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研究院附近,她没有立刻下去,在飞行器上开了气味净化装置,将满身的烟味都清理干净了,才拉开舱门。
裴珩之今天开了几乎一整天的会。
研究院刚派人将ihctil从塔辽山带回来,针对ihctil能否再修理,以及首都星的战斗机甲进入备战状态等事,研究院上下讨论得不可开交。
不过傅东倪这边有急事,他还是尽快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提前给裴正拨了个通讯。
从研究院出来,裴珩之远远便看到傅东倪的飞行器停在外面的公用停泊区。
犹豫了一会儿,飞行器里的人始终没有下来的意思。
他往前的步伐也顿时停了下来。
好在傅东倪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再抬头时,她人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吃饭了吗?”
傅东倪在裴珩之面前站定,她差不多调整好了情绪,看着一身白制服的裴珩之,询问道:“如果没吃饭,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了再走。”
上次在裴家吃饭的诡异气氛难以忘怀,她今晚有点没精力去应付那些。
“我不饿,”裴珩之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微微弯唇,牵住她的手,“走吧,你的事情更要紧。”
他的手掌刚与她相贴,便见她手指一颤,吃疼似的轻轻“嘶”了声。
裴珩之立刻握着她的手腕往上抬,细细一看,才察觉到她手心处有块烫伤,深红的颜色,还有溃烂的趋势。
他眉心紧拧:“怎么伤的?”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这处伤口倒忽地痛得有点难以忍受,傅东倪只得如实告知:“没注意,烟头按手上了。”
裴珩之低叹口气,轻轻拉着她往飞行器上走,状似不经意地问:“抽这么多烟,是因为叶启的事很棘手?”
傅东倪一愣,偏头嗅了嗅军服的衣料:“还闻得到烟味?”
“没闻到烟味,”裴珩之蹙着眉,“是我猜的。”
“行啊,现在都会套我话了。”傅东倪顺势绕到他身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跟谁学的?”
她语气带着调侃,有意活跃气氛。
两人刚好上了飞行器,裴珩之从储物箱里拿出备用医疗箱,淡淡道:“不需要学。”
他了解傅东倪,胜过了解他自己。
但这话他没说,只是用棉签沾了治疗烫伤的药膏,掂量着力道,一点一点帮她手心的伤处上药。
舱门关闭,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裴珩之说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因着埋头的动作,温温热热的气息喷薄在她手部皮肤上,长而直的睫毛将他神情掩盖,莫名有种薄冰似的脆弱感。
“疼不疼?”他轻声问。
见他没有继续问,傅东倪稍稍松了口气:“刚才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裴珩之收了药箱,抬手抚过她的脸,淡金色的眸子深深望着她,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下次小心一点。”
傅东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头“嗯”了声。
上完药,她将飞行器设置成自动驾驶模式。
“我休息一会儿,”傅东倪揽过裴珩之的腰靠过去,将下颌搁上他清瘦的肩膀,模样困倦地阖上了眼,“到地方了叫我。”
她是真的有点疲惫。
连日发生的变故让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知道这些散沙似的事一定有东西能够将其串起来,但遗憾的是她直至今日都没找到那条贯穿始终的线索。
裴珩之挺直背脊,让她能靠得更舒服。
他低了低眼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定在她被烟头烫伤的那只手上。
昨晚宴会厅发生那么多事,也没见她如此失态过。她和武器集团的人会面,想来也不止见到了林萨。
裴珩之压抑着呼吸,情绪渐渐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他蜷起手指,抵着额头,干脆也闭上了眼。
不多时,飞行器在裴家别墅区停了下来。
裴珩之喊醒傅东倪,两人整理衣着后,一前一后下了飞行器,他率先去扣了门。
开门的还是裴正,苏岚没在家。
两人走到玄关时,裴珩之照例要帮傅东倪擦鞋,傅东倪却按住了他的手:“我来。”
她体会过一遍,差不多懂了裴家的规矩,让裴珩之先进去,自己用擦鞋器将两人鞋面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弄干净了。
看到这一幕,裴珩之有些微发愣。
傅东倪明显不喜欢他家里的这些规矩,即使她不遵守,裴正碍于面子也不会过多指责她。
但她还是默默遵守了。
是担心他被责骂吗?
