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的丝袍,上面用金丝线绣了竹子,本是清雅的竹子,硬生生被绣成了富贵竹。
他本就生得芝兰玉树,手里捏着一朵艳红的花轻嗅,让人无端品出几分花儿被他珍视的感觉,可他冷淡的目光里又带着几分审视,思绪不知跑哪儿去了。
“爷,方掌柜供词已经写好了,手印也按下了。”韩栋找到罗裕时,罗裕正在方宅的池塘喂鱼,一派闲适。
罗裕一把撒完手中的饵料,嘴角带笑看着池塘里争抢食物的鱼儿们,“让他自己去京兆尹那儿投案自首。走吧,下一个。”
韩栋一点头,便去跟方掌柜说了,听到让他去京兆尹自首,方掌柜面无人色,却已知这是逃不过的命运。
他即便是再蠢,也知道侯爷不似看起来这般良善,他若是想跑……
罗裕淡淡的目光扫过去,“别想跑,下场你不会想知道。”
方掌柜在他平淡的眼神中,再也生不出一丝想跑的心思。
*
李锐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昨日没去赌场快活,只能约了三五酒肉朋友吃肉喝酒,喝得多了些醉得厉害。
他从床上爬起来,便大声嚷嚷着要喝水要吃饭,想着吃饱了便去找舅舅先预支些银子,谁知他刚站起来,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三个彪形大汉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拎起他就往门外一甩。
李锐疼得龇牙咧嘴,嘴角溢出血迹,他抖着声音喊道:“你们是谁!还有没有王法了,强闯民居,报官!去报官把他们抓起来。”
他满脸惊恐,说出的话没有丝毫威慑力。
三个壮汉从屋里出来,领头人道:“报官?你去报官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还钱还要报官,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倒霉。”
李锐一听是赌坊的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嘴角的血迹,赔笑道:“诸位诸位,有话好好说,我不是说了今日就把钱还上吗,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我舅舅,我舅舅是荣昌侯府的大管事。”
领头人手中的粗棒子在手心一拍一拍,拍得李锐心颤,领头人道:“你舅舅是侯府大管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要钱,有本事你让他帮你还钱,否则我这棒子下来可没个轻重。”
这棒子是实实在在的实心木头,一棒子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李锐哪里经得住这样吓。
“有有有!你们听我说,侯府产业都掌握在我舅舅手里,侯府几代积累,要钱还不就是小事,我这就去拿,要不然你们跟我一块儿去。”李锐被吓得胆子都破了,慌不择口道:“我舅舅每月都要从侯府各个铺子抽好多成,真的!我没说谎。”
那领头的忽然露出个渗人的笑来,“这么说,人侯府的产业还让你们舅甥俩随意拿,你当时钱庄呢。”
说着,那棒子赫然就要往李锐打去。
李锐吓得都快哭出来了,“真的真的,我舅舅想拿多少拿多少,不信你们跟我去。”
忽然,一道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若不是今日来,我还不知,我侯府产业何时改姓刘李了,大胆狗奴才,竟然敢如此。”
说道最后显然生气了。
李锐听到这个声音就懵了,看着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的荣昌侯,顿时面无血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侯、侯爷。”
罗裕此时怒极反笑,“好好好,这侯府若是不是夫人,迟早要败在我手上。韩栋,把他拖下去,写供词扔到京兆尹。至于李锐欠的赌债,我保证他换不上了。”
李锐懵了一下,他刚才觉得赌场催债的人是侯爷的人,但现在侯爷特意说一声是什么意思?看着慢慢走向他的三个壮汉,他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救、救命啊!”棍棒打在他的皮肉上,发出闷响,一旁的家人们根本不敢过去也被拦着过不去。
一开始李锐还能喊叫,后来痛得发出声来,韩栋做了停的手势,蹲下来道:“写不写供词?若是写了供词你说不准还能留一条命,否则今日催债的就是把你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李锐满脸都是血,此刻出气多进气少,韩栋让他缓了缓,拿了纸笔让他说,记录下来后让他按了手印。
那手上全是血,不需要再涂红再按。
韩栋嘱咐了领头催债的人把李锐扔去京兆尹,便跟着罗裕走了。
出了门,罗裕一言不发往前走,韩栋沉默跟着。
“韩栋,一会儿你去把这些证词交给夫人。”
韩栋不解,“爷,您为何不直接处理了,还劳烦夫人做什么。”
“怎么,你还替我心疼上你家夫人了!”罗裕突然回头瞪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气哼哼道,“我就是要让她看看她是怎么管的家,看看这乱七八糟的,钱都被别人拿走了。”
韩栋无语道:“爷,我提醒一下,若不是夫人查账,你不知何时才会知道。”
“韩栋!你是不是想去当夫人的大丫鬟?”罗裕咬牙切齿,“我可以成全你。”
韩栋面无表情,“不想,我的身心都是爷的。”
罗裕被他这么一打岔,松了下来,“你家夫人如今掌家,这些事情自然要让她亲自处理才是,不然日后事事都要麻烦我,我时间宝贵。”
韩栋:“原来爷是想让夫人树立威信,让夫人能专心掌家,爷当真对夫人一片赤诚。”
“别胡说啊,我这是锻炼她。”罗裕继续道,“我侯府这偌大产业,可是要留给文茵和子晞的。”
韩栋沉默半晌,“侯爷你说得对。”
罗裕伸了个懒腰,“哎哟,今儿起得太早了,走,回府去补眠。”
明明就想回去把供词给夫人。韩栋腹议,却符合道:“是,属下也正好去给夫人送供词。”
温雁菱在院子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文茵抚琴。文茵琴声轻柔悠远,让人心中愁绪慢慢消散。
青芳领着四个丫鬟走到温雁菱面前,轻声道:“夫人,这是我从府里挑选的四位丫鬟,您瞧瞧合适吗?”
温雁菱睁眼,一双美目清亮无比,脸颊的发丝垂落露出几分慵懒,从四个丫鬟身上打量过去,见她们对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便十分满意。
“可是查清楚了身世底细?”温雁菱让文茵停下休息。
青芳道:“都查清楚了,两个是家生子,两个是死契,都识字会算术,为人也本分踏实。”
四个丫鬟都长得端正标致,就是瞧着有点瘦弱,温雁菱便知是不争不抢的性子,柔声道:“四个都留在咱们院子里,都叫什么?”
四个说了名字,温雁菱揉了额角,道:“重新取个名字吧,就依次叫,青霜、青露、青秋、青雨。”
四人谢过夫人赐名,韩栋便带着几份证词来了。
“夫人,几位掌柜、管事都供认不讳,均去京兆尹自首。”韩栋恭敬道。
温雁菱没想到韩栋动作如此之快,还顺手把其他人供词都拿到了,跟踪刘石倒显得不那么要紧,她看着供词笑道:“韩侍卫当真能干,可惜了,要是跟着我多好,跟着你家侯爷也没什么前途。”
韩栋沉默不语。
温雁菱道:“辛苦韩侍卫,让我省了不少功夫,其余的便我自己来处理。”
温雁菱看着手里的这一叠供词,一个想法慢慢在心中形成,原本还打算拉长战线慢慢处理,如今在韩侍卫帮忙下,好像可以速战速决了。
她只想大笑几声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而此时,夏连欣从下人那里听到上京城里,温雁菱调整侯府产业营生,和苛待掌柜、管事的八卦越传越盛,人人皆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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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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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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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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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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