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牵引着绳索,正待手脚并用,却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拿出胸前挂着的竹哨吹响。身后那些士卒将佐听闻哨声,便纷纷聚拢来。李延炤一边用右手奋力拽了几下套马索,一边回望着诸将卒,开始耐心解说起来。
“攀援山崖,须先将套马索与挠钩栓牢。”李延炤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身旁周兴手中的套马索与挠钩,先行开始示范。他将套马索绕过挠钩尾端的圆环,而后套成一个活结。并将其拉紧,而后示意附近将佐上前细细查看,并吩咐他们稍后负责将麾下士卒教会。
“栓牢毕,用力扯动几下,试验一下牢固度。”李延炤一边说着,一边自行奋力扯动几下绳索与挠钩,以为示范。而后他将套马索盘在脚下,准备示范下一步,将挠钩抛出,固定在山崖左近。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准山崖上凡有巨石,可用作固定点位的地方,最终,选定一处山崖上斜着长出来的树之后,李延炤紧跑几步,将挠钩转了几圈,而后奋力向着山崖上的树抛去。挠钩晃晃悠悠地奔着树而去,却在半途上脱了力,掉了下来。
李延炤捡起挠钩,声音洪亮道:“一次未固定成功也不要紧,可多试几次,务必要令挠钩牢牢勾住山石或是树干。”言罢,他转动着挠钩,再次将挠钩奋力向山石上抛去。
这次,挠钩飞过那树干上方,而后落下,不偏不倚,正牢牢勾住树干,李延炤奋力扯动几下,见挠钩牢固不动,方才转身道:“待勾上固定物后,还需细心扯动数下,确认不会脱钩之后,再行攀援。”
言罢,李延炤便放开勾住树干的这挠钩,转回自己方才勾住巨石的那根套马索旁。他拉住套马索,而后行至山脚下,再次奋力扯了扯绳索,确认无恙,方才拽牢套马索,而后双手一步一步向后牵拉,与此同时,他的脚也登上山崖断面,手脚并用,开始一步一步地向上方攀登而去。
下面的一众将佐士卒,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中个别人之前虽然也知有些能人异士可以用绳索与挠钩徒手攀越山崖,不过眼下亲眼所见,尚属首次。而更令他们感到震撼的,是这位徒手攀山者,赫然便是自己军中主将!
李延炤攀至一半高度时,下方士卒眼见孤悬于悬崖断面上的主将,皆已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眼见主将做这等事,已觉凶险不已,几乎根本不敢想象,若是自行为之,又将如何凶险。
李延炤攀至一半,已觉套马索勒手不已。然而当下这不上不下的情形,又促使他不得不继续发力向上攀去。崖边但凡有凸出的石块或者横生出来的枯木残枝,皆被他当作借力点,如此一来,还是过了约莫一刻钟多,方才攀上勾住挠钩的那巨石所在土台。
李延炤手脚并用攀上土台,而后大口喘气,歇了好一会儿,而山崖之下已响起诸多军卒的欢呼声。他们从未料到在他们看来不可逾越的断崖竟可以如此方式攀援而上。个个都是振奋不已。雷鸣般的欢呼声在山崖中回荡着,经久不散。
李延炤起身,抖了抖身上铁甲,而后望了两眼山崖下自己所属部众,挥了挥手,便到那巨石旁边,费了半天劲,将勾在巨石旁的挠钩取出,而后双手并用,将崖下套马索一截一截收上窄小的平台。
待崖下欢呼声渐渐消失之后,李延炤又手持套马索和挠钩,开始继续向剩余那丈半左右高的山崖发起冲击。他抛出数次挠钩,方才勾住上方不知什么东西,奋力拉动数次之后,挠钩却突然脱落,顺便还带下来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那石头落在平台边缘,而后翻滚着向下砸去。
