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悯匆匆拦住了他,紧忙劝道:“阿泽,你别冲动,仙师并无恶意。”
“你们没听到吗?天歌哥都让他滚了!”拾泽气愤焦灼,从未听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一直沉闷的朝光眉头紧锁,神色凛然道:“我觉得仙师说得对。”
“对什么对?!”
……
外头一阵喧哗,山河只觉朝天歌是病昏了头,才这般反常,于是缓缓松了手,歉疚道:
“对不起……想不到你对我的灵力如此排斥,我说的是灵根。我实在是,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至少、至少你让我看看,一定会有办法的。”
朝天歌艰难道:“先救别人……”
“所有病人我都会救,但必须先救最严重的。”
朝天歌脸上的红又弥漫开来了,脖上青筋突起,他紧咬牙关,双目充血,狠狠盯着山河,唇齿间低嚷了一句:“快走……”
山河看不下去,也等不了了,狠下心道:“待你好了,再跟我计较吧,得罪了!”
话音刚落,早已掐了诀的手自身后挥出,但见朝天歌身上的被褥一瞬被扬起掀开。
山河定眼一看,登时大为错愕。
被褥落下了,他仍呆怔中。
朝天歌颤抖的唇间忽喷出一口血,鼻子也毫无征兆地流出了血来。
山河幡然回神,却被他猛地一扑身,险些栽倒。
才稳住了脚步,脖子一侧就传来了一阵刺痛。
“嘶——”他打了个激灵,内心惊怔未定,随即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对方这一举动,仿若兽性大发,野蛮粗鲁!
他忍痛皱眉,倒抽一口寒气,剑指往朝天歌腰上一点,一手灵力疏导,另一只手却往他衣下探去,朝天歌忽地全身凛然一颤。
既是如此,不论多难受,他都没有哼出一声来,取而代之的是将脖子咬得更用力了。
鲜血汩汩,香汗涔涔。
山河脑袋轰鸣,不住地想:我把你弄得如此难堪,你恨不得一口咬死我了吧。罢了罢了,乘你之危轻薄你,无耻下作,你如何看我,如何骂我都行。只盼你千万不要跟自己过意不去,也不要拿这些意识纷乱神志不清的事来惩罚自己……
而此刻,神志不清的是朝天歌,意识纷乱的却是山河。
两人血淋淋地拥在一起,彼此闻着腥香忍着痛,一身一心颠狂至极,同时也都得到了慰藉。
灵根反向生长,带来的可怕之处,山河终于领略到了,那可是连璧润般的人都难以自持的,何况是常人?
不过此事若搁在他人身上,也势必不会如他这般隐忍难受,定是找个人解决就算了。
而他却将自己逼得血气上涌,变相刺激了体内疫毒的发作,使自己更加痛苦。
朝天歌上身冰冷,却汗透了衫,连紧紧抱住他都觉得寒意森森,可热血滚烫,浇灌着胸膛,使他炽热难耐。
山河强力平复不断翻涌的躁动气息,道:“你要是觉得这样能好受些,就放心咬,大不了这块肉给你了。”
话音一落,朝天歌忽地松了口,额头磕在他肩上,双目的红色稍退了些,却失魂落魄般怔怔地看着那排渗血的牙印。
那是他咬出来的,触目惊心。
听着他在耳边低低喘着气,山河便知他在试图自我调节,可他的下肢依旧异常火热。
此情此景,饶是修无情道的山河,也不免心潮澎湃了起来,里头涌动着的却是年轻纯澄的情愫,那般久违。
待对方气焰不再高涨了,他方缓缓放开了手来,脸上顿浮起一丝绯色,愧窘不已。
他曾在朱砂碑后乱了心思,后强逼自己断了念头,如今见识到朝天歌极端压抑自己的虎狼之威,最后又偃旗息鼓,这一面面何其窘迫,何其不堪,却还是撩动了他那根早已息声的心弦,致使心乱不已。
但此时,他想得更多的是,往后二人该如何面对彼此?
山河想得失了神,却也不知手已在他腰间摩挲多时,惹得他瑟瑟发抖。
蓦地,朝天歌猛然一挺身,毫无征兆地将他扑到榻上。
山河又是一怔,后背随即传来被木榻撞到的火辣钝痛。
他的心砰砰狂跳,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但也就这么一撞,让山河如梦方醒。
山河一瞬将他推开,看到的却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惊心动魄。
他心头大震,猛地翻身过来,此时的朝天歌已晕死过去了。
拉过被褥忙将他身体盖上,山河旋即坐起,手还是火热的。
喉结上下滚动,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喃道:
“救命要紧、救命要紧……灵根排异……排异怎么办?能怎么办??”
他开始慌了,至此他不得不承认,从发现灵根排异到现在,根本由不得他想应对之策,一颗心全乱了。
山河来回踱步,只要稍将目光瞥向朝天歌,心就静不下来,可他不能再迟疑了,再耽搁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呼出一口浊气,灵光一闪:既是排异,那必定能认出灵力非自身的,如此一来,只要做到不被认出,那不就好了?
