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不死鉴>第142章 吾于远乡惜君如常
  看他神情有些嗔怪,朝天歌道:“忍一时之气,消百日之灾!”

  山河噗嗤一声笑出来了,道:“我若不问,你打算瞒我多久?”

  朝天歌诚言:“不知。”

  大抵瞒到隐久死了罢。

  山河问道:“你还知道我多少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

  朝天歌反问:“我怎知何事是你也不知的?”

  如同猜哑谜,他在刻意回避,意图明显,但手法拙劣。

  山河仰头将笑意都吞了回去,认真问道:“那我问你,你能知无不言么?”

  他想心里安定些,毕竟时日已不多。

  但他不知,或许此刻的朝天歌想法与他一致,只是殊途同归。

  朝天歌眼底浮现一丝为难的神情。

  山河只消偏过来一眼,便会不忍问,可他终究还是不想留憾,毕竟此生遗憾够多了。

  “那我当你默许了?”他往后一靠,双手撑地,有些随性。

  “……”

  “你从何时起就知道我死不了?”

  朝天歌微顿,似在纠结什么,片刻后低声回道:“祀月日。”

  那日?是初见他受伤那日!

  他不过为了带入话题而随口问的……

  山河登时坐直了起来,认真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朝天歌眼神闪烁了下,他实在无法告知,怕他深究。

  “那你告诉我,当日你是因何受伤的?”山河换了一种问法。

  他果真还是深究了……朝天歌犹疑半晌,道:“宵皇秘技……”

  想必是一类术法,既然是秘技,那便不好细究。

  “如此,那应与我无关吧?”他声音淡柔,令朝天歌再瞒也于心不忍。

  “……有。”这声应得极低,若不是山河专注地盯着他,恍惚间就能错过。

  朝天歌嘴唇翕动着,山河一下出了神,“你说什么?”他立即追问,直觉自己一定是错过了极其重要的话,“告诉我……”

  “……”朝天歌硬着头皮承认了一件羞惭的事,这人还要他重复一遍?

  被迫切地盯着看,朝天歌如坐针毡,内心挣扎一番,方缓缓道:“与窥阵术不同,宵皇秘技其中之一,窥探的是人。”

  换而言之,朝天歌曾用宵皇秘技窥探过一人,此人正是山河!

  山河恍惚愣住,胸腔捣鼓,且不说被窥探是何感觉,关键是被宵皇祭师窥探!

  换作以往,他一定觉得瘆得慌,心想此人必心怀不轨,但此刻,他竟有那么一丝被偷偷眷顾的感觉,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稍稍压抑了激动的心情,问道:“是被反噬了么?”

  这声问得正经,朝天歌也就接得顺口了:“此术本有违天道,必有损自身。”

  祀月之前,他们之间的交集可谓少得可怜,有也只是互看不顺,朝天歌为何要动用宵皇秘技来窥探他?

  若仅为他这人,大可不必,就算是对一人感兴趣也未必动用到秘技啊……

  “在用之前,你知不知会被反噬?”山河又要曲线求真相了。

  朝天歌点头。

  “以往用过么?”

  看他摇头,山河随即严肃道:“既知会被反噬,为何要用?”

  澡池里,他险些把对方气死,以至于心怀愧疚了许久。

  但以他对朝天歌的了解,若非关乎天道大义,断不会如此以身犯险。

  看他那神色,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山河满腹疑虑,朝天歌一腔的秘密到底有多少是关乎他的?

  他趁此机会剑走偏锋,问道:“大祭师会对一个寂寂无名的人感兴趣么?”

  这话问得突然,朝天歌讶然地眨了眨眼,坦诚道:“须看人。”

  “……譬如我?”为了不尴尬,山河尽量让自己的神态自如些。

  朝天歌一瞬垂下了目光,不知所措的双手在腿内侧抽动了下。

  果然……山河有些想挖坑埋自己的冲动。

  须臾,朝天歌淡声道:“会。”

  心间忽地一块大石落下,即使仅是“感兴趣”,都能让山河心花怒放。

  但他不知,在朝天歌这里,他根本不是寂寂无名之人。

  “那想必不是因感兴趣而窥探吧?”山河自然问下去,再看他摇头,心又提了起来,他试问道,“那……是怕我对你们宵皇不利?”

  不可否认,朝天歌果然点头了。

  山河心间长叹一口气,道:“好罢。可你堂堂大祭师提防一人,也不至于如此呢。除非……”他这话好似在说给自己听,“你很早就知道我的事,用秘技只是为了验证,对么?”

  他只是胡乱瞎猜,想不到朝天歌竟承认了……

  “我猜你要么是从古籍中查到的,要么是那位神秘高人告诉你的……”山河微思量,继续问道,“除了知道我死不了,你还探到了什么?”

  话音一落,天边乍现的闪光让朝天歌一瞬立起。

  山河凝目视之,沉下了声,恨道:“隐久、离纵阕……”

  那片闪光似往这方的天空赶来,山河回身看朝天歌,他此刻有伤在身,不宜与他们正面交锋。

  “该来的总会来,这笔账迟早要清。你,不能参战……”

  山河试图说服他,对上他那不容商榷的眼神后,妥协了,换作坚定的目光,“那我们,并肩作战!”

