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降雨更多的夏季过来欣赏,此处绝对可以让张孟诚联想起一些江南风光,良好的环境都让秀才想在此处安家。
这并不是夸张,其实穿越多年的张孟诚不知道,在后世这附近应该还有大沟湾这个风景美丽的避暑胜地。而在明末时期的此处,环境的破坏还没有那么严重,这块绿洲甚至还能说得上是森林草原的混合。
相反在边墙内大明的领土上,不说是宁塞这个已经有不少黄沙包围的军堡。就连更南边的金鼎山,每到起风稍微大一点时,出门眼睛就几乎要睁不开,说一句话就常常会满嘴的沙子。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让张孟诚这个穿越前的南方人,很难产生什么情调。
“唏律~律。”
一声马匹嘶鸣的声音,让张孟诚从美丽的景色中收回了神。范顺疆因为找到了一匹好马,现在正开心地试乘自己心仪的坐骑。
远处的明军边军们,有的正在驱赶缴获的牧群。有的则是在指导解救的汉人奴隶,按照金鼎山骑兵的习惯,把烤羊肉按照固定的份额分好,准备供应接下来的午餐。
至于此次被明军袭击的蒙古牧民们,不管是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还是那些被收拾了一遍的控弦之士。此时所有人都饥肠辘辘地被捆在了一起,在几名边军和解救奴隶的看守下,惶恐不安地等待自己还未被决定的未来。
至于那个名字意思是英雄的蒙古领主,此时他的脑袋则是与其他被砍死的战败者一样,一起堆在了一旁无人问津。
张孟诚对此人的印象是,射箭的技巧确实不错,黑夜中射出的两箭都命中了秀才,算得上是箭无虚发。
但也就仅此而已,因为其他的技能没来得及检验。在明军半夜发起的突袭之中,此人只来得及光着身子站在地上向张孟诚射箭,连战马都没来得及骑上去,就被迅猛冲过来的秀才一刀结果了性命。
想到这里,张孟诚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虽然良好的护甲没有被对方的弓箭射透,但是留下的箭瘫还是让他隐隐作痛。
虽然是半夜里射来的羽箭,想应付这个确实比较困难。可是自己两箭都被射中胸口,看来老范说的没错,自己的身手确实是变迟钝了不少,看来之后回去得更认真地进行一番锻炼了。
“钱、千户太(大)人,介(这)是烤好的羊腿,您快尝尝握,我们的手艺吧。”
用千户大人这种称呼来叫张孟诚的人,自然不是此次出征的明军哨探们。
来人是之前被周绍腾从蒙古哨骑手中,解救下来的那名汉人奴隶。此人的身体看来确实很壮实,在经过一番简单的治疗以后,又吃上了一顿饱饭,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大碍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常年压迫自己的奴隶主被干掉,立场发生变化的他,精神看起来很振奋。现在给张孟诚递羊腿的他,也是满脸的兴奋与期待。
“四海,你也别总是四处瞎忙,你的伤可不能乱动。”
这名被解救的奴隶,名字叫做蒋四海。因为从十三岁就被蒙古人掳掠过去,已经当了近二十年奴隶的他,汉话说的比较磕磕碰碰。现在穿着破烂蒙古皮袍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他憎恨和厌恶的达子。
“莫事,我不用力,就莫会带到伤、嘶……。”
蒋四海才想说不用介意,但是勉强自己的他,果然因为幅度过大的动作让他痛的把烤好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看到自己和原奴隶伙伴们,为了感恩而烤制的得意之作,居然因为自己的得意忘形而出了这么一个结果。本来就比较心疼食物的原奴隶,此时心中的难过已经完全反应在了他那被生活折磨过的粗糙脸庞上。
张孟诚没有在意,而是本着落地三秒原则,迅速捡起了烤羊腿。在拍掉上面一些明显的土沙之后,秀才就咬下一块肉,嚼动一下之后就吞了下去。
“好吃,你们手艺不错,真是多谢款待了。”
得到千户大人的称赞和感谢后,蒋四海之前看上去心疼难过的厉害,可是现在马上就换上了一张开心的笑脸,表情的变换实在是让人好笑。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汉子,虽然年龄已经到了三十三岁,而且也已经亲手杀过人。可是他现在却还是有一些孩童才会有的单纯。张孟诚嘴角挂着不由自主的微笑,这对于常年带着面具的他来说是少有的事情。
“好了,把你的胳膊伸出来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可能好的那么快,别太勉强自己了,好日子还在未来呢。”
吃了两口烤羊肉的张孟诚,没有在意此时手上和嘴角的油腻,而是开始检查起了蒋四海的伤势。
虽然对于艾蒿巅传授的缝合技巧,秀才掌握的还略显粗浅。但是对于像蒋四海一样比较简单的战阵外伤来说,秀才的医疗技能已经完全够用了。
“诶,谢太人。”
蒋四海的汉话看来还是需要进行一番恢复训练,要不然他未来返回大明境内过日子,多半会受到不少人的调侃。
张孟诚对于蒋四海逗人的错误,没有选择在此时纠正。他仔细检查了对方右手臂上那条蜈蚣似的疤痕,看起来还算是不错,并没有被蒋四海粗神经的动作重新撕裂,也没有出现感染等进一步恶化的状况。
“还算不错,不过你也要注意养护。到时候若是赔上一只胳膊,或是把命搭了上去,那你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是不多接受过自己手术的伤患,张孟诚可不想在最后出什么状况。所以就再次提醒蒋四海,要求对方要意识到自己伤势的危险。
“千户太人,我想问问看,您能不能让我也当兵。”
蒋四海对于张孟诚的劝谏没有迅速回复,反而是在沉吟了一下后,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张孟诚推荐自己。
“哦!你难得恢复了自由,不是应该选择返乡吗?”
