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众人当日英雄大会上便知小龙女和杨过之间并非师徒这般简单,但此中肯或不肯,亦是不解。然此时此刻,却多半心中祝愿,倒也希望两人配成一对。
李莫愁霎时一呆,竟是不知如何回应。杨过更是一愣,连关切之语都立马停住。
小龙女苦苦一笑道:“师姐,你还是怪我喜欢上过儿,是违逆了人伦,对么?”又转望杨过,凄然道:“过儿,你只肯陪着我,敬我护我,却始终不肯娶我做妻子么?”也不等两人回应,径自闭起眼,落下泪来。她心气一空,活力便是斗转直下,竟要随时绝命。
李莫愁心中不忍,不刻便要出口“我让过儿娶你”。只是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忽然,耳边一人说道:“姑姑,我娶你,过儿娶你。”
说话之人正是杨过。
李莫愁霎时一惊,立马抬眼望去,却是杨过重新靠近。但见他右臂衣袖一卷,将小龙女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杨过道:“你想嫁给我,我便娶你。这事何须姨娘做主。她虽是你师姐,却也不好处处管着你。”他一语说完,却是望向李莫愁,眼含深情,心中想着:“莫愁,委屈你了。”
三人距离极近,杨过转头而望甚是细微,却也将李莫愁从茫然中拉回了神思。她瞧见杨过凝望眼神,似凄苦、似柔情、似深远、似歉疚,万般柔情,总有说不清的情愫。
她忽的灵台一清,却是明白过来,寻思:“过儿一辈子都不愿意违逆师妹。此时她大限将至,过儿这般说,或是让她走得安心。”又想:“我和他既已私拜天地,当要万分信任他才是。”心念及此,顿时惊忧俱收,当即冲着杨过,柔柔笑了一个,又转对小龙女温言道:“师妹,师姐准你了,师姐让过儿娶你。”
杨过见李莫愁转忧变笑,又如此说话,自是心头一暖,亦是冲她轻柔笑了一下。当即又俯下头,再说一句“姑姑,你听到了没有,姨娘也答应我们了。”
小龙女浑浑噩噩之间,猛然听耳边有人说“姑姑,过儿娶你”,又听到“师姐准你”,顿时精气一震,竟是重拾活力,瞬间清醒过来。
她怯怯开口,有些不可置信,只道:“你们,你们说得都是真心话么?是不是为了让我欢喜,故意说些好听言语?”
李莫愁朝杨过使个眼色,便默默退开一些,立到一侧。杨过朝小龙女温柔一笑,轻轻说道:“自然是真心。我在终南山脚下候了你多日,为得就是和你在一起。你我重逢,你不嫌我断臂,更加怜惜于我,今日你受了伤,我自然也要更加怜惜你。而且,而且姨娘也一直惦记着你,也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他此时也不管许多,只当好话说透,戏演全套,势要小龙女走得安然,了无遗憾。
小龙女叹道:“是啊,你们对我真好。”说完,竟是甜甜一笑,靠在杨过怀里甚是幸福之状。
她强忍伤痛,心中喜欢:“过儿,我终于可以做你妻子了。”但立马转念,神情复又黯然,只酸楚自忖:“过儿肯娶我,可我却等不到婚礼之时了。”她想着眼前强敌不退,古墓水道又难行,就算此刻杨过应了她,她也最终成不了他的妻子。想到此处,又是落下泪来。
小龙女艾艾开口道:“过儿,我怕是不行了……这古墓,我们来不及回去了……我,我死了以后,将我葬回古墓……”
她说得断断续续,其情甚是悲切凄凉。周遭众道闻之,亦是纷纷抹泪。
杨过悲苦激动,唤道:“姑姑,你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他心中明白,小龙女之伤熬不了多久。眼前强敌环伺,便是杀的出去,也还有水道难行。口中虽说无事,眼中却也是泪水涟漪。
