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没有说话，他走在王锦左前方，带着他七扭八拐。
黑船的走廊并非一成不变，哪怕它全都是漆黑的金属，有些屋子上方也带着各种各样的装饰。
比如野猪头和鹰，那是仿造神话中英灵殿建造的。
筹码和轮盘，这是小型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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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游泳圈的小黄鸭，这是泳池。
水手们毫不吝啬，各种风格的装饰给这艘冷冰冰的金属大船增添了不少生活气息。
指挥家老头的脚步顿了顿，带着王锦走进头顶挂着刀叉的大厅。
食堂。
食堂直接连着后厨，平时能透过玻璃看清楚厨师忙碌的身影，只是现在空无一人。
吃饭的，做菜的，端盘子的洗碗的全都没有，哪怕这个时间刚好是饭点。
“过来，我带你找点东西，给萨尔瓦多带去。”指挥挽起袖子，走进后厨。
王锦示意六号留在原地别动，跟了进去。
——
“这里平时只有黛薇会过来，她不在就没人了。”指挥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着，“理查德还穿着那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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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上次看到他时…是这样的。”王锦点点头。
他察觉到指挥没有恶意，特意来了个说话方便些的地方，是想向自己打听红裙大哥的近况。
“理查德他，”头发花白的指挥站直身体，“是我的老师。”
等会儿…谁是谁的老师？王锦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回想起来，理查德已经几百岁了，面前这个老头是自己师兄。
“我很尊敬他，也是听从他的劝说，才没喝下不老泉。”指挥手上多了只冻鹅，他关上冰箱门。
“没喝不老泉…黑船上这样的人多吗？”王锦沉声提问。
“寥寥无几，谁能忍得住呢。”指挥转头看着王锦，“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怎么了？”王锦没承认，也没否认。
“请你告诉老师，他当初拜托我做的事我没有忘记！那种鱼…我找到了！”冻鹅被不由分说地塞到王锦手里，冰冷滑腻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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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锦并不在乎这个。
指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理查德离开黑船后当了普通的音乐家，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妻子死前告诉他自己会变成鱼，于是理查德发誓不再演奏，到幽海上四处寻觅，
一找就是四十年。
王锦能从理查德身上看到伴侣之中一方先行离开，另一方该有多么寂寞痛苦。
他想到了自己，
哪怕那句话可能只是妻子死前的安慰，王锦也想帮忙。
“是什么？你说的那种鱼…”
“不老泉，是不老泉的成年体，”指挥说起话来毫不拖泥带水，然而王锦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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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察觉到了王锦的怀疑，老人摇摇头。
“谁告诉你理查德的妻子是人类了？”
王锦脑子里嗡一声，他之前一直没细想，红裙大哥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听，反正只是些凄惨的往事。
可现在，把一切都建立在指挥给出的前提下，事情突然就合理了许多。
怪不得。
怪不得理查德一直藏着掖着，怪不得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说自己会变成鱼，理查德就在幽海找了四十年。
那并不是什么妻子临终前安慰丈夫，让他打发余下人生的温馨故事。
理查德的妻子从来就不是人。
“我在黑船上见过一次那种东西！我绝对没认错！那是人鱼！发着光的人鱼！”
指挥的语速逐渐加快，目光也骇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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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幽海见过人鱼吗？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有鱼人，塞壬，海克娜，童话故事里最常见的美人鱼却没出现过。”
“那种有着美妙歌喉的东西跟塞壬不一样，她们和乐团是天生一对！”
“理查德很特殊，他明明喝下了不老泉，看起来却并不痛苦，他是异类。”指挥脸上的皱纹似乎有了生命，随着他说话不断蠕动，“就是因为他那身为人鱼的妻子，他才能完成没有缺陷的永生！”
“白鸟！我要弄清楚理查德是怎么做到的！帮我问他！”
指挥猛地拽住王锦衣领，“我越来越老，快要死了！没多少时间…没多少时间了！”
王锦冷眼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老人。
这也不是什么忠心徒弟为老师调查线索的故事，指挥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弄清楚理查德为什么能保持好心态活到现在。
答案似乎跟理查德的妻子有关，他应该会在意这个。
发现王锦没说话，老人逐渐平静下来，缓缓松开手。
“这种事还是得当面聊，不光是你，理查德应该也一堆想问的。”王锦把冻鹅放在一边，对着反光的橱柜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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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锁簧响动，后厨的门被锁死。
门外的六号隔着玻璃门举起指挥棒，当着老人的面嘎巴一声掰断。
迎着指挥惊愕的目光，重新恢复整洁的王锦捏住冻鹅的脖子倒拎在手上，微笑着挽起袖子。
——
用冻鹅把人活活砸死，实在是个体力活。
在指挥的高档西装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和油，王锦抬腿把他踢进了冷库。
“他说自己二十分钟之后会回去的。”六号关上冷库，扭动着厚重金属门上船舵一样的开关。
“找飞鸟，让她帮忙搪塞过去，心理暗示做得到。”
王锦脱掉被弄脏的外套，露出修身的西装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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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松领带后，他拎起依旧梆硬的冻鹅，转身出了门。
王锦来黑船的目的是使绊子，并不是受窝囊气。
潜行归潜行，遇到有价值的人还是得扛起来就跑，暂时跑不了就打晕等着，
这老头自己非带回去不可。
他知道很多不老泉的秘密，理查德会喜欢，自己也感兴趣。
人鱼…啧。
另一方面，他又是乐团的主心骨，没了指挥的乐团实力会减弱不少。
“我去办。”六号点点头，快步朝着飞鸟的房间跑了过去。
王锦拎着冻鹅，走向萨尔瓦多的方向。
情况允许就把他也弄死或者敲晕，绑到白船上好好盘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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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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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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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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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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