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荣对书秀使了眼色,她立刻意会端了茶水过去,“几位官爷辛苦了,喝杯茶。”
官兵也不客气,端杯牛饮,书秀又给满上,“不知为何突然要搜庄?可是出了江洋大盗?”
“市舶司董大人遇刺,正全城搜刺客呢,没事别出去瞎逛,免得惹祸上身。”兴许是感念书秀的三大杯茶水,那官兵好心叮嘱。
送走来搜庄的官兵,华荣与岳菡卿对视一眼,岳菡卿无话,华荣便叹道:“市舶司多肥的差事,看来有人不想给他,可也不用杀人啊,哎,当官好危险,还是做小老百姓好。”
岳菡卿轻笑,“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若不是真的贪得无厌,又怎会遭天谴?”
“什么?”华荣皱眉问她。
“没什么,回去吧,风大。”
可能是疑心重,华荣半夜又睡不着,偷摸着一个人去了温泉院子。
刚进入便听:“顾姑娘似乎很喜欢看男人沐浴。”
华荣冷哼一声坐在玉台上直视他,“大名鼎鼎的惜时小神医竟日日偷入别人家,在别人家洗澡,这癖好还真特别。”
“顾姑娘难道不知道要想活得久,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一点是知道,知道全部也是知道,与其让我一知半解说错话,还不如让我了解全部真相,实在不是我想怀疑,只是太巧了,那市舶司的董仲明是不是你杀的?”
“看来顾姑娘是嫌自己命太长。”
“别装了,你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所以,你这有恃无恐的底气哪里来的?”
“你给的呀。”
惜时沉默,他从水里游到华荣身边,两人四目相对,华荣觉得被什么吸了一下,脸蹭的便红了。
“你还真不怕死啊。”
“说了,怕,怎么不怕?”华荣撇嘴,“不过,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会不会伤及我顾家?”
惜时皱眉,“你何时救过我?”
“你昨夜落了纱布在温泉里,若不是我叫人烧毁,又下了封口令,你早就被官兵抓走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泡温泉疗伤。”华荣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自己牵强附会。
惜时无语,“那你撞破我的秘密,我没有杀人灭口,岂不是也救了你一命?”
“话可不能这么说。”华荣立刻反对,“你说了,你是医者,医者悬壶济世,不杀不该杀之人,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可就是善良,是不该杀之人,既是不该杀之人,那便没有你救我命之说。”
“歪理。”
“你实话跟我说,这次会不会殃及顾家?如果殃及,要怎样避免?”华荣换了极其诚恳的态度。
惜时被她突如其来的诚恳愣了片刻,最后道,“顾家素来守法,不会被殃及,你放心吧。”
华荣呼了口气,拍拍胸口,“多谢,温泉你慢用。”
说完她大步离去,惜时看着她坐过的玉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人早已走远。
回到麒麟山,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院子里,只是屋内的灯突然亮了,他捂住胸口推门而入。
“人呢?”他开口问坐于灯下的镇国公世子。
“已经送走,你放心。”
见他动作迟缓,镇国公世子忧心问:“你的伤如何了?”
“死不了。”他坐下给自己倒杯茶,“人送走了就好。”
“这次是我大意中了他们的计,若不是我受伤你也不用冒险,好好养伤。”两人之间不必说抱歉,镇国公世子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就在镇国公世子脚跨过门槛,转身准备关门的时候,惜时道:“岳家,就算了吧。”
镇国公世子的手突然一紧,他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岳家就算了吧,岳重阳已经告老,他的儿子们找个由头罢免即可,性命就算了,岳家也不是主谋。”
镇国公世子折返重新落坐在他对面,“说要杀岳家以儆效尤的是你,现在要放过岳家的也是你,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了解惜时,他做出的决定一般不会更改,至少认识十多年,他从未见过他为什么人破例过。
“你别管。”
“你让我怎么不管?东宫几百口人,牵扯那么多条命,你让我别管?!”镇国公世子激动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捏住他双臂,摇晃着,“你醒醒,岳家不无辜!”
“那……”他眼睛闪避了一下,“那杀岳重阳一个,他死,岳家便要守孝期,碍不了事。”
“你变了。”镇国公世子不可置信的放开他甩袖而去。
“你答应我!”
“你第一次求我,我自然会应你,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婚礼,不算隆重,但礼数周全,岳菡卿正式成为顾家孙辈媳,而岳家也真没有送礼来,更没有来人。
家了添新人,自然是喜气洋洋,在喜庆的日子里,华荣扯着他七哥的衣襟威胁道:“就算有了媳妇,但我是你心里最爱的人这一点不可动摇,明白没有?”
“阿宁这话二伯母就要伤心了,怎的也是二伯母是第一。”周氏揶揄。
华荣立刻故意吸鼻子,装作悲痛的样子,“难道在二伯母心里,阿宁不是您最爱的人吗?”
“哟哟哟,咱们的小阿宁要失宠了。”难得归家的野人顾长恒笑道。
华荣听罢眼珠一动,凑到顾长恒跟前,“六哥,商量个事呗。”
“不商量,我不想做纨绔,我也不会在家呆,商量不着。”顾长恒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过,你可以随我进山,山里才有意思。”
“胡闹!”大伯父出声呵斥。
顾长恒立刻闭嘴,偷偷冲华荣眨眼睛,告诉她要进山随时找他。
华荣心想,不愧是她六哥,事还没说他就知道她要干嘛了,哎,没劲。
目光扫过去,四哥五哥三哥和二哥笑而不语,大伯母能生,可只有六哥年纪和她勉强算相仿,其他的年纪都大许多。
岳菡卿听着一家人围绕华荣说个不停,这才知道什么叫掌上明珠,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疼,才叫真正的掌上明珠。
今日的夜,不知为何漆黑如墨,都说月朗星稀,可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也不露面。
心里没事的人自然早已熟睡进入梦乡,可心里有事的人却总觉得不祥。
岳菡卿伸手摸摸搂着自己的顾长安,他看着并不伟岸甚至很秀气的身体,却无比的有力,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令她不安的心以安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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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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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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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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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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