小龙女却不理她,而是勉力去拉李莫愁衣衫,低低道:“师姐,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过儿。”李莫愁含泪点头,却犹是暗中替她渡真气。
几道真气进去,小龙女精神又好了一阵。她痴痴望着杨过,却是不断落下泪来,只软软说道:“过儿,对不起,我终于还是来不及做你的妻子了……”她心气又泄,即刻必要绝命。
李莫愁忽的大叫:“师妹,来得及,来得及!”她听出小龙女话中犹有不了之愿,心中酸楚万千,哪里还管得了更多,竟是脱口而出:“师妹,师姐替你做主,此刻便在这重阳宫里,叫过儿和你拜了天地!”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
杨过自是不必说。适才不过想着小龙女大限之际演戏一番,说上几句宽心话,怎料到李莫愁竟会说出这番话来。要知道言过无痕,行礼却是万万不能。他敬重、爱护小龙女,却也决议不肯弄假成真。
他一时迷惘不及深思,竟是忽的想起那日李莫愁说过“即便她真来和我抢你,我也会让给她的。”顿时心惊,只道:“原来莫愁不是懂我做戏之意,而是想将我让给姑姑。”
杨过神思错乱,竟是怒意升腾,心中想寻责问,便要脱口喊出“莫愁”两字来。
忽然,小龙女幽幽喜道:“过儿,师姐对我们真好。”杨过一怔,顾忌小龙女心思,却是不好动怒,只是恨恨瞧了李莫愁一眼,便自转回身来,轻柔道:“好,我们便在这里成亲。”说完,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龙女见他落泪,以为他激动欢喜,却不知另有隐情。她此时心中欣喜,精神竟是好了许多,只是不知道李莫愁如何运作,是故默默望着她。如此一望,满脸感激,却也没瞧见杨过神色有异。
全真众道一片哗然。众道毕竟是出家清修之士,适才听龙杨两人轻怜密爱,软语缠绵,已是颇有尴尬。虽也心生怜惜,但却不能坏了清规戒律。
丘处机略一沉吟,当即走近一步,好生说道:“莫愁,你还是带着龙姑娘和杨过回古墓吧。”
孙不二也跟上说道:“莫愁姑娘,今日本是我们全真教之难。无奈牵累你们,不但教龙姑娘受了重伤,还让你……”她不忍说下去,只换了话题道:“志丙之罪不及偿还,但我们全真上下,决计以死相报,势必护得你们安然离开。”
“众弟子,布阵!”孙不二性子颇为刚烈。这边好话说完,转头就是决死之状。
李莫愁闻之感动,口中却淡然道:“孙道长,何必牺牲众人性命呢。”她一阻众人决死,回头又凝视杨过和小龙女。
看了好一会,忽又迈出几步,站到两阵之间,大声说道:“当年重阳先师和我古墓派祖师婆婆原该好好结为夫妻,不知为了甚么劳什子古怪礼教、清规戒律,弄得各自遗恨而终,今日我就要过儿和师妹在这重阳祖师的座前拜堂成亲,结为夫妇。”
这番话语气颇狠,丝毫不予旁人商量口气。望着众人惊愕神色,又厉声道:“无论是谁,胆敢阻拦这桩婚事,杀无赦!”
她宛如修罗再世,话落一蹬脚,周身丈余之内青石板,竟是全部碎裂。
这番举动似警示、似又挑衅。
全真众道心中不悦,却慑于李莫愁武功,又愧于甄志丙之罪,却也不再多说,只多叹息,连连摇头。
蒙古官兵感念李莫愁言语之时目光多半扫视这边,心中自是不服,只是知晓她神功难测,无人敢做出头。
李莫愁警慑众人,实要小龙女了却最后心愿。而同杨过之间,她却是想着:“过儿娶我,终不能昭然若是。这番世俗礼节,又拿来做什么。即便让他和师妹行礼,又能如何?待师妹去了,我自和过儿在山林间逍遥自在,谁又在乎这等俗礼。”
李莫愁见众人不响,便又径自主张道:“丘道长,今日借你重阳宫一用,成了这桩美事,望你原谅莫愁这番失礼吧。”又转对孙不二道:“孙道长若是愿意,就请为我师妹和过儿做个见证,如何?”
