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在方才它连番强调鲛珠内核于他人无用之时,我已隐隐猜到了它的私心。但考虑到鼠族在夹缝中生存的不易,又因着先前玄武二将蚕食鲸吞了上万只老鼠,并没有计较它的藏奸。
但是我可没有子曦这个烂好人的大度,作为惩罚,于是才扣下了一枚鲛珠在手。其实说起来,即便是鲛珠中的能量再大,无情也并不放在眼中。
修者修行,汲取天地精气、阴气阳气等等天地间各种对修炼有益的灵气尚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刻苦甚至艰苦的修炼、以及磨炼。
无论是武修者还是术修者,采集外界灵气只是一种辅助的手段,却绝不是保送你通关直达巅峰的灵符。若想得到强大无匹的能力,必将为之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泼洒下数不尽的汗水,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
所以像鲛珠这种类似于灵丹妙药的东西,在大多数修者眼中或许珍贵至极,但无情的目标不仅于此,我要问鼎天地至强,绝不能贪求于眼前的小利小惠而延误了通天大道。
况且凭我现下的特殊体质,每日里任意吸纳着天地间的各种精气,所收获到的实惠未见得比鲛珠内的灵力少,又何必事事都贪婪呢?
不过我仍然留下了一枚,无情或许并无用处,但我逐渐发现,荏苒红尘愈深,想要保护的人则愈多,鲛珠或许对他们来说,具有着莫大的好处。
而鼠王嘛,一枚鲛族就足以令他成为真正的王者,与其他兽王平起平坐,再多一枚就未免太过。我可不想看到整个九龙峰的万兽最终听命于一只大老鼠,而且还是只善恶难辨、性格飘忽不定的老鼠。
眼看着鼠王带着它的残兵败将们兴高采烈的离去,我也将手中的另一枚鲛珠珍而重之的贴身藏好。
鼠王虽然初时在鲛珠的秘密上有所隐瞒,但所言中有一点也是不假,旁人就算知晓鲛珠内有灵力,想要轻松获得则不那么容易。
因着鼠妖拥有一条得天独厚的空心尾巴,能够以柔克刚的插入到鲛珠的内核处,通过尾部的吸力将灵力全部灌注在尾巴内。而鼠族以外的人没有这种独特的技能,如何将内核内的那股子灵力引导出来,的确是个难题。
当然不能直接用蛮力弄碎鲛珠,那样会使得敏感的内核直接暴露于空气中,从而引得灵气的大爆炸,届时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搞不好还可能被喷薄的灵气炸伤。
但是我依然谢绝了鼠王提出的帮我导出鲛珠内灵气的好意,只因这灵气一旦被提取出来,就得立刻吞噬进身体内,否则沾染上天地间的其他精气后就不再精纯。无情可没有一条能够存储灵力的鼠尾,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作罢。
哪怕我最终都得不到鲛珠内的灵气,那珠子也算是个念想吧,为了鲛王海森的痴心,也为了鲛后苏琼的痴枉。
肩头传递过来一阵暖意,不用转头就知是那人将手掌放置在其上。他一定也察觉了无情摩梭鲛珠时的凄然神色了吧,虽然他不曾知晓鲛珠内蕴含着的那桩无可奈何的情事,但细腻如他,也一定明白我此刻心境的波动吧,所以才及时传递过来他的温暖。
那个人,每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真挚的暖意,无需开口索求。
“小气鬼情儿,还在为送出一枚鲛族而肉痛吗?”他如春风拂面的话语中透出几丝调侃,为的,不过是分分我的心神罢了。
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我露出会意的微笑,“等有空闲时,我要给你讲讲有关这鲛珠的故事。”
“好啊。”他漆黑的眸子一亮,揶揄道:“不过再缠绵悱恻的故事都是别人的,还是要过好我们自己的人生。”
“说教!”我故作不耐的抖落仍停留在肩头的手掌,自己的手掌却顺势被他握住。
现如今睚眦宫再无丝毫的留恋,我默默收起了先前用以保护子曦的星辰石,正要说话,猛然间胸口一阵绞痛,紧接着喷出一大口鲜血在地。
“情儿!”耳边传来子曦撕心裂肺的呼喊:“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根本顾不得回答他,心脏在胸膛内剧烈的跳动起来,冷汗顺着脸颊两旁如瀑布般流淌。怎么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不,不会,上苍不该如此狠心的对待无情。我不允许,我绝对不能允许!