  朝天歌心中为之一动,闪过动摇的念头,却随即掐灭,点了点头道:“好。”

  山河扬起个笑容,才刚转过身去,朝天歌心下一横,便将一道符推进他后背命门。

  “你……”才轻吐出声,山河便晕倒在他怀里了。

  “不能并肩作战了。”朝天歌眉宇间凝着一抹忧愁,转向远处的庄胥,“庄胥!”

  庄胥似乎等候已久,一听朝天歌的呼声,便拔腿跑了过去,不消说,天际那片光也着实让他心急不已。

  才刚近前看到此一幕,庄胥脸上的讶然,在对上朝天歌双眸后消失殆尽了。

  “拜托你……”朝天歌将山河托付给庄胥,微顿片刻就要离去,庄胥忽提醒道:“还有一个月!”

  朝天歌步履一滞,头也不回沉声道:“我很快回来。”

  庄胥道:“大祭师可想好了?”

  朝天歌忽转回身,倒不是改变主意,而是将三涂交给了庄胥,道:“有它,鬼怪莫敢近身。”

  庄胥忽地一凛,略微发抖的手轻握上这柄玄色的匕首,咽了咽口水,鞘身传来的侵骨之气,使他心神一颤: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三涂?!

  是了,适才那阵毁天灭地的鬼叫声,定是因三涂出现了。

  朝天歌捏了只知悉鸟,教给他一道口诀后,又将知悉鸟交与他,道:“有事让它来找我。”

  一瞬感觉身负重任,庄胥看看山河又看看朝天歌,面如土色。

  朝天歌凝视山河一眼,心间的愁绪聚了散,散了聚,离开之际左手捻指,虚抵唇前,轻呼:“禁!”

  一道结界形如覆碗,便将他们盖在了斗兽场。

  庄胥欲言又止,定定看他身化流光,转瞬即逝了。

  朝天歌自知力不抗敌,并无加入隐久与离纵阕的争斗中,而是一道光到了原来四行者拦截他们的地方。

  眼前却是沟壑纵横,或深或浅的裂痕中黑焦一片,湿漉漉的地面上,扶桑花残枝败叶零散分布,风中弥漫着一股糊烟味,就是不见他们的身影,也无任何打斗声。

  朝天歌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朵扶桑花,若有所思,莫非他们是进了结界?

  他凝神勾了道符,定入扶桑花中,一手自花柄捋到花冠,将花瓣收拢了起来,捏花柄的手一轻抖,扶桑花再开,抖出了星星点点的灵息。

  “不在阵中?”朝天歌思忖间,天边一股黑气上涌,范围之广,足足弥漫了前方目之所及的天际一线。

  他凝目敛神,伸手入衣中,须臾,抽手一挥,四只知悉鸟扑闪银光,四散飞去。

  而他则朝着那股黑气掠去。

  斗兽场中的庄胥将山河放平,让其躺在席位上,自己靠在身侧默然坐着。

  摸出三铜钱,在手中摆弄片刻,忽地正襟危坐,将铜钱合在掌中,抵在额前,如在接收神的旨意般恭敬虔诚。

  之后,他一脸肃穆地将三枚铜钱连续掷六次,掷出的结果每次都默记于心,六次之后,他沉吟片晌,惊觉噤声,转脸看向沉睡中的山河,一脸震惊,那神情简直是难以置信。

  庄胥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铜钱,又将目光盯在山河手中虚握的三涂上。

  踌躇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过去将三涂拿回手中,握着三涂的手有些发颤,庄胥额上冒着冷汗,目光在三涂与山河间跳动中。

  庄胥下定决心将三涂拔出,刀刃才见光不到一寸,就剧烈地颤动起来,惊得他急忙甩掉了三涂。

  焦土浓烟中,拾泽找到了庆明。

  “悯姐姐!”拾泽见到庆明那瞬,惊得失色,大叫若悯。

  待若悯奔来,也骇住了,捂住的嘴,许久才叫出一声:“庆明……”

  被火烧得衣不蔽体的庆明扭曲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色若死灰,唇白干裂,如被脱干了水般。

  而他的左手已被烧成了炭,虚挂在肩上,还有一点炭火红光自左肩头透出。

  拾泽触目惊心,一时间乱了方寸,束手无策,急哭在一旁。

  若悯缓过神来,立即探了探他鼻息,好在一息尚存,她当机立断,掌中迅速伸出的藤蔓,缠上了他的手臂缓缓收缩,再一瞬猛力扯断了!

  “等一下!!”拾泽惊呼,眼泪掉了下来。

  地面上还有余热,若悯快速检查完他身上其余十几处小烫伤后,忙叫傻愣着的拾泽搭把手将庆明扶靠他腿上。

  “悯姐姐……”拾泽心怦怦乱跳,看着庆明失去左臂的模样,便忍不住眼泪直流。

  “别叫!快止痛!”若悯喝了声,拾泽立马收声闭嘴,吸了口气提起一掌对准他那断臂伤口处释出灵力。

  若悯则面色凝重地将叶子揉碎敷在他其余烫伤的部位,柔拳紧握,拳轮对准庆明的嘴,鲜红液体自她拳中注入了庆明口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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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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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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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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