她言下之意,便要让孙不二来做司仪,也好教小龙女全然相信,这场婚礼当真是被世俗认可。
全真五子皆知昔日往事,此时感念两派交情,又想着今日之变,竟也变通起来,点头应下。孙不二道:“贫道不才,愿与龙姑娘和杨少侠做个见证。”
李莫愁点头称好,便是催促杨过道:“过儿,快随孙道长进殿,和师妹行大礼去吧。”她全然不知此时杨过心中所想,端是以为杨过初先做戏,便助他全套做完。
不料此番,两人却是心意有失,各自想错了。
杨过惊怒不语,却又无处发作,只道李莫愁将他送与了小龙女,甚是伤心怨愤。他隔着数步之遥,竟也是大声喊道:“小子杨过,多谢李师伯成全。”
这一声喊得全然不对味道。
李莫愁霎时一惊,顿觉哪里不妙,即刻转头望去。却见杨过卷着小龙女纤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脚步不移,只顾死死盯着自己,似责问、似迷惘。
“哎呀,过儿误会我了!”李莫愁霎时紧张,心内一急,竟也脱口喊道:“过儿,等……”她便要忍不住开口解释,却又碍于人前,不知如何说。
此时杨过已经转身,只管搂着小龙女,温柔道:“姑姑,我们去拜堂吧。”随即跟着孙不二朝大殿而进。
李莫愁心头顿时一沉,望着两人进殿背影,相持相护,甚是熟悉。忽的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却是自己身陷火海,而两人便这般相持之状。
她顿觉后悔,生怕此番弄假成真,只是再喊不及,唯见龙杨两人进了大殿,随后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然此番心念只在一瞬,便被蒙古官兵杀伐声打断。
适才蒙古众人担忧金轮国师之伤,又有意歇息片刻,是故容得龙杨婚事一说。此刻见两人果真是去行礼,端是视他们于无物,便又不爽。更兼适才李莫愁那一脚示威,早已按捺不住。当下呼喊叫嚷,又来搏杀。
李莫愁本想顺着杨过做戏心情宽慰小龙女,不觉彼此竟是会错了意,生出了误会来。当下闻得蒙古人冲杀,便如寻了出气筒一般,大开杀戒,再现“赤炼仙子”之威。
不及全真众人出手,李莫愁已经一马当先,拦在人前,只冷冷道:“我说过,谁敢阻拦这桩婚事,我便杀谁!”
她此时心中混乱,只将上前之人拿住出气,拂尘左右挥洒,顷刻间已经连毙七八人。
杀道一开,惊得众人连连退步。但官兵自持人多,复又围涌。
李莫愁但觉自己困在核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真是杀之不尽,挡之不及。潇湘子等人混在官军中,夹攻而来,犹如当日蒙古大营之战。
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一通混战之后,李莫愁身形踉跄,口呕朱红,颇为狼狈。只是对手亦不好过,尹克西一条金龙鞭散成了普通珠宝,尼莫星、潇湘子亦是内伤吐血,身形不稳。数百官兵竟被她一人杀了对半。
李莫愁但觉脑中浑浑噩噩,似乎能听到重阳大殿内孙不二正在喊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又似乎时光倒转,却是在嘉兴陆家庄内,满眼便是红笼喜字。
她蓦地疯癫一般,竟是喊道:“不,不!”复又喃喃道:“我不准你们成亲,我不准!”喊完却是忘了周身危机,竟捂头跪地。
众人暗中提防,不知她耍什么花样。却又见她神情涣散,脚步踉跄,似自己乱了,便又近身相斗。
李莫愁措不及防,竟也挨了几下,所幸甄志丙等人剑阵来助,才将她从刀剑丛中救下。
“莫愁,你受伤了……”甄志丙才喊一声,便受宠若惊,呆立原地。
李莫愁竟是狠狠抱住甄志丙,在他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这一出着实令人惊愕,似是坐实了适才赵志敬那番言论。甄志丙手足无措,闻听李莫愁哭得伤心,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忽然,李莫愁一把推开甄志丙,利索一抹眼角,却是面对蒙古官兵厉声喝道:“想死的尽管来,今日,我李莫愁如你们所愿!”
“莫愁……”甄志丙怔怔轻喊,却见李莫愁疾指连出,又在自己周身点了一十三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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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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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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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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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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