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哭着,但极乖巧地“嗯”了一声,力道略松开。
她的手臂再挤到他的颈子下,他头便抬了抬,让她的手环过来搂住他脑袋,她紧紧地抱着他,手伸入他茸茸的头发里胡乱地搓揉,听他舒服地哼了哼,轻声哄:“琛琛,你要这样想,宝宝可是我们的结合体,可能会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她还没说完,陆璟琛的脸埋在她怀里,猛然用力地摇了摇头,低低的抽泣着,全身还在发着抖,小媳妇似含着委屈的鼻音:“你只能,只能,爱我!!”
她的额角细细地抽跳,掀起一阵疼,又禁不住好奇起来,手继续揉着他,捋起他细软的发丝,温柔地顺着毛:“那如果宝宝生了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他的脸在她怀里蹭了蹭,感受着她的安抚,呼吸里尽是独属于她的清甜馨香,暖暖地充盈在肺腔里,越发地沉溺,哭声微微平静了些,哽咽着,语气却异样认真:“给妈妈。”生怕她不答应,脑袋开始使劲地拱,发疯地哭喊:“阿青爱我!!只爱我!!!”那喊叫不受控制地变得尖锐,直刺入额角,吵得她头更疼,无赖的模样偏偏又十分可爱。
余青咬牙,他发脾气起来真是不得了,立刻抱紧了他:“爱爱爱爱爱!!!”
那叫声才平息下去,耳畔静得一时只有他的抽噎,他四肢缠着她,修长清瘦的身子在轻颤,她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说:“那你知道,现在宝宝在我的肚子里,一个不小心,可能宝宝就会死,连我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在宝宝没有出来前,你就忍一忍,好不好?”
一听她也会有生命危险,他刷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满含担忧的望着她,鼻尖都是红的,更让她心疼。
床头柜上摆着纸巾盒,她伸手抽出一张纸,扶住他的脸,轻柔地给他擦起鼻子,他箍着她的力道便松开一点,眯着眼乖乖喷出鼻息。
最后,她给他抹完鼻子,他把脸一歪,又深深地埋进她颈窝里,黏的厉害。
早餐因为她的孕吐反应,大家都没有吃饱,陆夫人上楼来叫他们吃饭,等进到餐厅里,赫然发现桌上的餐食变得非常清新。
小玻璃碗装着姜汁藕片,几片白净的藕片贴着碗壁,而碗中央堆着的藕片则铺上了淡黄姜末,红色的水果椒丁,还有黄瓜块,及一盘凉拌西红柿,椒盐花卷,酸和咸的都有。
陆爷爷坐在主位,陆天成和奶奶都在座位上,余青刚坐下去,奶奶便率先夹起花卷放进她碗中,蔼笑道:“尝尝这个,奶奶做的椒盐花卷可开胃了。”
她也笑着点头:“谢谢奶奶。”
还没有动筷子,陆夫人又端来一方餐盘,放到桌上,将盘里装有鱼粥的小碗分发下来,说:“我以前怀阿琛的时候,胃口不好,就喜欢吃奶奶做的这花卷。”
她一想到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心下便有无可名状的惊奇和羞怯,脸红了红,就应了一声,不敢抬头去看他们,转而用筷子夹起花卷,咬了一口。
花卷松软,淡淡的杂粮味中夹着椒盐的辛味,浓郁的辛香窜进胃里,很快诱着肠胃叫唤起来,简直饿坏了,她吃的津津有味,紧挨着她的陆璟琛却在出神,一手拿着瓷勺,怔怔的看着碗里的鱼粥。
他坐的端正,垂着脸,纤长漆黑的睫毛覆着苍白的眼睑,泛起潮气来,睫尖隐隐地沁着微光,眼尾洇染着薄红,唇瓣轻抿,如同隔在清寒的雾色中。
“琛琛?”
清婉的嗓音响起:“你怎么了?”
