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钟旻提出要让他带着钟老六那边的人去C国时，他不假思索地便同意了。
钟旻刚做完手术，这段时间所有的事务都是交由手下处理，没有了0503的帮助，对于另外三家的动向难免有所疏漏。
虽然之前出国的安排还是挺缜密的，但没想到提早走漏了消息，三家一查还是得知了他的计划，准备将他拦下。
一周时间很快便过去，深夜，钟旻和欧阳沐雪一行人从一间公寓出发往港口去。宋祁安和钟老六他们离开的要更早些，如今船也已经出发了许久。
钟旻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身旁坐着欧阳沐雪，海哥坐在前座，依旧是一副随性的模样。
离开市区，道路两侧逐渐荒凉起来，此时正值深夜，路上的车辆也极少，转过一个路口，树影婆娑，连路灯都因为年久失修而灭了几盏。
欧阳沐雪把目光投向窗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忽然目光一凝。
“快！到了前面换路，后面有车跟着。”
“日！”海哥看到后视镜中那辆隐秘跟随的车，不禁低声骂道。
钟旻睁开了眼，嗤笑一声，眼中一片阴霾：“还真是阴魂不散。”
段潮开着车，身旁坐着上官瞳，后座另有三人跟随，按照三家的指令要阻拦钟旻。
至于宋祁安那边，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被他们的人拦下，因为是在船上动的手，警示钟旻的消息由于信号原因一直没能发送出去，故而钟旻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出国的计划已经被暴露了出去。
欧阳沐雪抿了抿唇：“我去挡住他们。”
“别，你保护好老大，这边我解决。”海哥利落地拿枪上膛：“那个开车的我认识，他主子和我有仇。”
海哥就是那个当初在宴会上碰到邱陶的杀手，被秦晏发现后开枪击中了肩膀，一阵折腾险些丧命。
钟旻这时开口道：“让老赵那边的人在下个路口接应，海羯你去拦，欧阳协助。”
“安全首要，别恋战。”钟旻看向海羯，蹙眉道：“你总是犯这种错。”
海羯闻言摸了摸头：“知道了老大，这回我一定。”
欧阳沐雪联系好了接应的人，车子加速，往下一个路口而去......
*
段潮迈步跨过海羯的尸身。
距离钟旻被接应成功，换车离去已经过了近十五分钟。
海羯也真不愧是钟旻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杀手，在他们几人的合围下居然也能坚持到现在。还有那个姓欧阳的女人，虽然中枪受伤，但看样子似乎也没伤到重要部位，最后趁机给溜走了。
可惜还是被钟旻逃了。
段潮联系上秦晏他们：“来不及，没追上。”
“我看他们的车似乎是往东边的港口去了......嗯，好，我们马上过去。”
话罢，段潮上了车，继续向着那边的方向而去。
接到段潮的电话，秦晏便驾车去往东边的港口。
这次他本不欲亲自前去，但正巧自己就在距离那边较近的地方等待段潮的消息，故而便联系好了这边的人，向港口出发。
季轩辰和凌烨寒就在他身边，闻言便要和他一道前往，季楚泽见状也打算要过去。
秦晏想着等到了那边，有他们的人接应，而且地处港口，为了避免之后的麻烦，两方应当也不会动手，故而便同意了季楚泽的跟随。
只是几人急匆匆地赶去，好不容易找到了钟旻准备乘坐的船，却还是晚了一步。
轮船刚刚驶离岸边，几人望去，寒星之下，隐约看得到钟旻正站在甲板上冲他们微笑。
“再见了。”男子薄唇轻启，似乎带着几分得意，他的目光在季楚泽和秦晏身上流转一圈，随即定在了季轩辰身上。
那目光中除却不平和怨恨，似乎还有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或许是对于多年友谊破灭的怅然，又或者是惺惺相惜。
季轩辰面无表情，直视着渐行渐远的那人，半晌，闭目叹息：“算了......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话罢，有些疲惫地转身离去，凌烨寒侧头看了他一眼，也跟了上去。
季楚泽同秦晏对视一眼，秦晏摇了摇头道：“今天是没什么结果了，先走吧。”
说完，他拉起季楚泽的手，替他拢了拢衣服：“冷吗？”
“不冷。”季楚泽打了个哈欠。
正当这时，秦晏忽然目光一凝，见状，季楚泽道：“怎么了？”
“是0707。”秦晏语气有些古怪：“他说主角定律现在已经解开了，让我们当心些。”
“哈......”季楚泽无奈摊手：“那钟旻那边就更是要注意了，不能再轻易涉险，毕竟R国可是他的大本营。”
“是呢。”秦晏无所谓道：“虽然如此，不过想来他以后也无法再回华国了。”
毕竟，这里可也是他们的大本营。
*
“你的伤怎么样？”
包扎好伤口，欧阳沐雪来到了甲板上，钟旻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蹙了蹙眉问道：“严重吗？”
欧阳沐雪摇了摇头：“也还好吧。”
面对几人的合围，纵使有主角光环加持也还是力不从心。
“海羯他......抱歉。”欧阳沐雪思及此，有些哀伤地垂下了眸子。
钟旻面色如常，但握着扶手的手却是一紧，似乎对此也并非毫无触动。
“别想这些了，先回去好好休息。”钟旻顿了顿，哑声道：“很快咱们就能回到R国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用担心这边的事了。”
欧阳沐雪点了点头：“海上风大，你也回去吧。”
钟旻轻轻“嗯”了声，正要同欧阳沐雪一道回舱内。
这时，一位女仆端着摆放着餐饮甜点上了甲板，准备把东西放在桌上。
“不用了，拿下去吧。”钟旻目不斜视摆了摆手。
女仆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但从背面看上去仍旧没什么动作。
钟旻蹙了蹙眉，正要开口。
“不对！”虽然轮船离去，大家也放松了警惕，但多年的训练还是让欧阳沐雪感受到了几分不安。
她瞳孔一缩，强忍着伤痛推开了钟旻。
砰！砰！砰！
“都去死吧！！！”那女仆猛地一个转身，熟悉温婉的面庞如今只剩下了一片狰狞。
伴随着托盘坠落，连续几声枪鸣响起。
在来之前钟尹特地找人简单训练过杜菀，故而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太太才能承受住枪支的后坐力，准确地打向钟旻和欧阳沐雪所在的方向。
直到子弹用尽，杜菀都不停手，她不断按着扳机，呵呵笑着，已然疯癫。
这距离太近了。
神思倦怠又身受重伤，欧阳沐雪只来得及护住钟旻。
只是她的运气在过往的岁月已然用尽，这射击虽然没什么技巧，但如此近的距离下还是有那么几发命中了她。
“我杀了你！钟旻我要杀了你！你还我的显荣和妙妙！”
甲板上动静这么大，钟旻的人很快便赶来制住了杜菀。
“留你一命，还真是错了。”钟旻表情阴鸷，取出自己的配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杜菀。
