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做了个噩梦,可惜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他睁开眼,面前是胡主任关切的脸。
“小陆啊,你怎么回事?最近做手术太累了?”胡主任道,“怎么靠着墙睡着了?”
陆言的脑袋头痛欲裂,一阵眩晕。像是熬夜太久,又像是宿醉。
胡主任的表情惆怅:“马上做手术了,赶紧换身衣服吧。毕竟保密协议都签了,也不能反悔是吧。”
保密协议?
陆言思考了片刻,想了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本来还在家里休假。被紧急叫到了医院加班。说有一场特殊的手术要做。
陆言一向爱岗敬业,他点点头,往手术准备室走去,抬手准备给自己带上手套,就被双臂传来的刺痛感逼的被迫放下。
他撩起了袖子。
两条手臂上都有深深的刀伤,有的新,有的旧。
根据伤口的创面,其实能得出很多信息。比如凶器刺入方式,手段,行凶人的身体数据,等等。
陆言看了片刻,确定这些伤口都是自己划出来的。
他数了数,左手手臂一共23条。右手的隔壁上一串数字。
陆言承认,他的确有精神病史。但绝不会自残。
所以右边这串数字一定有什么讯息。
通常数字密文都是把英文字母通过16进制转换为数字,通常使用ascii码表,但也不排除别的方法。
陆言把这串数字翻译了出来:wslyzddn。
“我是陆言……zddn是什么?”
陆言的表情有了些许的茫然。
不过他并没有很长的思考时间,主任说快开始手术了。
他走进手术室,环顾一圈,没发现麻醉医生,而李医生和胡主任的表情都惶恐不安。
所有人员就位,半分钟后,手术室大门大开,一个圆形的金属舱被推了进来。
舱门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助手把里面的人抬到了手术台上。
陆言照例地往病人脸上扫了一眼,下一秒,震惊地差点握不住手术刀。
这个病人,长得和他很像。
但更好看一些。
因为五官过于完美,甚至有些像是人工合成的cg建模。
病人的眼眸紧闭,脸上挂着安详无比的笑容。
他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死亡了一样。
胡主任忍不住惊叹:“牛啊,小陆这水平的长相,全世界居然能找到第二个。让医院其他小护士看见,还不得乐疯。”
说着,主任剖开了病人的肚子。
肚子下,一根根漆黑的触手冒了出来,触手表面长满了眼睛,蓝色眼白,黑色的瞳孔。
触手不停蠕动,就像是活着的什么生物,马上就要降临。
陆言握着手术刀,莫名的,感觉到恐惧:“主任,我们这是做什么手术?”
胡主任愣住了:“对哦,是在做什么手术?”
李医生也茫然道:“不知道诶,好像是病灶切除手术?”
陆言没有动手,他看见胡主任和李医生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福而虔诚的笑容。
他们挖出了病人的眼睛,眼珠里有漂亮的银色瞳孔,带着讥讽的笑意。
斩断他的四肢,断裂处长出白色的细线,断肢从手术台上滚落,掉在地上,眨眼变成枯骨。
解剖出他金色的心脏,心脏一起一伏,像是一个巨大的瘤子,哪怕死了也不曾停止跳动。
取下他的舌头,舌头上长出一排排尖锐的牙齿。
挖去他的耳朵,让他再也听不见世界万物的低语。
割掉他的喉咙,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溅到了陆言的脸上。
最后,只剩下大脑还留在他的身体内。
大脑……?
陆言昏昏沉沉的脑海像是闪过了一道惊雷。
zddn,“找到大脑”。
陆言的手颤抖,他举起手术刀,深深刺进了对方的眉心。
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水,一起溢了出来。
这个几乎被削成人彘的病人缓缓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他的腹腔依然剖开,里面的触手黏腻,缠上了陆言的四肢,把陆言拉进怀里。
对方低下头,血淋淋的一张脸不断靠近,足够让任何人心灵崩溃。
如果不是对方没有脸,这个举动很像是索吻。
这张脸最后停留在了半空,靠的很近,却并没有碰到陆言。
陆言开始控制不住的流泪,大滴大滴的眼泪溢了出来,难以控制的悲伤几乎撕裂了他。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絮语,陆言能察觉到自己意识正在消散。
但他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
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刻,陆言突然懂了对方话语的含义
“错了哦,哥哥。”
陆言睁开眼,猛然从床上坐起。
“小言,是做噩梦了吗?”
