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做他侬阿杜德,我自然是认得他的,这小和尚也是出身于泰国清迈的契迪龙寺,而他的师父,却正是圆寂不久的般智上师。
当初我们在缅北山林中分离的时候,他对朵朵和小妖依依不舍,还找我留了地址,说是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到中国来找我。瞧见他居然出现在远离清迈的缅甸境内,我不由得有些惊讶,让雪瑞跟上我,然后朝前招呼道:“他侬,他侬……”
我这般喊着,小和尚他侬却如同惊弓之鸟,头一缩,身子就如同游鱼一般,朝着人群里面钻去。
我心中更是诧异,转头吩咐小妖照看好雪瑞,我便追了上去。
他侬跑得飞快,左冲右突,光脚板在地上吧嗒吧嗒地跑路,而且人群密集,一时间竟然很难找寻。不过我却并不慌张,当下也是将气行于奇脉,运足于底,一阵飞驰,终于在一处街角小巷里面抓到了他的胳膊。这个小和尚十分有攻击性,我一抓住他,回手便朝着我的脸上挠来。
这孩子面貌清秀,身矮手长,我怕给他挠花了脸,当下使那小擒拿手里面的摔技,一下子将他给按倒在地上,他奋力挣扎着,神志好像有些不清醒,我也不管,死死将他给按在了地上,不让他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侬终于停止了挣扎,仿佛认命似的趴在地上,口中喃喃说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我瞧着这个脏兮兮的少年僧人,咳了咳,说他侬,是我啊,还记得我不?是我啊!
也许是我的中文口音刺激到了他侬,他终于幽幽回过神来,扭头来看,见到我,不由得眼睛瞪得滚圆,失声高喊道:“你是陆左居士?”我笑了,说不然呢,你到底以为我是谁,怎么见到我就跑啊?
他侬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紧紧抓着我的左臂——他这手是如此的瘦弱,仿佛那骨头上多长出来一层皮一般。我瞧见他恢复了神志,便扶他起来,感受到我胳膊上面的温度,他侬的眼泪立刻就滚了下来:“陆左居士啊,我、我冤枉啊……”话说到一半,他的双眼一翻白,人就昏迷过去。
这动静把我吓了一跳,一摸鼻间,还有气息,当下赶紧把他给放平了,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好是一阵忙活,而这时雪瑞和小妖也赶过来了,瞧见这少年僧人,小妖不由得笑了,说竟然是这小家伙啊,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雪瑞懂医,蹲身下来检查了一番,阻止了我的忙活,说他就是又疲又累,加上好多天没有吃饭,饿晕了。
饿晕了?
我想起他侬刚才听到我叫他的时候,一副仓惶逃窜的狼狈样,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当下也顾不得去找廖老鬼,而是将他给扶起来,去找医院。结果我走了两个街区,都没有看到医院,连个诊所都没有,他侬倒是醒了过来。
小妖瞧见他睁开了眼,说得了吧,不找了,带他去饭馆吧。
他侬瞧见了这么多熟人,不好意思地打完招呼后,露出了一脸掩藏不住的兴奋,说好啊,好啊,那么就叨扰了。我没有什么意见,随意找了一家餐馆,点了些素面和素食,让他侬先解决一下肚子问题。
这小和尚倒也没有跟我客气,就跟那从牢里放出来的饥荒贼一般,二话不说就开动了,不多时功夫,便横扫一空,我不得不让小妖再次点餐。瞧见这小和尚吃饭不要命的样子,我有点吓到了,说你长期未进食的话,第一顿要少吃点。
他从一叠盘子中抬起头来,一边往自己嘴巴里塞米饭,一边含糊地说道:“不妨事的,我也是修行人,知道分寸。”
他这般说,我便也不再管,免得被人说小气。
吃了好一会儿,我瞧见他喝了一大碗素式罗宋汤,终于放下碗来,抚摸着肚子,方才问道:“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点一些?”他侬不断地打着饱嗝,不过却说道:“感觉还是有些饥饿感,不过差不多了,再吃下去,只怕我的肚子就要爆炸了……”
缓了好一会儿,这少年才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有四五天没怎么吃过饭了,突然一下,差点吓找你们吧?”
