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我们走的是一条石子路,干燥的泥地扎满了碎石子。抬头看就是长得很高的松林。灰白色的叶子挂在纤细的枝桠上。
绕着林子走了三圈,就可以完全看见这座金色的宝塔了,塔身细长如瓶颈,天蓝色的天空像蓝宝石镜面,一切静谧得像一副剪辑后的画。只有站在塔的面前才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就像一只可以随手摁死的蚂蚁。我慢慢走过去,大门有我的两个人高。
“不要去,”老岳拉住了我,“恐怕有人在巡逻。”
我向后一晃,果然两个戴红色高帽子的人单手合十走过来了,老岳把我拽了过去。两个红袍僧人对一个黄袈裟和尚微微颔首,然后三人聚在一起,叽里咕噜不知在交流什么。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吐蕃部落的语言,”老岳低声说着,“这种语言早失传了。”
我小声问:“实力如何?”
“一堆花架子罢了。”老岳哼了一声,“除了中间那个穿黄袈裟的,全都是一群废物。”
我紧张地看着,黄袈裟似乎笑容满面在说着什么,一个红衣的顶手合礼,他们在聚头交谈了一会就散了。我小声地问他:“现在可以走了吧?”
老岳似乎饶有兴致:“再看会。”
这里倒是颇为清静。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只感到微风息息。庙门口挂着的一串风铃微微摇曳,撞出叮当的声响。当铃铛撞击到第十五次的时候,老岳盯紧了说:“可以了。”
我看着他点点头,然后侧步溜了进去,转到庙门后的时候我就知道老岳在了,他像只蜘蛛一样贴紧在天花顶,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熟练地爬过去,像只蜘蛛一样。我看着他熟练地撕下了墙顶贴着的金箔纸,连挂着的水晶吊饰也被他一同扯了下来。里面嵌着的唐卡哗啦啦地全散开了,一张裸体女人的画像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看不由得脸红了,那是一个女人用手捂住自己的私部|,而一条鳞片微展的巨龙正亲吻啃噬着女人的脖颈。
我发现墙顶五颜六色的庞杂的浮华的藏饰风格全凌乱了,红色的丝球被抛了下来,闪亮的纸屑洒了下来。他狂暴地冲向那一条的裂缝。把最后的一张金箔纸都扯开了。
“老岳你在干什么!这么大动静别人会发现我们的!”
老岳慢慢地撕下最里面的唐卡,大片大片的猩红被裸露出来,一个美貌女子正缠绕着一条白龙,长发遮住了她的胸膛,巨龙的牙齿已深深嵌入了女子的颔骨,她交叉的双腿皆被鲜血淹没。但她脸上,呈现出了一种迷幻的快感。
“这是什么…”我震惊地说。
“你所爱的唐卡呀。”老岳慢慢地爬下来,嘴里沾着根带血的银刺,“这就是唐卡最美丽的图案啊。”
“我平时和见的唐卡都和这不同的!”
“哦,抱歉,我忘了。”老岳淡淡地说,头顶的穹顶弯曲而宽阔。“这是绘在墙上的唐卡,最原始的唐卡,这才是最正统的藏教寺庙的建筑风格啊。”
我说:“我平时见到的寺庙…”
“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对吧?”老岳抚着墙淡淡地说,“那是你平时见到的,都不是真正的藏教啊。”
他慢慢拾起地面散落的宝蓝色画卷。上面绘着的是千手观音,满画卷庞杂的密密麻麻的手都有一只眼睛。举得最高的手拿着一只骷髅。
“看到没有。”老岳踩着画卷淡淡地走开,“这就是真正的藏传佛教。”
墙顶缠绕的丝络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金色的珠子滚落了一地,地上的珊瑚粉像是凝固的血迹,雪白的地方划花了一片,老岳在上面狂野地捣破坏,“来啊,你们这群婊子,哈哈哈!”
我叹了口气捡起硬度十分良好的卡纸,老岳不知发什么疯了,淡金色的深邃的纹路下更显得他像一只蜘蛛,我说:“老岳快下来!这样我们都会完蛋的!”
老岳咬着一串带血的珠子爬下来了。“这下好了,我把这些狗娘养的都摘干净了。”他吐出珠子,还有硌血的牙,说。他走在空空荡荡的大厅,张着手说:“来啊,都来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群老贱人们!”
他踩到了一串散落的珠子,头部后仰我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老岳。”我沉着气说,“你到底怎么了,遇到了什么给我说啊。”
“这地方我来过。”他蛮不在乎地推开我,“我对这很熟悉,你不用管我。”
我迎上去有点哭笑不得:“关键是,你这样做,我们会暴露的!”
“没事。”老岳动动脖子舔着嘴角的血迹说,“暴露就暴露吧,就让他们发现最好!”
老岳在空荡荡的大厅的台阶坐下,嘴里叼着衣服,像是在想些什么。
我无奈,我实在不明白一向冷静明了的老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他慢慢嚼着烟草也不啃说,我走过去陪他在台阶上坐下。
“怎么了…老岳。”哄小孩似的,“遇到了什么,你要说呀。”
看着他僵硬着脸不语,我只好勉强讲了个笑话:“我们是不是该自裁了?”
“自裁?开什么玩笑?”老岳扔下嘴边的烟斗说,望着门外冷笑道:“我就是要让他们发现我呢。”
“你到底要…”
“做好准备吧小子。”他把一把铜子塞到了我的手中。“我们要兵行险招了。”
我们走上了这道金色的台阶,沿着石梯我都可以撞到木制的屋架了,我看见深蓝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漏下来,我将手伸过去,说:“老岳,这里让我想起了一个地方。”
“什么?”
“维也纳金色大厅。”
“嗯,佛教的思想在各地被借鉴很正常。”
我轻轻摇着松垮的屋架,轻声说:“这里…有西方建筑的风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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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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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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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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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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