李延炤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出一身冷汗,不过随后却快速镇定下来,他继续晃着手中套马索,将挠钩一次又一次地抛上悬崖,以求再找到一个稳固的支撑点。
不知抛了多少次挠钩,当李延炤再次奋力拉拽绳索时,绳索却乍然绷紧。他生恐再出现上一番情况,继续奋力拽动数次,而这一次,却没有如同先前那般忽然脱落。
确认安全之后,李延炤继续扯动绳索,手脚并用,向着崖顶攀去。崖下士卒看到已是悬在高空中的李延炤,不由得纷纷捏了一把汗。然而最终又等了不过一刻钟左右,李延炤终是攀上崖顶。他气喘吁吁地在崖顶上站稳,而后向着下方诸多属下挥了挥手。
见李延炤攀崖成功,军中那些善于尝试的将佐们便纷纷动了心思。他们各自回忆一番之前李延炤用套马索栓系挠钩的动作,而后便自己纷纷尝试起来。不多会,样式各异的绳索便纷纷套在他们各自的挠钩之上。
这些将佐们纷纷自己将挠钩与套马索扯动几下,确定稳固之后,便纷纷选定了固定点,就要开始抛钩攀援。而在崖上的李延炤见状,却急忙挥着手,出言阻止。
见李延炤阻止,崖下的将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李延炤跑到自己攀援而上的那根套马索前,将之拉上来,尾端挽好一个活结绳套,而后测算了一番长度,又将挠钩取下,而后勾到远处一棵树的树干上。
李延炤将绳套拿到崖边抛下崖,崖下正是王诚。王诚迟疑地望着李延炤抛下的绳套在原地晃荡。而李延炤已急不可耐地冲王诚喊道:“钻进去!将绳套系在腰上,拉紧!”
李延炤反复重复了两遍,领会其意的王诚便钻入绳套,而后将之在自己腰间拉紧。李延炤又大声喝道:“现在,抛你自己的挠钩绳索,爬!”
王诚依言而行,拿出自己方才栓系的那个挠钩,按照李延炤示范的动作,抛了数次,直到牢牢地勾住山腰的一棵小树,方才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王诚之前在陇西护粮,以车阵对来袭的匈奴骑卒,这一幕在李延炤心中早就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在未经任何战阵或是教授的情况下,王诚居然能凭着自己的脑子想到这一点,也让李延炤认定此人日后前途无量,自辅兵入正以来,对王诚也颇为看重。
而王诚有样学样地攀崖动作,让李延炤更是对其高看一眼。他自己便知道寻找崖上那些突出的石块枝干等以为支撑点。攀至半途,歇息片刻,随即便继续攀爬。在下方数百名健锐营将卒的注视之下,未要到两刻钟,王诚也是攀上了自己的第一借力点。
王诚一只脚蹬住崖上石块,另一只脚则蹬住一根横生出来的枝干,略作休息,随后便将自己勾在枝干上的挠钩取下,继续向上抛去。王诚的挠钩越过崖顶,径直向下落去。目睹着挠钩自由落体的李延炤当即便大吼道:“行了,不要拉,我助你勾好!”
言罢,李延炤便拾起那挠钩,奔至一旁巨石边,将挠钩拉到巨石石缝中勾好,自己反复扯动了数次,确认已固定好,方才探出头去,对仍悬在半空中的王诚道:“妥了,上来吧!”
王诚依言而行,扯动了数下绳索,随即便继续手脚并用,攀爬起来。李延炤自崖上探出头去,细细注视着王诚的行动,半刻钟后,王诚也攀至崖顶,而后放开绳索,双手扳住崖顶一用力,整个人已是成功攀上!
李延炤大步走向王诚,伸出手将他拉拽起来,而后赞许地拍了拍王诚的肩膀以示鼓励。王诚微笑着道:“长史此法,端得是妙!”
