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讨债的?”屹湘轻轻撬动着球杆。漂亮的竿体上漂亮的商标,还有同样漂亮的名字缩写,是“滕洛尔”三个字的拼音,好看的花体字,古典又雅致——“挥着这样的球杆在绿草茵茵的球场打球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是沾了谁的光?是花的谁的钱?怎么好意思转回头来,借酒装疯、乱埋汰人的?真有志气的,该不该早就半点儿都不沾着呢?”她语气淡淡的,球杆在她手里挥了一下,带着轻巧的风声。她转了下眸子,对上滕洛尔的眼睛。
滕洛尔脸白了。她眸子里冒着火星,几乎是立刻的,想要将手里那杯混合的烈酒照准了屹湘泼过来;屹湘却是早料着她有这么一招儿,球杆别了一下,按住了滕洛尔的手臂,说:“我说的不对,你尽管反驳。芑”
“你知道什么!”
“我不用往深了知道什么,滕洛尔。”屹湘挪开球杆,放在桌子上。拿了那只大玻璃杯,连犹豫都没有,咕咚咕咚就往下喝。
她微微抬着下巴。半透明的肌肤下,暗青色的血管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的起伏。
一大杯看起来像啤酒样的烈酒,被她吞了下去。
她将空杯撂在桌上,说:“你已经喝了不少,我不欺负你。这一轮,算你轮空。”她说着拿了威士忌的瓶子,往杯子里倒。倒的急了,手有点儿抖。吞下去的酒,在胃里烧着,她的脸已经红了。
滕洛尔看着她的手在抖,自己捧着玻璃杯的手也在抖猬。
“滕洛尔,你这样活着,辛苦不辛苦?”屹湘吸了下鼻子。酒喝下去,汗冒出来,她脸上一层莹润的珠光泛着,一对眼睛水汪汪的,直瞅着滕洛尔。酒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热,热的说出来的话,也带了暖意似的,语气悠悠的,问:“谁对不起你,你就讨回来?那么你自己呢?你又算什么?”
“我……”滕洛尔转开脸,一眼看到了坐在一边默默的喝着酒的董亚宁。她咬了下牙关,“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没让你姓董?那是个什么好姓儿、那是个什么好人家儿?你那么想进去?”屹湘的手指拨着桌上的一滴酒。滑开,圆圆的一团酒渍,成了一条线,渐渐的,薄了、淡了……
滕洛尔被她的话刺了一下,她依旧对着董亚宁的方向——他明明是听到,却好像充耳不闻,跟他没半点儿关系似的,面前的杯碟酒菜动都没动——洛尔转过脸来,看着屹湘,说:“你不会明白的。”
“对,我不会明白的……”屹湘低头。桌上的这条线,没了。“那说点儿我明白的——今日你做不成模特,是不是就没有别的活路了?你戒酒又是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一份工作?”
“就是为了那份工作。你说的,要是在这行走的远,我必须戒了坏毛病。”滕洛尔毫不犹豫的说,“这么久了,我书也没好好儿读,日子也没好好儿过,谈恋爱都没好好儿的谈……我就是喜欢了那份工作。那让我觉得我的日子过的有意思……”
屹湘点了下头。
“可你……怎么可能明白我?你就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个麻烦,一知道我什么来路,恨不得马上甩脱我……还……还有人动不动就想把我给弄没了——董亚宁,有本事你真把我弄没了!”
屹湘手里的杯子“嘭”的一下撞在滕洛尔的杯上,拿起来,咕咕的喝了起来,空杯子砸在桌上,盯着滕洛尔,说:“把你弄没了?你这样自甘堕落,还用谁动手?”
滕洛尔照样的端起杯子。
这酒沾了唇齿,说不出去麻,想有虫子在咬着舌面,酒是苦的,难喝极了……她使劲儿的咽着,喝到一半,就听屹湘说:“喝不下去,就别喝了。明明不是真的玩儿家,这么糟践自己做什么呢?”她倔强的坚持喝着……苦涩的酒咽下去,混着眼泪似的,变的更苦。
终于有只手伸过来,夺了她的杯子。
“够了。”屹湘看着滕洛尔脸上的泪痕,“出身,是不能选的;怎么活,看你自己的。”
滕洛尔伏在桌上。
“别的,我可能不明白你……这个,我还是知道点儿的。”屹湘的语气缓缓的。
滕洛尔猛的抬起头来。她发红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让屹湘顿住了。
“你又想骗我?别用你自己都不信的道理来蒙我。你不是我,你怎么懂?”
屹湘怔了一下,无声的笑了。
她点点头,说:“是,有些道理,我自己都不信……可是滕洛尔,有一点,你听着——不管你醉的多么厉害,迟早都要醒来;醒过来,不管你幸运的还是在自己的床上,还是不幸的倒在垃圾箱旁边,你会发现,一切照旧,于是就只好继续喝……好让自己清醒的时间,越缩越短,直到没有。这,我总说的对吧?”
滕洛尔那对猫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屹湘。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也许你来不及后悔,你已经完蛋了。”屹湘嘴角有笑,笑的有点儿残忍。滕洛尔忽然觉得不寒而栗。屹湘拍了下桌面,说:“你得空想一下,这样醉死了……也好,你自己是不会再难过了;还有谁,会难过呢?”
她站了起来,说:“滕洛尔,周周说你需要钱。这回赔给你的违约金,够你喝一阵子酒的,也够你在养和全程的戒酒治疗的……要怎么选,自己看着办。我郗屹湘,不欠你什么了吧?哦……我骗过你……你也可以骗回一次,咱俩扯平。”
滕洛尔仰头看着屹湘。
屹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上去还算清醒。
“anessa……”滕洛尔想扶她。
屹湘摆了下手,踩着直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照着柜台就去了。老板见她拉开坤包拿钱,忙说:“董先生说算他账上……”
屹湘说了声“谢谢”,对着老板嫣然一笑,回身便走,在经过董亚宁位子的时候,手里的钞票准确的拍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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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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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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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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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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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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