鲜血飞溅，杜菀的表情至此凝固，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钟旻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痛苦地□□一声，这一番下来，他的心跳又有些变得不正常。
他赶忙从口袋中取出药片吃下，然后跪坐在地上查看欧阳沐雪的伤势。
没事的......她是主角，不会出事的。
钟旻撕下自己衬衫上的布料准备简要为她包扎一下，手指探到她微弱的仿佛不存在的脉搏时不禁一顿。
“沐雪？”钟旻脑子一哄，一时间恍若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医生，医生呢？怎么还不来！”钟旻声音发颤，转头对着身后的人怒吼道。
“老大，已经去叫了，医生马上就到。”有人似乎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惊，愣愣回答道。
钟旻抖着手匆匆忙忙给她包扎，可她伤口的血却是怎样都止不住。
“怎么会......”
她可是主角啊。
“阿旻......”欧阳沐雪睫毛微颤，眼前钟旻的模样已经模糊了起来，她知道这次自己可能是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保重......”
*
医生匆匆忙忙地赶来，大汗淋漓，神色慌张。
“钟总......让我看看伤患。”
“不用了。”
钟旻浑身是血，将同样被鲜血所沾染的女子揽在怀中，表情一片空茫。
来不及了。
天气晴好，月色如银，繁星闪烁，恍然间钟旻似乎想到当初他第一次遇见女子的情景。
若非她施手相救，自己怕早就横死街头，化为一抔黄土。
他记得她告诉过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好像是......厉饶霜。
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饶霜。
真是个好名字。
*
两个月后。
“钟旻死了。”平淡的午餐过后，秦晏随手拿起手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季楚泽闻言抬起头，握筷的手一紧。
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片刻后，还是低声问了一句：“是怎么了？”
“病死的。”秦晏道：“他那样的身体状况，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据说，那天晚上杜菀被钟尹的人送上了船。”秦晏笑得讥讽：“窝囊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唯一一次算计到了点子上。”
“那天正好没了主角光环的保护，欧阳沐雪身受重伤没能躲过杜菀的枪。”秦晏接着讲道：“之后钟旻虽然到了R国，但是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就在昨天，得到消息说他已经去世了。”
闻言，季楚泽颇感怅然。
钟老爷子过世之后，一些有关当年的真相也被揭露出来。
那年，钟老爷子被查出心脏病，几番寻求之下，他发现唯有钟显荣的父亲，心脏与他达到了很高的适配率。
当时病情紧急，他又放不下这人世的大好生活，稍作衡量，便狠了狠心，将钟显荣的父亲当做了弃子处理。
所谓的坠海意外，细说起来并非是钟旻的父亲钟家老二所为，只是当时钟博巍一直在查这件事，恰好怀疑到了老二头上，钟老爷子便直接来了个祸水东引，看这几个儿子相斗，也好继续掌控钟氏的一切。
后来老二在与钟博巍和杜菀的争斗中落败，身死国外，钟旻在一次意外后被到国外来销赃的盗墓团伙捡到收养，直到后来再次来到国外被欧阳沐雪所救。
而钟旻之所以会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是托了0503的帮助，不然，直到最后，他或许都不知道究竟为何好端端的会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秦晏说，钟旻临死前托人捎了一封信给季轩辰，他猜想，大概率是为了宋祁安的事。
虽说此前他做了许多对季氏不利的事，但如今报应已至，又人之将死，钟旻还是希望季轩辰能够念着些许当年的友情，饶了宋祁安一家。
“所以，有什么意义呢？”季楚泽摇头不解。
钟旻的行为动机从头到尾都仿佛是在作死一般，明知有主角光环，还依旧要硬着头皮去扛。
在国外经营着不小的势力，若没有这一遭事，虽然有身体这一不可抗力的因素在，钟旻也还是可以活得很不错的。至少要好过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临到终了，还要这般去求人。
不过或许对他来说，活着本身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吧。
秦晏支着头看着季楚泽，笑道：“现在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嗯......我当然记得。”季楚泽弯了弯眉：“咱们公开嘛。”
午间静谧，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洒落在两人身上，秦晏被晃得一晃神，一瞬间，仿佛跨越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他笑了笑，随即倾身吻上了季楚泽的额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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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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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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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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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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