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令敖光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缓过神,又羞又惑道,“炎鸢姐姐,你做……师,太一陛下?”
“跟本尊念,师尊。”
敖光下意识应答。
太一:“……”
“还学会占本尊便宜了?”
敖光抿嘴,“您到底是谁?是炎鸢姐姐,还是太,师尊?”
“你说呢?”太一拉过边上竹凳坐好,俯视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多的小徒弟。
“您为什么要扮作炎鸢姐姐的模样?还有,”敖光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嘴唇,“为什么?”
“不哭了?”
敖光摇头,就算想哭,也被吓得不敢再哭,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太一。
师尊方才对他做的事,他只在夫妻间见过,难不成师徒之间也能如此?可他从未听哪个兄弟姐妹提起过这等事,总不会师尊对他……
心里的小敖光用力摇头,师尊是何等大人物,怎会对他这样的小龙族动情?
“师,师尊,这样的事日后莫要再做了。”
挣扎片刻,敖光开口。
“为何?”
敖光双手又不自觉绞在一处,“这种事是要对钟情之人做,而不是与弟子。”
“你何时见过本尊随意与他人做这事了?”
“啊?”
“啊什么?你这小脑瓜素日胡思乱想倒是挺快,这会子就愚钝了?”
太一正色,执起他双手,望进眼前清澈黑眸,“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我衷心希望日后挨在身旁的是你的星宿。”
这是敖光第一次听到太一在自己面前自称‘我’,不免有些惊讶,放在太一掌中的手隐隐发抖,“您,您不打算杀我吗?”
“本尊杀你做什么?跟玄武似的,喝饱了涨得慌么?”
敖光垂头,思绪万千,好一会儿,复问道,“那您为什么要同我双修?”
“正是因为倾心于你,才有此想。不过,双修之事暂且延后,本尊现在更想听到你的回答。”
“什么回答?”
太一沉吟须臾,心中少有地紧张不已,“你对本尊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师尊是弟子最亲最敬的上神。”敖光朗声道。
“没了?”
敖光挠头,傻傻一笑。
太一自嘲笑了两声,几万岁的人情窦初开,结果意中人只是亲近与尊敬他。还真是如鲲鹏所言,他连失败都比旁人来得滑稽可笑。
“可是弟子心中对师尊产生了不应有的想法,这样的我真有资格站在您身边么?”
“什么想法?”
“弟子时常梦到您亲我,抱我。每次醒来之后,弟子腿间都湿黏得一塌糊涂。母亲说这叫‘泄元精’,还说是这弟子长大的迹象,又说……”
“她说了什么?”
敖光想了想,面上一红,“说弟子是对您动情了。可弟子着实不知,这情与情之间究竟有何分别?”
“我见着您的时候很开心,见不到的时候会很想念。我从小学识不好,术法学得也差,每回都是头几个被淘汰,这些早就算是家常便饭。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惧怕会被您厌弃,不想离开您。师尊,我这样是不是很自不量力?”
不知怎的,太一微微有点鼻酸。
沉默小半晌,他道,“一点都不。本尊倒期盼这样的感情越多越好,多到填出个新四海。”
他伸手抱住敖光,紧紧的,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学识与术法不好,本尊会教你。除非是你自己想走,不,哪怕如此,本尊也不会放你走,更不提什么厌弃。厌弃什么?能有人真心待本尊,本尊求之不得。”
三界之中多为捧高踩低、锦上添花之辈,如敖光这样真诚待人的实属少见。
当敖光顶着三重天朔曦神君弟子名号招人嘲笑之时,他从未有过任何怨言,始终对师尊抱着一股子热忱与敬仰。
这样热烈而诚挚的感情,太一只想用心守护,恰如鲲鹏守护对庚辰的心那般。
大抵,这也是他对这孩子动心的一大原因罢?
敖光嗅着太一身上清冽的气息,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那师尊,您会教弟子如何去爱一个人么?”
“本尊不会。”
太一明显感觉怀中人僵直身子,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可以共同学习。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小光。”
“也请师尊多加关照弟子。”
两人温存好一会儿,太一突然想到一事,问道,“你为何会觉得双修是要杀你?”