我感觉他的中文比以前好了很多,而且好像还有一些熟悉的口音,不过也不问,含笑不语,雪瑞并不知道般智上师的事情,所以奇怪地问道:“他侬,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你师父呢?”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般智上师,他侬的泪水立马就冒了出来,双手捂住了脸,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师父他……死了!”
小和尚看来是真的怀念他的师父,这一番哭,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悲声喧扰,我怕他影响店里面别的客人,于是手结外缚印,当头棒喝一声道:“解!”这印法敲在了脑门上,小和尚又打了几个饱嗝,终于停止了哭泣,哽咽地说道:“我师父被人害死了,然后我被他们诬陷,说我也有份,我害怕了,就逃,一直逃,他们一直追,于是就逃到这里来了……”
虽然被我当头棒喝,然而他的情绪依然十分激动,语无伦次,我让他喝一点甜汤,安镇心灵,心中不由得也有些疑惑,要知道,般智上师我也是见过的,可以力扛小黑天的猛人,当日若不是他在前面将小黑天的锐气磨砺,只怕即使有七剑助阵,以及李道子真火灵符压场,也未必能够将其超度。
可就是这么一个修为已入化境之人,却给人害死了,到底是谁有这番本事?
我待他侬的心情稍微平和了一些,将这个疑问说出来,这小和尚告诉我,说是漪罗。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说这人是谁,是很厉害的高手么?
他侬摇摇头,说不是,他是我师弟,是我师父三年前在禅邦收的徒弟。当时他与人争斗,身受重伤,几乎都要死了,我师父施术救了他。他是中国人,头脑十分机灵,根骨奇佳,而且对佛法、特别是修行之道理解得十分透彻,几乎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我师父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就收他做了关门弟子,悉心教导,说我太笨了,一辈子只能做个吃斋念佛的小和尚,以后他的衣钵,还需要由漪罗来继承。
他侬眼里满是泪水:“不过我不在乎,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漪罗对我也挺好,教了我很多东西,还跟我讲很多故事。他越来越厉害了,进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竟然能有我师父一半厉害,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师父对他越来越喜爱了,很多绝密的东西都给他知道,结果……
“结果怎么啦?”
我问他,他侬紧紧咬着牙齿,一脸可以燃烧起来的愤怒:“结果他居然伙同外人,一个叫做许先生的家伙,把我师父给害了,而且还通过强制醍醐灌顶的方式,给他自己灌注了师父一辈子的修行,他们所有龌龊的勾当,我都瞧见了,正要揭发,却发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没办法,只有跑,这些天来我东奔西跑,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几乎就要累死了……”
我瞧见过他侬与般智上师的感情,也有过被全世界误解追杀的经历,当下也只是一叹,他侬才十七八岁,终日礼佛,哪里能够知晓这人间险恶。
只不过那个叫做漪罗的家伙,还真的是一个狗东西,跟那农夫与蛇的寓言一样,蒙受大恩不但不报答,反而反嘴一口咬,这行为,跟周林那小子一模一样,甚是让人厌恶——而且还是中国人,真他妈丢脸。
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问他侬,说那家伙姓什么,哪里人?
他侬扬起泪水模糊的脸庞,咬着牙说道:“那是师父给的法号,他不姓漪,我记得他跟你是老乡,都是黔州省晋平县人……”我吓了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抓着他的手,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想到那个家伙,他侬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大名我们都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别人都叫他青伢子!”
青伢子?王万青?
我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在晋平青蒙乡色盖村里,身穿旧校服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想起他那一双怨毒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想起了他那执坳、偏激、愤愤不平的话语:“你是叛徒,你是我们苗家的叛徒……”
我往餐厅的椅子后面靠了靠,浑身有些发凉。
我并不是害怕这个少年,这几年来,更加狠厉的人物我也见过不少,他算不上名号。我只是在感叹命运,感叹冥冥之中有那么一双大手,它无所不在,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万青,般智上师的徒弟,弑师,而后一身修为尽归他身,这个与我一样,同样出身自苗疆的少年,会是我宿命中的敌人么?[]百度搜索“”手机阅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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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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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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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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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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