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誉一句未言,走出了晨曦殿。
再一次不欢而散。
招亲的事并非是北帝随口而说,今日同太子商议完,眼下就只剩下这个法子应付萧誉。
无论萧誉接不接受,北凉得都开始招亲。
最好是他萧誉能顾着自己是南陈皇帝脸面,自愿退出,也省得招亲之后,再费那功夫去对付他。
等到穆蓁招了北凉儿郎为驸马,恐怕才能彻底地断了他心思。
穆淮宇从晨曦殿出来,便去长宁殿问了穆蓁的意愿,“虽是父皇和我替你做主,但最后选谁,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穆蓁知道,兄长这是在为了她做打算。
她并不排斥招亲。
总归还得嫁人。
总不能因为前世有了个萧誉,这辈子便不成亲了。
穆蓁当即应了穆淮宇,“成。”
**
萧誉一日都没有动静。
过了一夜起来,便让裴风出去了一趟。
裴风回来时,萧誉又在擦拭宴观痕做的那把弓。
裴风走到他跟前,将手里的黄纸包递了过去,“陛下,都买齐了。”
萧誉起身,净完手放下了挽起的半截袖口,才接了过来,问,“长宁殿没动静?”
裴风摇头,“没有。”回来时他特意经过,只听到了几道声笑,并没有陛下想要的反应。
萧誉神色迟疑了一瞬。
神色间的疑惑,犹如那日站在台阶上,看到了她眼里那道冰凉时一样。
昨日北帝临时想出来的招亲,想必这时已经成了定数,按理,长宁殿不该没有动静。
萧誉眉头轻拧。
前世今日,这时她该快到南陈了,快马加鞭一身轻骑,从北凉到康城花了五日。
到的那日,大魏同北凉正在西关口/交战。
他刚派人送完信回来,便在城门上看到了她。
一声红衣,坐在马背上,仰头看着城门上的他,扬声雀跃地问,“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同我许下的诺言?”
萧誉的手指动了动,手里的纸袋一阵轻响。
一个生死轮回,隔了十几年,那时候的记忆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萧誉搁下黄纸包,转身进屋,“将挡门狗引开。”
挡门狗是谁,裴风清楚得很。
自从进了这宫殿,北帝身边那位王总管,便一直阴魂不散。
裴风领命出去。
萧誉再从屋里出来,便换了一身衣裳,拿了桌上的黄纸包,直接出了殿门。
那句话他记得。
但前世,他并不认为那是诺言。
那夜离开南陈,也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拖延时辰,误了他大事,为了应付她,才说了那句,“我在南陈等你。”
为了江山,为了抱负,他斩断儿女情丝。
在谋取权力的道路上,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
到头来,却又绕了回去。
临死前,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没记住,唯有那张脸。
**
招亲的事昨日商议完,今日便定了下来。
消息瞬间传到到了宫外。
穆蓁用完早膳正在瞧当铺老板送来的中标初案,平阳王府郡主穆烟便来了长宁殿,一进门便轻快地问,“你们殿下呢?”
闻得这声音,穆蓁不由一愣。
即便隔了一世,也还是觉得异常熟悉。
穆烟是穆蓁的堂妹。
前世去南陈前,两人倒是经常结伴玩耍。
大抵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愿意领着去见萧誉的人。
“郡主来了?殿下在里面呢。”门口秋兰笑着将穆烟带进来,穆蓁抬头,便见到了记忆中那张小小的圆脸,灵气十足地冲她一笑,“我来了。”
穆蓁被那笑容晃的有些恍惚。
穆烟却已经开始叨叨上了,“萧帝来了北凉,你怎也不告诉我一声?若不是今儿我听说周家姑娘出宫时,哭的肝肠寸断,都不知道萧帝何时来了北凉。”
穆蓁这回倒是疑惑了。
什么周姑娘哭成肝肠寸断,她怎么没听说。
昨日后院子里发生的事,当日就传了出来,阿锁和秋兰虽也听说了,但关系着萧誉,便不敢在穆蓁面前提上半句。
穆蓁没出门,自然不知道,还未问出了何事,穆烟突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穆蓁,轻声问,“这回该满意了?”
穆蓁知道她问的是何事,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反问道,“今儿怎么想起进宫了?”
“都这时候了,我要是再不进宫,你可就当真要被皇伯伯随意指个人嫁了。”穆烟说完,便是一脸鄙夷,“就王贵妃邀来为二殿下贺寿的那几个留宿之人,打的是什么算盘,谁还不知道?二殿下即便不在,这不还有太子殿下吗?谁知运气又好,还等来了个南陈皇帝。”
穆烟嘴一抿,笑地解气,“可那南陈皇帝却差点要了她们命。”
穆蓁听她说完,才知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没想到,父皇为了她,居然还想出了这等招数。
倒也挺适合。
前世萧誉那后宫,可不只是三两人。
只是有些意外那结果。
穆烟见她听完一脸平静,这才察觉出不对来,“你怎么都不着急?”
穆蓁将茶盏移到她面前,“你也别急,先润润喉。”
穆烟没接,“我能不急吗,你这都招亲了,若是招到了旁人,萧帝怎么办,你怎么办......”
穆蓁垂目翻了一页书,平静地道,“我又不嫁他。”
穆烟愣在那,好久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不是......”
穆蓁直接道,“不喜欢了。”
穆烟盯着她,“我容我先理理。”过了一阵,猛地晃头,“可我实在是忘不了之前你那寻死觅活的模样。”
穆蓁没搭她腔。
见她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宫里,便放下书,让阿锁拿了一双金钩,“走,陪你去玩一回藏钩。”
穆烟再喜欢玩藏钩,这时候也没有心情。
难得一回,穆蓁比她还积极。
穆蓁出了屋,穆烟还跟着她的脚步追问,一路追到门口,穆烟便也信了大半,“皇姐,你总得告诉我是何缘故吧?你为何不喜欢萧誉了?”
穆蓁脚步没停。
晨光从墙头爬上来,落在她身上,头顶上的几根碎发被照的金黄。
那张脸依旧艳丽。
萧誉立在对面,看着她走出来。
穆蓁半只脚跨出去,看到门外的人时,也没法再收回去。
也没有那个理由收回去。
比起上回初见,穆蓁的情绪稳了很多。
知道自己不会去南陈,也知道父皇和兄长不会答应南陈求亲,前世的一切,都不会出现。
那场噩梦,便不会再来。
身后穆烟见穆蓁突然停在门口不走了,才侧过身子往外看去。
这一瞧立马噤了声,赶紧拉着几个宫女退了回去,小声嘀咕道:“瞧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断......”
穆蓁站在那没动。
没往后退,也没往前走。
沉默了一阵,萧誉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不是说要来找我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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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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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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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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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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