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猛地起身,本能的就想朝着外面追去。
可是,脚步刚迈出,他又收了回来。
之前,逐渐从他眼中散去的寒意,此刻再度逐渐涌上双眼。
他冷冷的看向老人,脸上突然挂起一抹笑容,笑得很冷。
“呵呵呵,走了……老太爷,这一下,您老算是心安了?”
“还是说,你非要寡人现在就去杀了他?”
“好,若真有此意,你只管开口便是。寡人现在就去杀了,满足您老的心意,如何?”
老太爷剧烈的咳嗽一顿,但紧接着又咳嗽起来,许久之后,方才缓过劲来。
他缓缓抬头,一双眼睛也冷冷的注视着嬴政:“大王……宗室诸侯,不日到来,老夫要一个交代,杀了他,还你嬴氏正宗之名!”
嬴政闻言,笑得更欢了。
果然老奸巨猾,所思所想,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
“老太爷,你要的从来就不是这天下,你要的只是宗室。宗室的一丝一毫,你永远也放不下!”
“为了宗室的名声,你可以要一个无辜之人的命。为了宗室的利益,你可以断绝我大秦的利益,难道你以为,没了我大秦,还能有宗室吗?”
“今日寡人再问你一遍,你是要宗室,还是要大秦!”
嬴政摇头,冷冷道。
“大王何意,老夫何时断绝过我大秦的利益?”
老人心中一颤,他没有想到,就连嬴政也对他这般说话。
“哼哼,老太爷,在你看来,这宗室的利益就是我大秦的利益,你当然不觉得你有损大秦利益!”
“在你糊涂的思想中,你就觉得寡人与秦用乃亲兄弟,方才这般包庇!”
“可你是否想过,当年孝公待商鞅如何,惠文君待张仪又如何?”
“他们哪一个不是亲如兄弟,情同手足!”
“为了商鞅之法,孝公几乎杀子,哪怕千般阻挠,最后依旧放逐先祖惠文王,你的父亲!”
“先人尚且可以如此,难道寡人就不行吗?”
嬴政冷哼,咬牙切齿道。
“胡言乱语,商鞅张仪,何等大才,岂是这庶子所能相提并论?”
老人双目一厉,厉声嘶吼。
“哈哈哈……”
嬴政哈哈大笑,道:“商鞅入秦之前,被魏国弃之如屡,四处逃亡,晃晃如丧家之犬!”
“张仪入秦之前,侍楚不得,背负偷香窃玉之名,打死路边,绝路逢生!”
“他们哪一个不是天下笑话,在入秦之前,谁能重视他们大才?”
“你说秦用无法与商鞅张仪相提并论,那寡人问你,此前你宗室逼走大秦所有外客,这大秦天下在你们的治理下如何?”
“我强秦,短短一年之内,在你宗室手中摇摇欲坠。六国合纵攻我,你宗室做了什么?”
“打,你们打不过,退,你们退不走。今日这个要钱,明日那个要粮!”
“敢问你们为我大秦国库增添了多少税收,为我大秦带来多少好处!”
“短短一年内,国库让你等挥霍一空,一个个愁眉不展,这个时候,敢问宗室诸侯,谁拿出自家的粮仓,谁拿出自家的库存奉献我大秦国库?”
说到这里,嬴政顿了顿,只见老人激动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似乎被说得无言以对。
嬴政冷笑一声,又道:“老太爷不会告诉寡人,宗室也没有什么存粮吧?”
“据寡人所知,这外客留下的好处,国库可是一分没捞着,全都进入宗室口袋。这宗室的粮食若是放出来,哪怕让我大秦子民顿顿吃干饭,都够吃三年以上了吧?”
“这个时候,你们谁贡献一星半点了?”
“没有,一个也没有,是宣文君,是你们眼中,寡人的这位亲兄弟。是他造宣纸,定书册,为寡人出谋划策,开天下论道,破六国封锁,断六国合纵!”
“也是他的宣纸书册,引天下士人入秦,更为我国库增添百万巨金!”
“这些时候,这些钱,宗室用得应该很舒心吧?”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一转眼,你们烧了当初救我大秦于危难的造纸访,屠杀我大秦不二功臣的满门上下!”
“你告诉寡人,若你是寡人,你怎么做?”
“寡人不过杀了一个罪魁祸首,触碰到您老的利益了,您便开始胡言乱语。可你们谁想过寡人的感受,又有谁想过宣文君的感受?”
“你死一个儿子你受不了,别人家门上下数百人死于宗室之手,难道就没一点脾气?我大秦的儿郎,什么时候连这点血性都没了?”
“当日,宣文君献金数十万,为我大秦建天下学府,一旦有成,可留列国贤才与此,断绝六国后路,让我大秦一统天下!”
“可此举行至一半,让宗室诸侯扼杀摇篮。你们以为你们对付的是宣文君,实则,寡人随时可以给你们定一个通敌之罪!”
“你真以为寡人不敢杀你,害怕触怒宗室,王位不保。现在寡人就告诉你,寡人若真有对不住宗室之处,真有灭绝宗室之心,你现在早已死千遍万遍。你告诉寡人,究竟是寡人对不住你,还是你对不住寡人!”
“究竟是宣文君对不住我大秦,还是我大秦对不住宣文君?”
嬴政一番咆哮,随着秦用这一走,很多憋在他内心深处无法诉说的话,终究娓娓道来。
一番话说出,老人彻底无言以对。
“难道在大王看来,我宗室就是这般一无是处,此前破敌,皆是他宣文君之功?”
老人沉默许久,终于缓缓抬头,看着嬴政,不甘道。
“是否是他一人之功,天下有目共睹,何须寡人道来?”
“老太爷不是不相信此人之才吗,可敢于寡人一走,瞧瞧此人之才,是否值得寡人倾心对待!”
嬴政冷冷注视着老人,语气森然道。
老人目光一闪,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犹豫了。
被嬴政这一怼,曾经的道理,似乎都变成了没道理。
沉吟许久,老人终于道:“去何处瞧?”
“宣文君府……”
丢下一句话,嬴政缓缓转身,离开房间,来到外面的大殿,沉声道:“寡人在此等候,老太爷若愿去,还望自行走出!”
房间里面没了声音,老人没有回答,没有说话,显得十分沉默。
嬴政也没有多说,而是目光望向了那地上的秦王剑。
这等秦国至高无上的宝物,秦王剑,如今竟然被如此扔在地上,那是何等气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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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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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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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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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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