“师尊不知?”
太一摇头,抹去他唇边米粒。
敖光甜甜一笑,将自己幼年之时的所见所闻告知。
临了,他大起胆子戳了下太一眉间的纹路,“师尊怎么又开始皱眉了?”
“无大事,不必担心。对了,炎鸢她们一个时辰前入虚空之门巡视,过些日子方可出来。在此期间,你可愿同本尊去九灵泉小住?”
“弟子愿意!”
趁敖光乐滋滋收拾行囊的工夫,太一以密音把自己听得之事传于鲲鹏。
*
四神殿。
“陛下也知此事了?当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青龙道。
鲲鹏对他这种时不时就要夸一下太一的行为习以为常,说道,“吸光相生体质修道者的灵力修炼,这根本就是魔修的做法。罗睺湮灭这么久,先前我们惩治的魔修也不以此法修炼。青龙,你当真没发现漏网之鱼?”
青龙没说话,只是与旁听的朱雀一起看着他。
鲲鹏干笑,“我想起来了,先前控制魔修一事还是我一手操办的。那时我的确确认过,无一遗漏。”
“可小殿下总不可能信口胡诌罢?我查过典籍,无任何一位仙师传授过与魔族修炼有关之事,就连陛下也是首次听闻。大鲲,不是我质疑你的能力,只是人界会不会当真藏着一批以此法修炼的修道者,但因为道法不深或是其他缘由,不曾被四方除魔结界所感知?”
“倒是有这个可能。青龙,你手上可有能用之人?先派几名下界查探罢?”
青龙颔首。
鲲鹏又道,“话说,怎么不见玄武?往日我带好吃的来,他早就蹦出来抢夺。”
“他去极北之地醒酒了。”朱雀说。
“太一干的?”
朱雀忙否认,“是他自己的提议。而且,他还打算戒酒。就算戒不了,也得控制酒量,省得又醉酒说浑话。”
“他这回反而做了件好事。”鲲鹏把玩手中茶杯,“不过还是莫要与他说这话,免得他因此乐过头,再度放纵自我。”
朱雀欣然同意。
送走鲲鹏,朱雀回到桌边,对一脸愁容的青龙道,“就一群小小的魔修,值得你这样愁眉苦脸么?”
“你不觉着奇怪吗?”
“奇怪什么?奇怪他们怎么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行这些龌龊勾当?青龙,我们是守护神不假,但这天地实在广阔,你真的能保证自己从未错过一分一毫么?”
青龙摇头。
神族自然能比其他族类看得长远,但他们同样会犯错,同样会产生疏忽。在学会翱翔之前,他也曾从云头跌落过数次。
朱雀拍拍他的手背,“一切待你的下属们反馈后再行定夺。”
“嗯。”
*
再度回到九灵泉,敖光更多的是愉悦。
他放下包袱,简单收拾一回屋子,抱着霜金去找太一。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小木屋前。
屋门开了条缝,他轻手轻脚靠近,自缝里窥探,不曾望见什么,随后大起胆子踏入。
环顾一周,不得半点收获,拔步就要离开。骤然,墙面泛起金光,金光之中,显出个高大身影。
待敖光放下手,准备查看墙面身影时,头顶罩下一大块阴影。
“你怎么在这儿?”太一不咸不淡地问。
敖光稍稍收紧手臂,“弟子四处寻不见师尊,不留神就走到这儿来了。师尊,此地是用来作甚?摆设这样简单,难道是库房?”
“不是库房。”
太一唤他坐下,给他和霜金各倒了杯水,看一眼桌角旁舔水舔得畅快的霜金,介绍道,“这是太一的小屋。”
“是师尊的寝宫?”
“算是罢。”太一轻笑,微微别过眼,“你是第一位到访的客人。不,你也可以当它的主人。”
敖光忙摇头,“弟子不敢。可既然是师尊的屋子,为何装点得这般简单?比我们住的还要一目了然。”
“简单么?本尊倒是很喜欢。”
“师尊喜欢的话,那弟子接下来也会试着喜欢。”敖光扬起下巴,颇为骄傲地说。
太一笑着捏了下他的脸。
敖光静坐着喝了两杯茶,期间还问了太一有关这间小屋的事。在太一低头给霜金加水时,他偶然瞥向对面的墙。
师尊先前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你在瞧什么?”太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见雪白的墙壁,“好奇本尊怎么会从那儿出来?”
