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凌波、程英、陆无双都提议应将此间真相告之杨过,黄蓉更是赞许道:“是啊,李姐姐。你白白替他养了几年孩子,难不成还要一直瞒着他?”见李莫愁似有顾虑,又出头道:“若是你心中有顾虑,怕他责你欺瞒,那便由我去说。过儿要怪的话,便让他来怪我好了。”
李莫愁淡淡笑着,却终于摇了摇头,“以前我总是怪你要我离开他,要我欺瞒他。可是今日,我却是自己不想告诉他。”众人脸有疑色,李莫愁又道:“别问我为什么,我只是觉得现在告诉他,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众人也不多言,任是随她。
此间数日,却是惊喜了杨过。他原以为身边众人或有劝阻为难,却不料连黄蓉都来力挺于他。便连郭靖那里,都由黄蓉挡了去。郭靖先前不悦,后来被黄蓉说了几次,又想着杨过性子,便也算了。更有身边洪凌波、程英和陆无双三女,甚是支持尽力,与先前质问、疑惑大大反极。杨过虽有疑惑,却终究欢喜,想着这桩婚事能被在意几人认可,自是不愿深究。
待过几日,便是黄道大吉。
李莫愁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帔,脸罩红巾,甚是婀娜。她想起当日受困古墓之中,被杨过玩闹扮作新娘之事,不免心中叹然。又想起当日终南山小屋处两人天地为证,私定终身,更是感概万千。更想着之后种种分离悲苦,相见不相认,便又五味齐涌,茫茫然失神落魄。若不是身边程英和陆无双不住提点,当真连拜天地之礼都完成不了。
杨过一身喜气,大大方方招呼宾客。待行过礼,将李莫愁送入后堂,又来与人斗酒。所幸总有人刻意拦着,又酒量颇大,倒也未误好事。
一场婚礼自是热闹非凡。待得众宾客散去,已然月上中天。
杨过推门入室,微有醉意,却见李莫愁红盖在首,好端端坐在榻边。他微微一笑,几许轻松,只道:“嫂子,你怎么还坐着,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莫愁身形忽的颤了颤。杨过不予瞧她,只顾捧水洗脸,待擦过脸面,才又抬眼望人。只见李莫愁犹是端坐不动,不做回应。
杨过道:“嫂子,人都散了,不需再装什么,这红盖可以掀了。”一顿,又追问:“嫂子,绝儿呢,怎么不在房内?”
此时李莫愁方自摘了红盖,好声道:“绝儿被你郭伯母领去照顾了,说什么今晚洞房花烛夜,怎么能留孩子在侧。”
杨过一愣,笑道:“也是,郭伯母不知内情,却也为我们想得周到了。”他笑嘻嘻走到桌边,摆开糕点,招呼道:“嫂子,我在厅外斗酒,你在屋内挨饿,这婚礼可真是累人。来,一起吃点,然后我们早点安歇。”
李莫愁刚刚坐落,闻他话语又是微微一颤。杨过此时察觉,神情一滞,便又笑道:“嫂子莫担心,我们只做假夫妻。”他说着便倒了水来,又将装着糕点的碟子往李莫愁身前推了推。
“嫂子,我们不喝交杯酒,倒也能以茶代酒。”他甚是随性,自己先吃了几块松子饼,又大咧咧喝了几杯茶水。李莫愁愣了一会,忽然笑道:“是啊,做假夫妻便是如此的轻松。来,我们喝一杯!”
两人砰了杯,却是饮了茶。李莫愁吃过几块糕点,神情却总是郁郁。杨过见她似是劳累,便说道:“嫂子,天色不早,早点歇了吧。”他一句说完,竟是起身推门出屋。
李莫愁脱口喊道:“过儿,你干什么?”杨过脚步不停,随口道:“我回去睡觉啊。”一顿,忽的想到什么,便自停了脚步,回首问道:“嫂子,你还有事?是不是担心绝儿?没事的,郭伯母那边安枕得很。”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脚步倒也不曾再动半分。李莫愁悠悠道:“今晚洞房花烛,你便这样走了么?”杨过一愣,却笑道:“嫂子,你我是做假夫妻,我怎好留在你房中过夜。”李莫愁道:“你若走了教人看见,这假夫妻便又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杨过怔怔不语,李莫愁又道:“隔墙有耳,你我既做夫妻,便不要再叫我嫂子了。你先前自己也说过,要改口的,怎的今日又这般叫我。”稍顿,又道:“你是不是怕同我一室,让我看轻了你,认为我会在心中瞧不起你,不当你是个正人君子了?”