这么恍惚一想,傅东倪已经弄好一切进屋来了。
裴正让家里的佣人沏了一壶醒神的茶,而后邀着两人坐下:“说吧,这次来得这么急,是想我帮什么忙?”
傅东倪将装着叶启血样的密封瓶递给裴正,她没提及这事和席延有关,只和他简短地说了自己的请求:“……相信父亲应该也看到昨晚的混乱了,王子殿下意外身亡,陛下如今正处于悲痛中,无暇顾及国事,未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我必须要彻查叶启被虫族寄生的真相。”
裴正接过血样,思忖片刻:“要提取血液里的信息素成分恐怕要费一些功夫,这样吧,今晚你们先住下,我尽量在明天早上之前把数据交给你。”
这边话音一落,傅东倪刚要点头应声,站在她身后的裴珩之忽地闷哼一声,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傅东倪眼疾手快接住他:“怎么了?”
被她这么一触碰,裴珩之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稳了稳呼吸,感受到一股热流慢慢地从小腹处席卷全身,他看着傅东倪担忧的神情,抿抿唇,有些无奈地朝她露出后脖颈发红发热的腺体。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他的发热期来了。
空气中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荔枝香。
傅东倪几乎在看到他后颈腺体的同时反应过来,她眉心紧拧,不动声色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掩盖了裴珩之身上的味道。
虽说ega被标记后,信息素不会再影响其他的ao,但她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裴正,心底还是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爽。
“数据的事就麻烦父亲了,”傅东倪很快说,“裴珩之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近日太劳累,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带他回房休息了。”
裴正见到两人神色不自然的模样,顿了片刻,也霎时明了。
但他并没有一丝回避的意思,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喊住两人:“先等等。”
傅东倪不解地回头。
只见裴正打开客厅储物柜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支抑制剂,随即走到裴珩之面前,将抑制剂递了过去:“把这个打了。”
裴正五官端正,配合这句命令式语气,不笑时有种威严的压迫感。
裴珩之看着抑制剂,怔了怔,逐渐迷蒙的脑子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准备接过抑制剂。
手还没抬起来,却被傅东倪一把扣住。
“父亲,”她眼神微凛,盯着裴正,尽量客气地说,“他的alpha就在这里,用不着这玩意儿。”
裴正迎上她的目光,态度同样强硬:“小傅,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在我家,没有伴侣睡一起这个习惯,所以今晚只能让珩之用抑制剂坚持坚持了。”
傅东倪觉得他这句话荒谬得有点可笑。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伴侣不能睡一起的。
如果在平时也就算了,但裴珩之发热期到了,是情绪脆弱,最需要alpha安抚的时候,她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
“抱歉,”傅东倪冷声道,“这件事我没办法做到。”
“在我的地方,就必须得遵守我的规矩。”
裴正见她这么硬气,面子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几乎没人敢在他的领域给他找不快,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裴珩之,沉声道:“如果你不愿意遵守,可以和你的ega一起离开。”
傅东倪脾气也上来了,她半抱着裴珩之,神色冷峻地瞥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事关裴珩之,太无理的要求让她难以接受。
她本身也不是事事忍耐的性格。
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裴珩之忽地拉住了她:“算了……”
他想站直身体,腿却始终发软,只得微抬起脑袋,眼皮缓缓掀起,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傅东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一支抑制剂而已,我打就是,我们有求于他,事关重大,血样的分析结果越早出来越好。”
傅东倪听到这话很不是滋味。
气氛一时僵持。
这么愣神间,裴珩之借着她胳膊的力量,抓过那支撕开包装的抑制剂,朝着手腕上的静脉注射了进去。
药效还未发挥,他压了压发颤的声调,忍着后背渗出的涔涔汗水,对裴正道:“今晚我和她分开睡,这下父亲可以满意了吗?”