之前被解救的奴隶们大都兴奋莫名,流着眼泪欢呼自己终于可以返乡回家,张孟诚等人也并不打算阻拦。现在蒋四海说想当兵,这让张孟诚有些奇怪。
“我小时候就和伽(家)人一起被达子掳走,现在伽(家)人都被达子折磨死绝了。回乡也没有什么指望,太人你们救了我,杀达子也不含糊,我想跟着你们以后一起杀达子报仇。”
蒋四海在诉说自己的身世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但是说到报仇时,眼中射出的光彩却是很有力量。不过他选择投靠,恐怕还是更在意自己以后应该如何过日子,毕竟他穷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不去拜托周老哥,毕竟是他救了你?”
虽然蒋四海在蒙古人的奴役下生活多年,了解蒙古人生活习惯的同时,他自己偷偷也锻炼了一点骑术的本事。可是毕竟自己手下的心腹苏合的身份,就是他仇恨的一名达子。为了维持自己班底和谐的内部关系,张孟诚并不是很想收下此人。
“周太人和范太人都说,他们手下扩充兵丁的事情,要听太人(张孟诚)您的兄长的。只有太人有些特别,可以不用在意其他事情。”
实际上蒋四海确实在之前就询问过周绍腾和范顺疆两位头领,因为这两位军官在之前的指挥作战中,表面上看来地位要比相对缺乏经验而比较安静的张孟诚要高。可是在都得到拒绝的回复以后,蒋四海就来到了秀才的面前。
“哦~!”
张孟诚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又咬下一块羊肉嚼了起来,之后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计较。而蒋四海也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未来,所以并没有在此时插嘴打断秀才的思考。
老实说,因为张氏一伙对待士卒的条件优越。不只是金鼎山的屯丁们,就连保安县本地其他的百姓,乃至不少西路的军余和失业的家丁,都很想到加入金鼎山的武装力量。
所以现在张氏众人并不担心兵源问题,而且张孟金一直让自己在军堡里的常备武装力量,平稳地保持在七百人左右的数字。
大当家没有让手下的常备军力进行盲目地扩充,反而表现地十分谨慎,主要还是在于军费开支的压力。毕竟靠一个经营了才几年的金鼎山基地,搭配着朝廷那时有时无的微薄粮饷,要保持现在的军力已经是件很勉强的事情。
以前大哥及其手下的头领们就曾经盲目的收编士卒,壮大自己手下的武装力量。可是那次差点把金鼎山吃垮,管理开支的张孟诚直接冲到军堡里,愤怒地表示头领们再继续胡来,他就甩手不干,最终才让头领们恢复理性。
现在金鼎山的收入,要比以前富余了不少。可是考虑到自己大哥的官位还只是一个都司,身为流贼降丁的他在一众缺兵少将的官军之中,太过突出毕竟不好。所以这些钱粮都被稳妥地保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对于兵丁的扩充山寨依然很小心。
但是头领们都多少有几个名额,可以把自己的亲朋好友或是赏识的杰出士兵招进队伍里。像是平常不喜欢动脑子的虎子,他就一直留着一个名额,希望把二娃子他哥给忽悠进行伍,不过他一直没能如愿。
现在看来,至少周绍腾和范顺疆两人,都不愿把珍贵的名额用在蒋四海身上。
而张孟诚是个例外,他主要负责金鼎山后方基地的事务,缺少班底的他本来就在手下留有相对较多的兵丁限额,所以要扩充兵员的话,确实是他这里可能性更大。
“我们的人马里,不仅有汉人,还有回回、番人、啰哩回回(吉普赛人)等,自然也少不了你恨的牙痒痒的达子。而且我们这边的规矩挺严,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孟诚最终还是决定手下蒋四海,因为既然自己以后决定投身行伍,那自己难免要遇到手下士卒闹矛盾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慌神,所幸从现在就先开始练练手腕。
“千、千户太人,我很听话的,不会胡乱惹事。我知道达子里面也有好人,不会什么达子都杀。我不怕死,而且我会放牛羊、会养马、还会捡牛粪、捡马粪。捡羊……。”
蒋四海看来还是太单纯,张孟诚这么明显的话都没听出来。反而是在一旁焦急地说自己的好,试图让眼前的千户太人收下自己。
“闭嘴,想在我们手底下当兵,光不怕死可不够。还要有一身过硬的本事,你就先跟着我练一阵子,等几个月后看你本事练得如何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手下你。不过你也别担心其他,至少我们那里管吃管住。”
张孟诚看到蒋四海介绍自己捡粪便没完,心中感觉好笑的他,就临时改变心思,打算再继续吊着蒋四海的心思。
“诶,我、我一定会练好自己的身手。谢谢,谢谢太人。”
蒋四海没有看出其他,只是开心自己的未来饭票终于有了着落,兴奋的向千户太人不断磕头道谢。
看到蒋四海的欢快样,张孟诚觉得自己有必要先纠正对方一个错误。所以他止住了对方的磕头,说道:“不是太人,是大人,记住是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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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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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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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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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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