随着说话时,女人缓缓打开了灯。
陆言看向了面前的女人,对方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眼里全是柔情和慈爱。
是妈妈。
陆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随后有些疑惑的皱眉。
怎么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声音?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正好你醒了。爸爸说,他找到办法治好你了,让我们去医院呢。”
陆言歪着头,思考了片刻。
他似乎是有失忆症。每天凌晨,都会忘掉昨天发生的事情。
怪不得,他的脑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身体还好痛。
妈妈拍了拍他的背:“去换件衣服吧,小言。”
陆言走进卫生间,他穿着白色的衬衣,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血染红。
陆言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违和。
他记得自己今年五岁,镜子里的人却有一副青年的长相。
一个小孩的灵魂,被困在了成年人的身体里。
陆言脱下了衬衣,发现自己的上身遍布着刀痕。有的新,有的旧。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自己左手掌心。
那里空了一块。留下一个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掉了。
小陆言对着镜子数了数自己身上的刀伤,一共一百零六道。
而他的右手手臂上,刻着一串奇怪的数字。
小陆言看了片刻,觉得这串数字大约很重要,只是他看不懂。
妈妈牵着他的手,带着陆言往医院走去。
他家离医院不远,街上像是被战火洗礼过一样,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地上有许多断裂的蛇身。陆言用眼睛扫了一眼,把这些残躯在脑海里拼好。
八个蛇头,八条蛇尾。
天色阴沉无比,笼罩着一团乌云,看不见一个活人。太阳就要下山了。
妈妈穿着雪白的裙子,牵着他,往医院走去。
一枚子弹从远处的高楼射向了妈妈。
陆言没有回头,但是莫名能感觉到,开枪的人似乎长着狗狗一样的耳朵和尾巴。
妈妈回头,看向了高楼,发出了一声冷笑:“去死,死狗。”
天赋11谶言
于是那条狗真的死了。悄无声息,像是小美人鱼一样,被阳光一照,散成一团泡泡。
只不过他死亡的过程更为血腥,是直接碎成了一团肉酱。
说完这句话后,妈妈的口里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色的血。
陆言莫名感觉到了害怕。
妈妈安慰道:“别怕,他们都是坏人。”
陆言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到了医院。妈妈去挂号了。
一条绿色的海藻伪装在盆栽里,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陆言的衣服。
“小朋友,学软件编程吗?程序员就业前景很好的。只要你像我一样,每天工作20个小时,很快就可以买房了……”绿色的海藻颤颤巍巍的说着,“你看,我二十多岁了,还是这样年轻。”
说着,藻人递来一张纸。
陆言低头一看,看不懂,这张纸的标题写的是:ascii码表。
小陆言道:“谢谢叔叔。”
藻人苦笑着回答:“不客气,要是时间足够,我也想给你跳个海藻舞。现在就算了吧。”
说完,这条绿色的海藻迅速枯萎。
今天来医院的人不多,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她脸上笑容依旧:“小言,你手上拿的什么?”
小陆言下意识地撒了个谎:“辅导班的宣传单。”
“那种鸡娃辅导班吗?”妈妈皱眉,“小言不用去学那么多,在妈妈身边快乐的长大就好了。等你治好病,想去哪里都可以。”
陆言神色茫然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我去把它丢掉。”
“去吧,妈妈等你。”
陆言往垃圾桶走去,这张表上的内容并不多,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记下。
这么一看的话,手臂上的数字,似乎也有了答案。
wslyzddn。
我是陆言?然后呢?
手术室在顶楼。
医院没有电梯,妈妈牵着他的手,一层一层往上爬。
这个楼梯呈“之”字型回折,每次,陆言都要穿过整个楼层,才能上楼。
医院没有病人,却到处可见死相奇怪的尸体。
最可怕的是,这些尸体都长着同一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妈妈像是看不到这些尸体一样,脸上依然带着安宁、祥和的笑容。
小陆言道:“妈妈,我害怕……我不想去做手术了。”
“害怕什么?”妈妈的神情疑惑,“爸爸是不会害你的。”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陆言的手往前走去。
妈妈的力气很大,陆言根本挣脱不了。
她的步伐变得迅速了起来,几乎是片刻。就来到了医院顶楼。
爸爸穿着手术服,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是我的助手小沈,”爸爸脸上也挂着笑容,“要治好你可真不容易。幸好小沈愿意当你的容器,只要你们两个融为一体,那就再也不用担心失忆了。还不谢谢叔叔。”
陆言看向了他。对方有着一双深蓝的眼眸,只是另一只眼睛里没有眼球,一团恶心的小触手从眼眶里探了出来。
小陆言道:“谢谢叔叔。”
沈轻扬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
陆言的双手交合,躺在了手术台上。头顶,过于强烈的光线让他双目刺痛。
爸爸微笑着举起了手术刀,狠狠往他的心脏插去。
然而,这把刀并没有落下。
一条黑色的触手,缠住了爸爸的手腕。
沈轻扬从背后抱住了爸爸。
他的四肢全部退化,成了一条条漆黑的触手。
另外几条触手,缠住了一边的妈妈。手术刀被他到了陆言的怀里。
沈轻扬朝他大吼道:“陆言,快跑!”
爸爸妈妈的表情都变的格外疯狂。他们的身体膨胀起来,像是一个胀气的气球。
陆言的神情茫然,却很听话地抓住手术刀,往外跑去。
此刻,他内心中充斥的情感不是恐惧,而是悲伤。
他流出了眼泪。
背后,是妈妈怒吼的声音:“放手!”
沈轻扬漆黑的触手从根部断裂,洒下一片蓝色的血。
陆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却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手术室里,一团漆黑的浓雾扩散开来。
外面的天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营养液9w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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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中之脑”是希拉里普特南他的理性,真理与历史一书中,阐述的假想。
“一个人可以假设是你自己被邪恶科学家施行了手术,他的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对于他来说,似乎人、物体、天空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都可以输入。这个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截取掉大脑手术的记忆,然后输入他可能经历的各种环境、日常生活。他甚至可以被输入代码,感觉到他自己正在这里阅读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
有关这个假想的最基本的问题是:“你如何担保你自己不是在这种困境之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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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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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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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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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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