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锐资本的一间会议室内,单氏的多位小股东坐在那里,等待着。
他们当中的好些人年纪都已经挺大的了,所拥有的人生经验也有许多。称他们一声“老狐狸”其实并不为过。
可当他们来到这么一家在业界十分出名的投资公司,坐在能够俯瞰到临海城市中心的办公室里,他们的内心依旧会思绪万千。
这是他们所不熟悉的,另一个领域。
而即将到来的,却是一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小辈。
那还是让他们老是捧着的那位老兄弟很喜欢,却并不打算用心培养的漂亮女儿。
好像上一次他们在酒桌上提起这个小辈,还是在替她的终身大事犯愁。老兄弟的女儿都二十六七了,却和谈了几年的男朋友分手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可真是太让人发愁了。
毕竟,现在的小姑娘主意可大了,要是过了二十七八还不嫁人,可能就不嫁人了。
他们见过单明明不少次,也知道单总的女儿之前有在公司里做事。但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就不干了。
不干了就不干了吧。
这些股东们心想,兴许是单总家的千金终于意识到公司的未来其实跟她毫无关系,她爸也不想把股份和钱留给她,就也和她妈妈一样,回家花钱、享福,也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富家千金去了吧。
可一转眼,他们居然就要一起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等待单总的女儿来和他们说话了。
并且,这次的见面还是瞒着他们单氏的ceo及实际控制人单明明的父亲在进行的。
这么大的反差,任是谁都会感觉到不习惯。
单氏的一名股东松了松他的衣领。他想要清一清喉咙,却又觉得在如此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声响有些不太妥当。他于是只得忍着那份咽喉的不适,视线又扫向和他同坐在这里的其他股东。
已经1:30了。这会儿距离他们和单明明说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如果是在平时,如果有谁胆感让他们等半个小时,可真是不知得让他们给骂成什么样。
可现在,他们却是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得喝,却还只是坐在这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开始了惴惴不安,犹豫了老半天都不敢开口问些什么。
等时间来到了1:37的时候,终于有一名持有单氏7股份的股东看向把他们叫来这里的高副总,问道:“高副总,侄女儿什么时候到?”
这位股东第一次见到单明明的时候,单明明还在念初三。
单明明一直是唤他叔叔的,那他喊单明明一声“侄女儿”,也不过分。
但在这种时候,再用这种称呼来指代单明明以拉近彼此间的关系,就不合适了。
“再等一会儿吧。”高副总说:“单小姐的助理刚刚跟我们说了,她在接待公司的一位投资人,可能谈得比较久吧。”
得,一边是给他们钱的;另一边,则是等着被他们给钱的。孰轻孰重,那还是一听就知的。
那就再等等吧。不然,还能怎么着呢?
就这样,他们这些长辈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又等了十来分钟。
那可真是让人不断胡思乱想的五十分钟。
可单明明到底还是没有让他们一直等到两点。
她在1:50的时候派出了她的助理去通知那些人她就要到了,也给他们发去矿泉水,并在1:52的时候才终于姗姗来迟。
当她带着电脑走进为她推开了门的会议室时,坐在里头等着她的就不再是一堆企图和她攀上关系的“叔叔”,而是正在向他们寻求投资的公司的股东们了。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今日的单明明已经不同于以往了。
她看起来不再是一个无论何时见到都毫无瑕疵的,精致的富家女了。
她虽然依旧还是那么漂亮,却没有了那幅我见犹怜的脆弱感。也不会让自己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能让别人感觉到心下妥帖的了。
当她落落大方地说出那句致歉的话语,这些叔叔辈们就都能感觉得到,这个“侄女儿”已经在无形之间压过他们一头了。
无论是在她的声音还是神情之中,都看不到真情实意的那种抱歉。仿佛她所说出的,只是一句“下午好”。并且,她也只是过来和她的部下们开个会而已。
单明明和发完了水的助理点了点头,而后就来到了长桌的主座前。会议室的门被她的助理拉上了,而单明明则也在那一刻坐了下来。
“各位都是单氏的股东,想必也都知道近来发生的,有关单氏未来发展的这件大事。”
单明明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比她年长得多的“叔叔们”。在确认每个人都和她对上过视线之后,她才接着说道:“我们蔚锐资本承诺会向单氏投资3个亿,用以帮助单氏进行转型、发展加酒饮料的业务。”
单明明顿了顿,又道:“但这些都是有前提,也是有条件的。我们蔚锐资本虽然是一家关注公司早期发展的基金管理公司,却不是天使投资基金。
“我们向单氏提出,希望贵公司能提高公司的组织管理能力。同时,我们对于单氏的尽职调查也正在进行中。”
在说了这些把双方之间距离推远的话之后,单明明终于又向那些股东们露出了笑容。
她在这些股东都吃不准她的意图时给了他们一粒定心丸。
“其实,我们在这件事上的目标是一致的。”
单明明说:“各位单氏的股东们肯定是希望能够得到这笔投资的。对于我来说,我也希望公司用心挑选的被投资方的确是值得投资的优质项目。”
这句话一出口,几乎就能算是摆出态度了。
那也让心里没底了近一个小时的股东们都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其实,作为商场上的老狐狸,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这应当是单明明故意为他们营造出的心路历程。
可意识到了又怎么样呢?他们的心思还是让单明明轻轻松松地牵着鼻子拐了这么一个弯。
到了这会儿,这些老家伙们也既是高兴,又是着急。因为都感觉到了单明明接下去的那句话,可能才是她的重头戏。
单明明也就在他们的期待中接着说道:“可问题在于,单氏真是符合蔚锐资本的要求的吗?或者我再进一步地说,如果单氏在某些方面做得还不够好,我们是不是有办法,让它变得符合要求?我想,这才是符合我们双方希望的事。你们觉得呢?”