“不是……可是……”杨过颇有些尴尬,竟不知所言。他略微思索,才道:“也是。嫂……无忧,今晚我确是走不得。”李莫愁道:“你以后夜夜都走不得。”杨过似有惊吓,李莫愁又道:“你我相识甚久,都是爽快之人。你尽管放心和我同屋,我们不同榻便是。”
杨过尚在惊愕,李莫愁已然转身打开衣橱门,抱出一袭铺盖来。杨过惊喜道:“你想得可真周到。如此,便不怕教人看出破绽,哈哈,只要你不介意我脚臭,同屋共处熏死你就好。”
他轻松玩笑,伸手去接,却不想李莫愁让过。李莫愁道:“你睡床,我睡地上。”杨过惊道:“什么!”李莫愁道:“你平日练武辛苦,又要照顾我们母子,晚上当要好好休息。这地上总归生硬,我怎好让你睡。”她口中说话,手上早早动作。厢屋不大,离榻三尺处空地上,不刻便多出一个地铺来。
杨过一时愣住,待她铺好地铺,才急急阻道:“不行!你都说这地上生硬,我怎好让你一个女子睡。”李莫愁道:“有何不可?你是瞧不起我么?”话中隐隐有些争强之意。
杨过知她性子要强,更因如此才喜欢同她交往。此时也不争辩,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和你争。不过这样,我们既然是夫妻,那便不管真假,也要风雨同苦。这榻上地下么,咱们单双对拆,一人一天。”
李莫愁先是一愣,而后忽的嫣然一笑,便是爽快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无论风雨冬夏,咱们单双轮流。”她也不顾杨过脸有愕然之色,只顾往铺上一坐,便自起手解衣。
杨过立马扭头避过,道:“嫂……无忧,你怎的……”李莫愁道:“怕什么,都是过来人。再说,我还穿着小衣,你如此紧张,莫不是心里有鬼?”她言语中隐隐有调侃不屑之意,却也玩笑居多,“好了,早点歇了吧。”她自顾自说完,便倒头睡下,随手拉扯毯子搭了,转身背对,不再说话。
时值初夏,衣衫清凉,便是小衣在身,都不免隐隐能见肌肤。杨过瞧着李莫愁姿态,不免有些心悸。他心中想着:“嫂子如此率性,而我却总有龌蹉心思,当真是该死。”他定了定神,衣袖扫过,熄了烛火,便也好好睡去。
只是这一晚终究漫长。杨过潜睡迷糊,时梦时醒,脑中都是和李莫愁成婚之景。仿佛凤冠红巾之下,便是斯人如故。他心中一阵难受,竟是惊醒过来。不觉大梦方醒,便闻屋中嘤嘤轻音。他初始以为自己幻听,稍后凝神聆听,便自断定,正是“嫂子”轻泣之声。他心中猛然一惊,却不开口,只是疑惑不解,“嫂子怎得哭泣?又为何如此伤心。”他若是睡熟不闻,便也没什么。但如今听到,又如何安心。
“嫂……无忧,无忧。”杨过出口唤人,泣声便是停了。过了一会,才见李莫愁转身,回道:“过儿,怎么了?”杨过道:“你哭了?”李莫愁顿了一会,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一会,杨过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李莫愁稍后道:“我心里高兴。”杨过自然不信,适才哭声幽怨,哪是欢喜心事。更有他暗中能视物,早早在她转过身时,看到一脸泪痕愁容。他一时不便接话,倒也任气氛沉静下去。
静默一会,李莫愁道:“今日婚礼,却教我想起了许多往事。我实在是心中感慨,便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语气已然轻松,“夜哭失态,让你见笑了。”
杨过闻她话语轻松,眼泪却犹在汩汩滑落,心中说不出的酸楚。他不忍揭破,心中却是想着:“嫂子说不定想起自己新嫁之事,感慨了?或者想到那个弃她不顾的男人,伤心了?”他一时想了许多,却终于没有说出一句。
再过一会,杨过道:“无忧,我也正好睡不着,咱们一起说说话吧。”李莫愁又是轻轻“嗯”了一声,却犹在黑暗中脉脉凝望着他。
杨过躺在榻上,侧身望着地铺上的女子,缓缓道:“无忧,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吧?”李莫愁不禁颤了一下,所幸侧卧在铺,倒也瞧不出异样。
李莫愁静静抬眼望人,心中万般情愫,努力轻松道:“你不是说过,不想知道我的过去么?怎的,才拜完天地,便要逼问我了?”