“这还差不多。”裴正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傅东倪一眼,转身朝实验室走去。
傅东倪扶着裴珩之坐下,给他接了杯热水,忍不住气闷道:“就没见过你父亲这样的人,简直服了……”
裴珩之依赖地倚着她的肩膀,轻阖上眼,等着抑制剂将他体内汹涌的渴望平息:“他和我妈也从来不会睡在一起的,我以为他只要求自己是这样,没想到也看不得别人。”
见到裴正对裴珩之的态度,傅东倪才知道,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怎样受罪的生活。
也是这时,她发现自己从结婚到现在,似乎根本没试过真正去了解裴珩之。
他所展现在她面前的每一面,她都是照单全收,但从来没去想过,他为什么会是那些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抑制剂的原因,傅东倪觉得裴珩之身上淡淡弥漫着的信息素,竟然有点发苦。
她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感觉到语言的苍白无力。
“我好多了。”
裴珩之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平复,只腺体还有点微微发痛,来自于抑制剂的副作用。
他用鼻尖留念地蹭了蹭傅东倪的颈窝,随后强迫自己离开这仅有的片刻温暖:“走吧,我送你去卧室。”
各自洗漱之后,裴珩之躺在卧室的床上。
傅东倪住在他隔壁的客房,他和她仅有一墙之隔。
发热期对于ega来说,不仅是身体敏感期,情绪也一样敏感,他睁大眼,出神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在脑海里恍惚流动。
他是裴正和苏岚一次意外的产物,两人年轻时本来是学术上的对手,互相都瞧不上对方,没曾想阴差阳错,在一场合作实验作业中,苏岚的发热期撞上了裴正的易感期。
仅这一次,苏岚便被裴正完全标记了,也因此有了裴珩之。
两人都认为这是自己学术生涯上的严重污点,那时标记清洗手术也还不成熟,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没有找人共度一生的打算,于是商量之下,决定直接结婚,也正好堵了双方家里人的嘴。
裴正和苏岚因为那次意外,对发热期、易感期等字眼格外厌恶,更见不得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同床,觉得这都是臣服于本能谷欠望的败坏行为。
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裴珩之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克制住自己的渴望。
否则,裴正和苏岚是一眼都不会看他的。
可和傅东倪在一起后,这项技能正在慢慢消失,以至于他有些无法忍受现在的自己。
从前独自撑过的每一个发热期,都没像今晚这样难熬过。
傅东倪今天格外反常,在研究院接到通讯时他就听出来了。
自白焰回来,她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
裴珩之在心底不断说服自己,他愿意给她整理情绪的时间,也愿意接受她的过去,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直至今晚看到她手上那个因为“没注意”而留下的烫伤,他才发现,这比他想象中还难得多。
心底里妒意和理智的天秤正在慢慢往前者倾斜,越是挣扎,越是快要将他淹没。
裴珩之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死死攥着拳头,只觉得身体干渴焦躁,体内热流上下乱窜,是那种抑制剂都难以压下的状态,每分每秒都在叫嚣着渴求alpha的安抚。
“一支抑制剂,已经不够了吗……”
裴珩之喃喃出声,努力咬牙克制着,准备趁自己理智尚存,从置衣架挂着的制服兜里再拿一支抑制剂注射。
“裴珩之……”
刚起身,外面露台的窗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裴珩之一愣,怀疑自己幻听了。
不过很快,叩窗声和傅东倪刻意压低的嗓音再度传来:“裴珩之,睡了没?没睡给我开一下窗。”
裴珩之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连忙跑过去,打开了连接着露台的门窗。
傅东倪两手一攀,身形敏捷地从外面的露台翻了进来,落地闻到满屋子浓郁的荔枝香时,有些不自然地皱了下眉,嘀咕道:“抑制剂还没生效吗?”
月光皎洁,将她周身笼罩,她清晰昳丽的眉眼映在他眼底。
裴珩之隐忍着,关好窗户,但没拉窗帘,就着月色低声问她:“你怎么翻阳台过来了?”
傅东倪扬了扬眉,不屑地嘁了声:“他不让我和你一起睡,我偏要和你一起睡。就你家阳台的高度,还难不倒我。”
她将目光定在他身上,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刚才的问题:“我觉得你需要我,我就过来了。”
傅东倪向来是离经叛道的,他一直都知晓。
裴珩之热得发燥,几乎快站不稳,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点放任自己的意味,慢慢走近她,而后侧过脑袋,在她颈侧一点点吮吻。
感觉到傅东倪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他用额头抵着她的侧脸,金眸里流露出露.骨的欲.念,贪婪得失了章法。
裴珩之微微喘着气,嗓音沙哑地问:“傅一,你想做吗?”
就在他家,在这个牢笼里,肆无忌惮地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都主动上门了你说想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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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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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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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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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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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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