“无情!你说话呀无情!莫要吓我,快说话呀!”旁边那个情急心切的人得不到回应,轻轻摇晃着我的身子,一贯沉稳的声调竟微微的颤抖着。
刚刚面临众鼠群时也不曾有损半分气质的温子曦,此刻抓着我六神无主的样子竟像个彷徨无策的孩子。
顾虑到他一无所知的焦急与担心,我紧咬着牙关强自让心绪渐渐平复下来。饶是如此,仍旧过了约莫有半盏茶的时光,我终于吐出口盘旋于心间的浊气,沉声说道:“不是我,我没事。是司徒衍,是阿衍!”
提到那个令无情始终牵肠挂肚的名字,心中大恸之下一小口鲜血又涌出了喉咙。为了不使子曦悬心,我急忙舌尖一卷吞咽了回去,那股子浓浓的血腥滋味则直冲鼻腔。
经历过东瀛一行后,温子曦又岂会不知我与小司徒的感情有多深,故此刻忧心的面容并未稍减,只是侧身搂住浑身虚软的我,以此来给我力量。
“司徒衍有难,我要立刻赶过去救他。”调息片刻后,我从他的温暖怀抱中挣脱出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子曦想要说什么却又顿住,“你真的确定是司徒衍遇到了危难?”
那个谨慎镇定的温子曦又回来了,我不禁心中大定。现下无情早已方寸大乱,最需要的,就是他的理智与睿智。
“我当然确定。”望着他笃定的点点头,我接着说道:“小司徒身上带有我的星辰石,乃是与我心神最为相通的北斗七星,与他分别的这些日子,我每日都能感应到他的安好,可唯有今日,北斗七星传递过来的讯息竟是个噩耗。”
“那他究竟发生何事了?”抛开爱屋及乌不谈,司徒衍与他也算旧相识,那孩子的纯良质朴也给子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他的大为关切也是真情流露。
“我不知道。”一想到小司徒正在遭受着险情,我的心就像被人凌迟了一般割得生疼生疼,“星辰石不过是与心神相连,到底不是仙神级别的法宝,我只知他现下有危难在身,却不知具体情形如何。”
“我们先出去这九龙峰再说。”一贯温吞的人大反往日行径,拽着我就往出口走去,“回去与霍惊云、蓝姬他们汇合,然后再从长计议。”
小司徒既然有危难,我就该赶过去相助,还需要什么从长计议。任由他拉着我的胳膊前行,心中则暗自嘀咕着。但因着他的镇静,我的心情也不复乍闻凶信时的彷徨无依。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在心中默默祷告着。无情是无神论者,但在司徒衍遭遇危机的这一刻,我恨不得祈求所有叫得出名字的神佛,请一定要保佑那孩子平安。
几只星辰石幻化而出的神兽们,因着同为星辰石的缘故,也都似有所感,纷纷倾泻出凝重的气息,就连贪吃爱玩的玄武蛇都收起了调皮,乖乖跟在身后老老实实的。
白虎神兽仍旧载着我们自原路返回,此时的心情却不复来时的轻快。我的手掌并没有扶在虎背上,而是紧紧的握住成拳。无论是谁,若是胆敢伤害小司徒一根寒毛,我无情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虎的速度是惊人的,尤其又知晓我急于离开九龙峰的心情,脚下发力不大一会儿功夫,我们就下了睚眦峰。
一个漫长却惊险离奇的夜晚就这样度过了,天色渐渐泛白,虽然自茂密的树林中透过来的光亮还十分微弱,但到底比晚间漆黑一片的情景好过太多。
出了困龙洞下了睚眦峰以后,我欣喜的发现,“锁九龙”大阵不知何时又悄然散去了,不再是昨晚九龙归位后的固若金汤。
莫非是睚眦换成了青龙的缘故?百忙中我哪里还顾得上思索这些,只是暗道一声天助我也。一个没有阵法加持的九龙峰,对于我们一行人来说简直是如履平地,相信过不了多时就能赶回大酉观。
但是,世间事就着落在莫测二字上面。九龙峰固然再无阵法的阻碍,但是依然存在着人为的干扰。
这感慨是我在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吊睛白额大虫后生出的,那虎神威凛凛、非比寻常,看毛发、观体态、辨气质、闻啸声,绝不是普通货色可比。
它大摇大摆的将我们拦截在山路中央,犹如个江洋大盗一般的有恃无恐,大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意味。
一股独属于兽中王者的气息缓缓的,却势不可挡的向着我们威压而来。锦毛老虎所过之处,万兽避退,顶礼膜拜。
“嗷呜!”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响彻耳畔,身边的树木仿佛遭遇强风袭击一般猎猎作响,就连空间内的气流都好像被电击了似的,发出阵阵清脆的“噼啪”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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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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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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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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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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