单明明这句话一出口,那些股东们还不赶紧向她表忠心?
“是是是”和“对对对”接连在这间会议室里响起。甚至连“您怎么看”这种话都让人给说出来了。
“您”这个字里的讨好之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以至于说出了这个字的人自己都在把那句话脱口而出了之后尴尬了。和他一起来的其他几人不禁看向了他,单明明却是笑了。
那就让这些受邀而来的股东们也都笑了起来。
围坐在长桌边的,是穿着深色西服的中年男人们。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也就是坐在单明明左手边的高副总了。
而单明明则是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年轻靓丽。
当这两者身处同一副画面时,身穿白色衣服的年轻女孩在多数情况下都是被逼迫、让人不用正眼看、被觊觎或是被颐气指使的。
但,此刻的单明明坐在这里,却是被这些老家伙们给讨好的。
当这些股东们都跟着她笑起来之后,会议室内的气氛也就变得轻松起来。
但单明明脸上的笑意却是在那么一瞬间突然消失了。这间屋子里的气氛也就在顷刻间变得凝滞起来。
单明明道:“我曾在单氏供职过四年,负责公司的财务。说实话,我对于单氏的了解,应该是多过在座的各位的。在我看来,单氏ceo单志鹏先生的掌舵风格,其实很令人十分担忧。”
这并不是一句用很大的声音说出的话语,却是让听到了这几句话的人都感觉到了心里一颤。
在这些股东们的注视之下,单明明打开了电脑,并从座位上起身。
她让自己的电脑连上会议室内的投影设备,向单氏的这些股东们展现起了她做的ppt。
里头细数了单总作为公司的ceo犯下的那些问题,或者说是错误。
对于这些,单明明原本就是知道的。而当她被蔚锐资本派去进行对于单氏的尽职调查,她也就能够重新拿到那些数字、报表、以及其它相关的内容。
当她对那些资料进行抽丝剥茧,她也就能够在将一切还原之后把它放到明面上来了。
单明明给这份ppt设置好了自动翻页的时间,而后说道:“他的眼光不行,近几年来的商业嗅觉也不够灵敏。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无能而已。但他又喜欢独断专行,也没有容人的气量,性格暴躁。”
单明明的ppt里所展示的,正是近几年来单氏因为ceo的错误决策而造成的当年业绩下滑,以及连年来的主营业务萎缩。
这些本是公司的股东们已经接受了的事实。那些在他们这里,也都已经翻篇了。可在单明明那里,她却是把帮助避免这些事的方法也列了出来。那些看起来都是很小的动作,可只要真正实施了,就能让单氏避免相当大的损失。
不仅如此,单明明还建立了财务模型。
通过那个模型,以及尤其所测算出的结果,股东们甚至能看到单氏在规避了那些不必要的风险后所能得到的财务增长,甚至是股东能够分到的红利也都给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是一定不能原谅一个人犯的错误。但同样的错误,犯过了就不该再犯了,对吗?只是单氏的ceo,他可以把同一个错误犯三次,甚至是四次。”
她说的就是单总做出的那些错误决策。
那些看起来的确是不一样的错误决定,可归根结底,导致其发生的原因却是高度相似的。
单明明把手压在会议室的长桌上,俯身看向围坐在长桌边的单氏股东们。她的眉眼是如秋水一般的,鼻子则是秀气的。甚至微笑也一直在她的嘴角挂着。
在离她很近的高副总看来,半年未见的单明明甚至比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要温柔了许多。
可单明明此刻看着这些叔叔伯伯辈们的姿态,就仿佛是食肉动物在看着食草动物一样。
等到这些人的心里都犯起怵来,单明明便在电脑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随之出现的,就是单氏的财务报表的一小截。为了让这些股东们能够看个清楚,她还特意把每年都会在账上出入一次的那笔款项高亮了。
“而且,他还会把公司的钱拿去买理财。这些钱,每年返还到公司账上一次,却是只返本金,不返利息。”
这句话一出,股东们可就真的要炸了。
这他们还能忍?那分明就是把他们投在公司的钱拿去赚利息,利息还只给姓单的一个人给拿走了!
真要这样,他们还不如自己把那些钱拿去炒房呢!
但……事实难道真的就像是单总的女儿所说的那样吗?
这些股东们不禁怀疑起来。单明明也知道他们对于这样的事不会那么容易就信了。于是他也就看向一旁的高副总,唤了他一声。
“高副总。”
这一声直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把他们喊过来的高副总的身上。
而后,他们就看到高副总叹了一口气,并带着忧思向他们点了点头。
这的确就是事实。
一个他们想要向蔚锐资本隐瞒的事实。
然而,负责这次尽职调查的人,正是对单氏的财务情况了如指掌的单明明。当这样的一个数字被单明明挖出来,他们也就再也隐藏不了了。
在座的股东们一片哗然。
此次尽职调查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它已经很不好看了。
如果一家公司的ceo兼实际掌权人会把账上的钱拿去做理财,那么又如何让投资公司相信他们在拿到了自己的那笔风投后,不会故技重施?
对于这些投资公司来说,他们肯定是宁愿看到被投方在扩张的时候疯狂烧钱,也不愿意看到拿钱去做理财的那档子事。
当这些过去被隐藏的数字都被展现出来,单明明就又回到了长桌的主座前,将她先前说的,她个人的看法又重复了一遍。
并且,这一次她还将她真正想说的话也加了上去。
单明明说:“你们进军的赛道和现在已经拿出的产品方案是好的,也是一家有着成熟人员架构的老牌公司。可如果单氏的实际控制人不变,高管团队中也没有一个可以改变这种境况的人,那么别说蔚锐资本了。整个创投圈里都不会有人敢给你们投钱。”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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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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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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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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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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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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