杨过并未立马接话,而是靠坐起来,半身倚在床橼,脉脉瞧着她。杨过道:“你心中若有事,那就说出来,千万别憋着,伤了自己。”
这一句甚是温柔,端是善解人意。
李莫愁又是颤了一颤,终于也是缓缓支起身子,痴痴瞧着他。
两人便在黑暗中相顾无言,静默如雪。
忽的,李莫愁缓缓起身,竟是走到榻边,挨着杨过坐了下来。杨过心中一紧,赶紧将身子缩了缩,急道:“我去点灯。”
不料李莫愁动作甚快,整身倾倒,双手紧紧搂住他腰,更是埋首在他胸口,竟“呜呜”哭出声来。她不许杨过掌灯,却在他胸膛里痛哭,直惊得杨过不敢动弹,心头更是砰砰乱跳。
杨过但觉胸口衣衫瞬间湿了,心下大为诧异。他不敢妄言安慰,却终于还是缓缓抬起左手,搭在李莫愁肩头,轻拍安慰。杨过道:“无忧,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如此伤心?”
李莫愁只哭不答,哭声虽不响,却更令人揪心。杨过等了一会,便也不再问。手上轻拍渐停,却也虚虚搂住了她,柔柔道:“你若是不方便说,那便好好哭一场。”又笑道:“哭累了就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便什么都过去了。”
他不说话倒还好。此时话语出口,怀中人更是身形颤抖厉害,渐渐止住的哭声又大了起来。杨过不知所措,连连说着,“无忧,你别哭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得罪你了?”他心底潜在中,实在见不得平素要强好胜的女子,如此无助。此时也不管怀中人是谁,只管狠狠搂紧了她,好好爱护着。李莫愁便窝在他胸膛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一场哭过,李莫愁才又开口。虽然依旧埋首不抬,但双臂已然搂得松了,语气也趋平和。
“他是我此生最最放不下的人。”李莫愁悠悠说道:“在他很小的时候,我们便认识了。那时候的他,不过和绝儿现在一般大。”
杨过一顿,即刻轻轻笑道:“无忧,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他搂紧人的手渐渐松了,心中却是想着:“我认识莫愁的时候,也是这般大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是我的姨娘。”
李莫愁道:“那时候的他,总是喜欢缠着我,一起玩,一起闹……”杨过轻轻笑道:“原来你们两小无猜。”心中却是想着:“那时候我也缠着莫愁,整天就喜欢要她陪着玩。”
李莫愁道:“后来,我去了别去,就分开了。一别许久,便失了音讯……”杨过叹道:“连年战乱,端是教许多人不得安生。”心中却是想着:“莫愁也和我分开了许多年……”
李莫愁道:“我和他再遇到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翩翩美少年。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子。”杨过皱了皱眉,心中却是想着:“我和莫愁重逢的时候,已经成了姑姑的徒弟。”
李莫愁道:“那个女子很美,对他也很好。”她忽的笑了笑,柔柔在杨过胸前蜷了蜷,又道:“那时候我也很美,他对我也很好。”杨过抬眼望着屋顶,心中却是想着:“姑姑对我很好,莫愁对我也很好,他们一样的美……”
李莫愁悠悠说着自己的故事,只不过有些人事,都被她隐去了,改过了。杨过默默听着,心中却是想着如烟往事。他总在她停顿的时候,暖暖笑一声,然后轻轻追问一句,“后来呢?”
“后来么……”李莫愁总是说得很慢很慢,尽量让自己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婉转。
她说后来有一次,他失了心疯,强行占去了自己的身子。杨过一时气得握紧了拳头。
她说后来他身边有许多女子,个个都喜欢他,但他却总是喜欢自己。杨过不免垂下头去,亦是想到了自己。
她说后来他得了怪病,无药可医,自己便为了他求医问药,更不惜以身试药。杨过不免赞道:“怪不得你精通医术,原来是为了救他。”又忽的心中酸楚,却是恍然道:“无忧,难不成你的脸,你的声音,便是为他试药,才这样的?”
李莫愁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渐渐不再说话。似乎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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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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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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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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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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