斟酌再三,他愈发觉得此法可行,于是抓起朝天歌的手,轻声道:
“你的灵根排异,我也只好伪装成你自身的灵力才能不被识破,所以接下来,我要借你的灵力作躯壳加以仿造,希望能以假乱真。”
算是交待完毕后,与其十指相扣,念动术语。
但见朝天歌臂上流光如过电,沿着血脉游走至掌心,星芒微闪便过渡到山河掌中。
他术语念毕,松开对方的手,那光停留掌心须臾,另一手便将释出的灵力注入到白光中。
他所释出的灵力被淡薄的白光裹着,仿佛透着一层光晕,微微闪着虹色,片刻就退去了光晕,与朝天歌借出的灵力无二。
在他遣灵入体时,灵根果真辨认不出来他的灵力。
只因灵力入灵脉再到灵根深处的整个过程,都是以朝天歌的灵力做壳。
就算是灵根要排查,也会探到表面那一层属于自身的灵力,既是识别不出,那便畅通无阻。
而山河的打算是,只要潜入的灵力不被识别,那他就能在其体内进行干扰,让灵根产生混淆,不再抵抗他的灵力,从而悄无声息地进行修复。
大抵一炷香时长,那反向生长的青莲灵根的根须,便都慢慢收缩了回来,腐烂的灵根渐渐恢复了活力,但与此同时,山河的灵力也是严重损耗。
至此,他已经为其注入了一半灵力,并诱导灵根化丹药对抗疫毒,修复受损的身体。
半晌后,室外三人得知了情况,各自脸上的沉郁都退去了,忙了一通才将所需衣物送来。
山河将他们拦在外头不让进,拾泽不甘心地探头探脑,终究还是被若悯拉了出去。
听说仙师救回了大祭师,所用之术十分奏效,古籍房内一干人等终于松了口气。
很快,南海地仙师的回天之术,就在焚川内传开了。
但也有人担心,仙师的治病之术既然以灵根为本,那对于并无灵根的普通人来说,是否就治愈无望了?
山河不加解释,直至将朝夕治好,人们的顾虑也就打消了。
见有成效了,众患者纷纷求医问药。
在接下来的三日内,仙师走遍了屏风寨与石谷寨,治愈病人近三十名,多数是巡司与训蛮人,此二部人感恩戴德,对仙师的吩咐也莫敢不从,尤其是二部领头人的朝光与庆明。
日夜不眠地诊疗,极大地损耗了山河自身的修为,对如此大恩人,宵皇人自然不敢怠慢。
若悯将他安排在大祭师别院的厢房内静养,此刻的他也是疲乏至极,有气无力地靠坐着。
医师们目睹了这一切,纷纷称奇并寻根问底,以期从中启发一二,望对日后的精修钻研有所帮助。
“仙师,这术到底是什么神术?”医师们凑了过来,双目散发着不一样的光采。
医师们这几日也跟着东行西走,实在辛苦,如今又远道前来探望,他也不好随意应付,但确实从未想过此术该叫什么。
小作思量,他答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神术,若非要有个什么名方便叫唤,就叫……祝由术吧。”
“哦——”医师们喜形于色,落笔一勾定了名。
疫毒侵入肺腑,祝由术能为患者疏通经络、补充元气,使元气通达五脏六腑、百骸九窍与皮肉筋脉,继而将病邪与浊气排出体外,达到修复的效果,实在古今唯一。
“咒诀之法,不劳针药,移精变气,祓除疫毒,使邪不伤正,祝由术是也。”
医师为祝由术下了个定义,后补充了术之功效,并记录在册移交撰司。
山河本欲将医师们打发走,但想起了朝天歌,默然片刻还是交代道:“平日给大祭师服用的药中,务必请加入两味药。”
“哦?愿闻其详。”老医师心里清楚,针对大祭师的病,目前所开的药足以治疗,但既然仙师要加药,那必定也是一些辅助或增益类的补药吧,却听他道:“水龙骨与阴阳石。”
这话一出,在场的医师登时一惊,皆不解道:“这怎么能行呢?水龙骨行气活血尚能理解,可阴阳石含有剧毒啊,又怎能服用呢?”
医师的困惑并非无道理,阴阳石乃修道之人炼丹所用之石,自古以来,不乏有人为求长生不死而将身体变成丹炉来“炼化”金石,因此丧命的不在少数。
是以行内人将阴阳石视为毒药,却并非医药。
山河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淡淡解释道:
“诸位不必担忧,鄙人在施术时,早已将大祭师体内的情况了解透彻,若非如此,是决计不敢胡言的。水龙骨是行气活血,却也是治疗半身不遂的好药。”
“半身不遂?!”医师们大为惊异,平日里所见,大祭师生龙活虎,况且诊断也并无此症,仙师这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莫非仙师是另有所指?”老医师不敢立即否认,而是谨慎询问。
山河叹了口气,如实道:“你们大祭师过度劳累,且近日情绪波动大,易动怒,已有轻微此症状,须趁早治疗,以防不测。”
话一说完,几位医生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连连点了点头。
此外,未病先防是行医关键,作为宵皇医师,不仅未能早做准备,被仙师提出还如此迟钝慢疑,顿觉惭愧不已。
“那敢问这阴阳石何解?”老医师郑重问道。
山河道:“阴阳石确实有猛毒,但大祭师体质易走极端,时而阴虚内热,时而阳虚有寒,用阴阳石可治,但宜少不宜多,至于何时服用,用量几多,想必诸位拿捏得较鄙人准,鄙人只是将所见所闻告知诸位,望能及时治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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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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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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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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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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