李延炤不置可否,只是对王诚道:“此法所练之兵,出其不意或可,然终究是行险。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王诚点点头:“长史教导,属下牢记。”言罢,望着李延炤解下他身上绳索,继续将之套成活结,而后测定长度,再抛下山崖,王诚也是拿过另一根绳索,依样而行。转眼间,两根挽成活结的绳索便又兀自晃荡在山崖下。
这次尝试的便是周兴与魏旭。李延炤与王诚一同在崖边探出头去,密切注视着他们两人的动作。许是不及王诚聪颖,这两人在攀援之中,屡出状况。不过好在李延炤已将绳索挽成活结,充当了安全绳,二人倒也无恙。
经历了数次失败之后,二人终于也是攀上崖顶。而此时,天色却已擦黑。崖下的诸将佐已是纷纷命令士卒点燃火把,以为照明。周兴苦笑着行至李延炤身旁,拱拱手道:“长史,属下不力,未能做好垂范,还望长史予以责罚。”
自上次在令居之战中负伤以来,周兴的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他身中的数刀之中,一刀捅穿了他肩甲与身甲空隙的肩窝处,另一刀则自肋侧捅入。不知是否伤到韧带和脏器,反正如今周兴勇武,较之当初已远远不如。
李延炤叹口气,拍拍周兴肩膀:“周百人将,你先前也是自令居死里逃生之人,我等之间,早已不只是上下级。更是曾生死与共的袍泽兄弟。你前番负伤颇重。如今仍能随队操练,身为主将,李某已不能够要求更多。”
李延炤思虑片刻,顿了顿道:“周百人将身体有恙,着实已不适合在一线带兵,此番回去之后,我便上书使君,请将周百人将调任。还望周百人将为自身计,勿要推拒李某所请……”
周兴听闻李延炤所言,面色纠结,随即便回道:“属下感念长史关垂,只是周某一介武夫,除却带兵,也着实无法胜任其余……还望司马斟酌。”
李延炤望望天色,转头道:“天色已晚,周百人将之事待我上书使君,再做定夺。今日我等便回罢。明日再来此处,务必使全军将卒,都掌握此攀崖之法……”
言罢,李延炤捋了捋自己手中套马索,将之尾端系好活结,拴在腰上,率先向崖下攀援而去。紧接着,王诚数人亦是依样而行。不多会,便纷纷回到崖下。
下了悬崖,王诚才大叫不好。李延炤问其原因,王诚伸手指向仍悬吊在崖边的数根绳索道:“如今我等既已下崖,这些绳索又待如何收回?”
李延炤哈哈一笑道:“早知无法收回,方才便留一人在崖边,便可只余一根绳索。如今既皆已下崖,便将之留在此处罢。明日再来之时,我等便可直接攀援而上,岂不省事?”
言罢,李延炤令诸将各自归营,而后整队带回。军中将卒见这数位将佐徒手攀崖,皆是艳羡不已。行进路途中偶有交头接耳议论,却也在诸将喝止之下渐趋沉默。
诸军自西门入城,随即便在各将率领之下各自归营。而李延炤与王诚率本部士卒行至营外,却看到焦急不已,仍在营外等候的李良。
李延炤迎着李良走上去,迟疑问道:“李匠头,缘何在此等候?”
李良却是一脸苦笑:“长史,卑下在此可一阵好等……”
李延炤立时有些哭笑不得:“今番率军前往操练,怠慢之处,还望匠头见谅……”
李良连连摆手:“长史,卑下有一事,正是犯难之间,还望长史予以指点迷津……”
李良将如今弩机,以及弩弓难以制造的问题与李延炤详说一遍。李延炤听着听着,立时便皱起了眉。听李良讲完所遇到的这诸番问题,李延炤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望着李延炤苦苦思索,李良也不敢出言打断。不知过了多久,李延炤方抬头,问道:“弩机之事,先造一副铁质样品,试用一番,再决定是否以铁制造。但这弓嘛……”
李延炤抬头望向李良:“如今武库之中,尚余几何?”
李良双手一摊:“卑下已前往武库之中查验清点,如今武库中弓不过五百三十五张,且其拉力,多半无法破开铁甲……”
“行了,将这些武库存弓,尽皆用作制弩。稍后我自会请营中司库调出这批弓运往工坊,请李匠头费心查收……”
他顿了顿:“如今制弩之事,有劳李匠头费心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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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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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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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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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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