“师尊是不是又偷听弟子心声了?”
太一摇头,“你相信么?本尊好些日子都没再听到你心里的声音了。”
“为何?”
“不知。或许是因着本尊心悦你,不敢再随意探听。又大抵是你那日的话给了本尊当头一棒。”
“什么话?弟子要是说了什么令师尊不悦的话,还请师尊务必告知,弟子不想看到师尊不开心。”
太一笑着摸他的头,“有你在,本尊怎会不高兴?”
敖光转转眼睛,调皮道,“弟子现在在心里想一句话,师尊试试能否听见?”
“你想做什么?”
“试试嘛。”
太一同意。
敖光笑出小虎牙,眼睛随之弯成月牙,“我开始想了,师尊你一定要听。”
“嗯。”
不多时,太一好笑地看着红了耳朵尖给霜金擦须上水珠的敖光,“本尊也是。”
敖光听了,耳朵顺势红了一双。
是夜,太一哄睡喋喋不休的敖光,走到廊前瞧天边明亮圆月。朱红薄唇勾起个明显弧度,耳边不断回响白日听到的心声。
【弟子想永远与师尊在一起。】
“羲和姐姐,这是否就是人族常言的两情相悦?”太一轻问。
天边皎洁银盘之中,显出个纤细倩影,朝他微微一笑。
*
羲和面上依旧带笑,看向捧书前来问字的小五。
“娘亲在笑什么?”小五放下书本,在桌边盘腿而坐。
“在笑你要有个小婶婶了。”
小五一怔,“难不成是,是小光?”
“你也看出来了?”羲和轻轻摇头,“看来太一还真是不知道收敛。倒不怪他,你父帝当初也是如此。”
“父帝同样为娘亲吃过醋么?孩儿想听。”
“可以,只是得先将你的疑问解决。”
小五忙点头,认真听讲。
两炷香后,羲和搁下书本,温柔询问儿子是否还有疑惑。
小五摇头,若有所思道,“孩儿记着除问字外,还有他事想禀告娘亲。只是突然记不起是何事。”
“无妨。等你想起再说不迟,夜已深了,若无他事,还是快些回去歇息罢。明日可还要去上早课。”
“敬遵娘亲之命,孩儿告退。”
羲和召来神官,护送小五回宫。
堪堪沾到枕头,小五如梦初醒,坐起身子自言自语道,“原想同母亲提东海龙宫之事。不过他们不急,本殿也没必要操那份子心。明日再说罢。”
*
东海龙王紧握座上老翁的手,“我儿能得仙翁赏识,本王真是高兴。来,阳儿,快来拜见你师尊。”
敖阳站在不远处,看似不甚情愿。
全程注意儿子一举一动的王妃低声道,“阳儿,这位青雁仙翁可是能上三十三重天听道的神尊,九重天那两位帝君见了都要礼让三分。那贱种拜在太一陛下门下又如何,如今你随了青雁仙翁去西方修炼,以你的资历,迟早可封龙神。”
“母妃此言当真?”
“你父王何曾欺瞒过你?据母妃所知,连羲和娘娘胞妹琼镜仙子也在仙翁座下修行。”
敖阳闻言,思索须臾,快步上前向青雁仙翁拜了三拜,“弟子敖阳见过师尊。”
青雁仙翁捋着花白长须,笑容慈祥,“大太子,你当真考虑妥当?这一去,至少三四百年不得回东海。”
“这……”敖阳瞥向龙王与王妃,父母皆投来应允的暗示。
他踌躇半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明日天明,你就随老翁往西方去。”
“谨遵师尊之命。”
又交谈半晌,王妃起身告退,敖阳想与母妃话别,紧随而去。
青雁仙翁目送敖阳颀长身影消失在殿前小阶,目光闪过一丝阴鸷。
太一,将这等绝佳资质的修炼奇才拱手让于本座,本座定会好好招待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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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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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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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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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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