绿树如茵,有高楼雕饰,却并不显得奢华。正中间的大门上一块木制的牌匾,上书如海。
其实这里看不见海,远远望去,能够称之为海的,大概只有这山腰处浓的散不开的云与雾。
“如海?”小师弟念叨着。“这名字奇怪,什么如海,如海什么?”
没人理他,就连邵羽都没答话。
因为来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别人。
这些人里大多数都不认识,但白雾就是眼神好,还是看见了两个熟人。
“啊,白姑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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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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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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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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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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