他软湿的眼眸眨了眨,抬起来对上她担忧的目光,这才回过神,将瓷勺放进米白的稀粥里,舀起一勺热粥,慢慢地吃。
下午,余文笙接收到陆夫人的短信,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也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一袋袋补品,被赵婶接过去,彼时他们都坐在沙发上,余文笙便穿上鞋套,过来陪着她,因为她现在有了身孕,一下成为所有人关怀的对象。
余青坐在那里,陪父亲絮絮的聊着闲话,陆璟琛则揽着她的腰,一手捉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腿上,一言不发,低垂的眉眼沉静好看,轻轻地把玩她柔软的指尖,捏着她指骨上下磨动着,聊了半会后,陆夫人就催促她回房里休息,她这才牵着他上楼,留长辈们坐在那商量事情。
浴室里弥漫着朦胧的雾气,白茫茫的。
洗脸池的镜子也覆着一层水汽,墙上的壁灯开着,泛着微弱晕黄的光。
“别难受了……”
红润的唇轻啄着他的薄唇,立即被他反咬住,撒气似狠狠地啃吮,她唇肉细嫩,齿尖一咬便溢出清甜的味道。
她细白的手臂则圈着他颈脖,另只手缓慢游移,没入清澈的水面,引起点点酥痒来,他舒服的低吟一声,双腿已经难耐地弓起,将她箍的紧紧的。
余青低笑起来,手猛地一握。
“嗯……”
仿佛一道热浪猛然击中腹下,他不由自主地抬腰,白皙清瘦的腰身,无数晶莹的水珠划过紧致的肌理,他薄透的锁骨也覆着水珠,诱人般细细流淌。
她全身的血液跟着发狂地沸动,手上越发用力。
陆璟琛粗重的喘着气,从唇间溢出绵软沙哑的低吟:“阿青,阿青……”含住她湿润的舌,轻咬慢吮,灼热的掌心迷恋地抚着她的脸,将她颈间的长发撩到她身后,沿着她滑腻纤细的后颈往下去,腰身柔美的弧度。
她唇边沁着狡黠的笑,手里动作愈来愈快,使得他痉挛一样抽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这样的快慰中,忽听到她温柔的呢喃:“我答应你,琛琛,生了宝宝后只爱你,好不好?”她声音放的极轻,含着动人的蛊惑:“你难受,我看着也难受,所以我答应你,一直只爱你一个人……”
这当然只是哄他。
余青暗暗的想,到时候宝宝出来,她才不相信他对宝宝会毫无感情。
陆璟琛并不知道她所想,只是听她的话,霎那间心口一紧,原本压抑着的阵阵钝痛,终于舒缓一些,才暗哑的“嗯”了声,吻着她的力道也跟着轻柔。
午休时间。
窗帘被紧紧拉拢,淡冷的微光透进来铺洒在床褥间,她睡颜恬静,呼吸轻轻细细的,他小心地翻身下床,给她掖好被子,深深地凝睇着她,湛黑的眸里蕴着从未有过的黯淡。
他的睫毛轻轻地一动,转过身,来到那雪白的梨木衣柜前,拉开柜门,再弯身钻了进去,将柜门缓缓合上。
黑暗一瞬从四面淹没过来。
他屈起双腿,手臂抱着腿蜷成很小的一团,把脸埋了进去,胸腔止不住开始抽颤,像是要撕裂。
他微微抽搐着,张嘴咬住拇指的指骨,眼睑洇开湿意来,周围全是黑暗,那强烈的不安全感一点一点充斥膨胀,化为一种绝望,要吞噬他,初见时女孩温暖的笑脸,一幕幕都在脑中清晰地浮现。
心脏陡然揪起剧痛,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扯着耳膜也掀着一阵嗡鸣。
他死死地咬住指骨,很快从齿间溢出一丝血线,窄小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声急乱骇人。
他知道,他又病了。
自从得知她怀孕以后,陆璟琛的状态逐渐产生异样,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黏着她,可是他越来越沉默,经常还会出神,胃口也不好,渐渐比起以前又消瘦些,余青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变化的人,当即找到陆夫人,通过电话请肖寻赶过来。
书房的红木门紧闭。
她和奶奶焦急的守在房门外,她捏着衣摆,衣服是绵绒质地,细细的绒毛被她胡乱地攥在手心里,又从指间翻出,那指骨泛着苍白的颜色,她还在用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门。
过去许久。
门才打开一条缝,显出肖寻颀长的身姿,整洁的灰色西装,温雅的面容间透着无奈,先对奶奶礼貌地颔首,再关上房门:“我们去客厅里谈吧。”
他们都坐在沙发上,肖寻两手覆着大腿,直截了当的说道:“他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不好,原本他的病情是好转了很多,但现在又有回去的迹象。”他顿了顿,叹了一声气:“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最容易得自闭症,而伴着他从小到大的这份不安全感,比起正常人的,要显得可怕的多。”
她面露惊愕,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只喃喃着重复他的话:“不安全……感……”
肖寻反而问:“婚礼是什么时候?”
他话音一落,陆奶奶急的抢先答道:“还有两个星期。”她脸上布满担忧,心下更是急的有如火在焚着,烧着五脏六腑,滚烫的令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医生啊,阿琛他怎么办?”
肖寻便说:“婚礼是一个调节他状态最好的契机,在婚礼前,我每天会过来对他进行心理干预,然后是余小姐这边。”他温和的目光看向她,瞧她秀眉紧蹙,澄净的杏眸里有着紧张。
他说道:“这几天,就多多宠着他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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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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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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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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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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