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湘看着叶崇磬。
她想说什么,但是哽住了。
“芳菲怎么说的?”叶崇磬问。
屹湘转开了脸,答非所问的说:“时间很晚了。芑”
“到处都不见人吗?”叶崇磬摸了下身上。他不习惯将手机放在随身的口袋里,所以这一下,不过是他忽然间有些心烦意乱的表达。他看着屹湘。
屹湘点了点头,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派出去的人也都派出去了……车子没开,手机没带,也没让人跟着……就是……”
“就是什么?”叶崇磬追问猬。
“就是带了他的狗。”屹湘说。
董芳菲给她拨通这个电话,一定是迫不得已。
芳菲急的不行,问她湘湘,董亚宁真的没来找你?你确定他没来?
她确定。当然确定。那么绝然的董亚宁,怎么会来找她呢?
她紧抿着唇,不知不觉的,牙咬的死死的。不知道在忍什么,但是要忍住。
“屹湘?”叶崇磬叫她。
“你也要和我说他的事吧?”屹湘垂下目光。
“是。”叶崇磬这回没有掩饰。
“可你刚刚没说,大概是你也知道,眼下他最不想见的恰恰是我。”屹湘说着,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笑,但是还没有形成笑模样,“所以你看这事儿多么可笑……他……怎么有一点风吹草动,最终还是要和我联系上?”
她说着,便要离开。
叶崇磬说:“你等等。”
屹湘等着,也看着叶崇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她说:“他一身的官非,不顾自己,也仍然要顾家里人。他再没有消失不见的道理。”
叶崇磬看着屹湘。
他的眼睛,沉似深潭。
“董亚宁没错是任性的很。可是绝大多数时候,他很知道他要什么、要怎么做的。”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原本这些疲惫感,都只会在她爬上自己枕席的那一刻,才会将她俘获。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就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他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完结,现在正在取保候审期间。”叶崇磬沉稳而冷静的说着,看着她的眼神,也平和而安静。
“那你告诉我,”屹湘也看着叶崇磬的眼睛,“我该怎么办?或者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叶崇磬摇头。
屹湘呼吸渐渐的开始急促。
她已经不能再看叶崇磬的眼睛……再看,她怕自己会看出些什么来。她不住的眨着眼睛,想把已经闯进眼里的东西都甩出去、也从脑海中甩出去。
可是偏偏不能够,偏偏,她已经被一种深切的不安和苦痛抓住了。
“屹湘……”叶崇磬沉着声音。
“叶崇磬你干嘛要管董亚宁这些闲事?”屹湘盯着叶崇磬,“你让他照着自己的想法去,不行吗?好,你爱管他的事,你尽管去。我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而且我躲着他都来不及……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现在我跟他没有关系、也不想再纠缠上任何关系了,我能不能拜托你们……都别再拿他的事情烦我了,行不行?!”
叶崇磬等着屹湘将话说完。
空荡荡的巷子里,屹湘沙哑的声音迅速的吞没。暗红色的高墙在这个时候越发显得不可逾越。
“行。”叶崇磬说。
屹湘闭上眼睛。长长的一段话说的过于用力,她有种虚脱的感觉。
而叶崇磬低沉而轻淡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带着尖刺似的钻进脑海中来,带来难以抵挡的痛感。
她起初以为是耳膜在痛,但是渐渐的发现,不是的,头痛……心里身上,几乎无一处不痛。
叶崇磬将她扶住。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用任何一种哪怕是最轻微的方式,带给她痛苦。
“告诉我,亚宁有可能在哪儿?”他问。
“我也不知道。”屹湘回答。
心里是有个声音,几乎在她声音一落便响起来。
霍克斯海德……湘湘,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去……
她心里绞痛。
不会,不会是那儿……
“霍克斯海德?”叶崇磬问。他看着屹湘的侧面,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睫毛在簌簌发颤。
“霍克斯海德,不可能。他再不会去那里的……现在去那里,有什么意义?”她轻轻缓缓的说着,转了身,“不管在哪儿,他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是那么强悍的一个人……偶尔会像个讨糖吃的小孩,闹一闹,让人担心、让人牵挂。
她慢慢的走着。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屹湘,霍克斯海德,对亚宁来说,绝不会是没意义的地方。”
屹湘并没有停下脚步。
叶崇磬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听,继续说:“亚宁早几年回来便开始海外布局,中心点一直在英格兰。他的手表上,永远有一个伦敦时间……”
屹湘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仍能听到叶崇磬清晰的话语。
她没有反应。
叶崇磬停下来。
说不下去了。
他能说的有很多,关于董亚宁、关于英格兰、关于董亚宁在海德公园附近一出手就是两套公寓的大手笔、关于那些他不能理解的董亚宁在英伦半岛的重复投资和置业、关于董亚宁很多毫无理性可言的行为……可说的有很多很多。
屹湘那僵直的背影、极力逃脱却已经有些变形的脚步,让他住了嘴。
身上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半,他擦了下脸上的汗,坐进车子里去。
手机里有两个未接来电是董芳菲打来的,他缓了缓情绪,拨回去……
屹湘进了大门。
门洞里的灯忽然熄了,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眼睛都没有能够适应,反而有些金星乱冒。她扶着墙,往里走的路,显得幽暗深远……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垂花门里闪出来,对着她就叫道:“anessa,叶崇磬呢?潇潇说,请他进来吃西瓜!”
眼见着就要从屹湘身边过去,被她伸手拉住。于是llen在她臂弯间打了个旋儿,跌进她怀里。
“哎呀,你干嘛拦着我?”llen尖叫。小胳膊绕在屹湘的腰间,就要从她腋下钻过去。
屹湘将他抱住,紧紧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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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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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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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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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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