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带到了一处空地。
他掏出尼龙绳,沿着垂直的石壁放下来。把一端系在我身上。“我们沿着它爬过吧。”
我不耐烦地说:“有蜘蛛么?”
“没有,除了有点潮湿之外,一切都很干净。”
那就爬吧。我虎着腰猫了进去,爬了半天半截身子就卡在里面了,“维德,没路了。”
“有路。”维德不耐烦地踹我了一脚,旁边的碎石子向外滚了下来,我顺势一掰就进去了,里面果然开阔了,只是膝盖被擦伤了,我咬着牙跪地前进,偶尔还是有几只很小扁平的蜘蛛在快速地溜动,还有一只和我胸脯一样大的蜘蛛伸着尖尖的爪子,缓缓地爬动。
我尴尬地望了维德一眼。
“不要紧。”维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爬。”
既然你说爬那就爬吧。我直接跪了上去。内顶还是一片波澜闪动。小心绕过毛茸茸的蜘蛛。慢慢看到了出口。
“荡下去。”维德命令说。
原来你这尼龙绳是用来干这个的。我小声嘀咕,抓着像荡秋千一样荡到了地上,坑缝里爬着密密麻麻的蜘蛛。我凑过去看了一下,全是黑色的。“喂,你怎么不害怕的样子啊。”
我靠近了看。“我不害怕的,反正死不了了。”
“咬你一口试试。”维德翻着白眼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万蚁噬身的滋味了。”
我可没说我想爬下去。我慢慢地爬上来,另外有蚂蚁么。虽然我看见了尖尖的冒尖的头。“蜘蛛和蚂蚁怎么可能共生呢。”我慢慢地说,“这么肥大的一个蚂蚁,对蜘蛛来说是很鲜美的食物吧。”
冒尖的头蠕动着,想要被撕碎了一样。维德说:“狮子和人会居住在一起吗?”
我似乎明白了一点。“动物园?”
维德笑笑,没有再说话。
我们所站的地方就没有蜘蛛了。“人为饲养的?”
维德翻着白眼:“废话。”
好吧,废话就废话吧。我扶额,反正我无所谓,我废话已经够多了。
一路开阔。除了几处沟壑。暗绿色的青苔像铜锈过的花纹。起起伏伏。在一定坡度之内的。我扛着行囊慢慢地走。
我说:“气候变化的很快啊。”
维德:“不要在意这类细节。我说过,在这里,任何反常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呵,反常的事情?是么。我看向自己的掌心。对啊,我都经历了三个不同的气候了。
我扛好了行囊:“走吧。”
维德:“呵。”
他一路在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将脚伸入了毛茸茸的丛中,维德拦住了我,掏出了一根银针:“让我先看看。”
我闪开了,他将烧红的银针刺入了蜘蛛坚硬的腿里。拔出来时一针黑血。
维德像一个兽医:“看,这畜生打针了呢。”
我怔怔地说:“维德,你说它会不会疼呢?”
“会。”他像一个医生那样观察着针头。“他会疼,还会像婴儿那样哭叫,只是我们都听不到罢了。”
我看向它肥大婴孩大的口器,其实它会不会就是婴孩变的呢?
维德心满意足地刺破了它的口器,带走了一罐囊液。蜘蛛像个婴孩一样地哭泣。维德轻轻拿住了它的下囊,它在他手中抖动,挣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它的吸管缩成了一条缝,它的爪子像枯萎了一样地抱住了它。
维德不动声色地割下了它的小囊,然后把它甩进了那个浸着绿液的罐子,“我们回去吧。”
他指的小路是那一条渺小的大概只能容得下一只脚的小径。我呆呆地伸出来脚,“向哪走?我们要回去吗?”
“不,我的意思是出去。”维德笑了。“我们出去,出去走。”
于是他慢慢搀扶着我踏上了这条小径,恍恍惚惚似乎隔了一个境地,我只管搀扶着他走,也不管如何了。慢慢的,就过去了。很快就看到苍白的出口了,昏白的,隐隐约约的。我扶着维德的手走出去,到了外面,一片青翠的崇山峻岭。
空气冰凉。我深深吸了一口,“下面去哪?”
“走过去。”维德凝着眉头。
于是我们下山了,沿着青翠的松柏,两旁笔直的树像倒立一样刷过,我好像在飞一样。维德在一个小溪前停住了脚,用水洗了手。
“这里的水很清亮啊,”他评价,“一定没有毒。”
那是当然了。你以为哪里都有毒。我撇撇嘴。维德在水中放下药片,然后慢慢地看着它融化。“可以喝了。”他平静地说。
说罢他主动舀起尝了一口。“很甜。”他评价。
维德递过水瓢。我也尝了一口。的确清凉,沁人心肺。维德在溪边脱了袜子,“下面怎么样,继续走吗。”
“不用。”维德眼里的忧虑越来越深。“我们的路已经到头了。”
我不解其意。维德掏出黄蓝的地图给我看,上面用红色的记号标出。“真的已经到头了。”维德指着那个骷髅头。“就在这里。”
那里用类似皇冠的骷髅头标出。一个标明的截点。接到地图的时候我的脑袋第一刻想到了悬崖。我向光着的脚舀了一捧水,“标注的就是这里么?”
“没错。”维德收过了地图。前方一片云雾缭绕看不清楚。“你看还有路吗?”
“没有。”我默默地说。拿过了地图坐在溪边开始研究。像是工程图一样的数字…弯弯曲曲的看不清楚,我揉了揉眼睛。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说:“我们往这里走吧。”
“往哪里走?开什么玩笑…没有路的。”
维德指的是那一片青翠的竹林。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倒立的尖笋。我不以为然。“没有路,可以开呀。”
我握住了他的手:“维德,相信我,我的直觉不会有错。”
维德抽了抽嘴角。
我和他便上路了。我用尖刀在竹林丛中砍出了一条道路,我大汗淋漓地踩着被削尖的竹笋上去,终于,到山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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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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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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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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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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