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营经过一系列整修之后,如今已是焕然一新。健锐营为这些难民暂居的营地开挖了体系完整的排水渠,并依照李延炤的设想,在营中各处修建了简易厕所。除此之外,健锐营士卒分为数波,分批前往难民营值守。
氐羌部落中愿意投军者也相继由各部头领送入营中,前前后后共计足有千人之数。经过数番战事的令居县兵,虽折损颇重,却也无法容纳如此众多的新晋士卒。临时充当工程队的健锐营,便又在城外建立一营,为防生变,内外二营皆是县兵本部与新进氐羌士卒共驻。
李延炤虽有心即刻将这些部落武士即刻拆散编入军中,但面临的问题颇为严重,也使得他不得不谨慎为之。其一便是这些部落民中通晓汉语者毕竟只是一部分。如若现在将之拆散混编,战时命令难以传达,势必会耽误大事。其二便是若表现出太过急切的吞并同化这些部落民的心思,生恐将激起剧变。
虽然氐羌诸部落内迁较早,也较早开始受到农耕文明的影响与同化,不过毕竟在风俗习惯上还有诸多差异。想要完全同化,还需要很长时间。而将这些部落民打散编入军中的计划,恐怕至少也得等中下层将佐基本学会使用汉语来传达与接收命令,才能够试着施行。
谢艾所率八千人抵达令居后,便在北侧城外筑营暂居。目前这支新军一应军饷粮草等,皆还是由州治直接供给运输。毕竟如今令居县这情况,也委实谈不上乐观。难民们如今仍是靠县府供给的稀粥吊命。为防难民营中出现抢夺等恃强凌弱事件,方才特意命健锐营日夜轮班值守。
谢艾在城外扎好营地之后,便入城前去县府,面见了驻节此处的县令辛彦及护羌校尉府长史李延炤。谢艾提出张使君的设想,便是想将令居要塞化,在此屯兵。进可攻袭陇西,退可保河西无恙。然而李延炤却是皱着眉头,言道这计划诸多不妥。
在他看来,大河南岸尚且还有一金城郡。充当了凉州面对陇西的桥头堡,虽孤悬于外,然而其位置不论进攻还是防御,都远比令居一县更为重要。加之金城城墙,早在十一年时候便已增高加固。今年年中,更是令沃干岭得胜的刘胤都不敢强攻,而选择绕道。也正是因为刘胤这一选择,为令居县争取到了足够的准备防御的时间。金城其地的关键与重要,便可见一斑。
然而谢艾却提出了陈折冲与张使君共同的担忧:“金城孤悬河南,虽城坚难克,然事有万一。倘若金城陷,贼便大可从容渡河而进。若至那时,令居广武皆不可守,州治何来屏障?”言外之意,便是令居县城必须加固,而且要能足以阻挡住敌方相当规模的进攻。
如今的令居城墙已加固至三丈左右高度,先前虏贼仰攻,也是一路难克。如今张使君既笃定修筑加固令居城防,李延炤思来想去,便唯有修筑外城,并在内外城中皆增设箭楼、敌台、角楼等防御设施了。而为方圆两里有余的令居县修筑外城,显然也是一项浩大工程。
李延炤听到谢艾所言,只觉心惊。毕竟今年数番征战,府库中早已空空。恐怕钱粮绝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破土动工,当即便对谢艾言道:“谢主簿,岁中数番征战,如今县府府库中空虚不已,供给自陇西逃难而来民众,已觉吃力。绝无财帛支撑征募民夫修筑外城。况当下正值寒冬,此时破土动工,委实不妥。”
谢艾眼望李延炤,沉吟一番道:“李长史权且放心,先前张使君已明言,东线防务乃是当下重中之重,容不得稍有疏失。修城所耗资财粮食等,皆由州治负担。使君心系州郡防务,言道虏贼前番遇挫,决不可能善罢甘休,只盼我等修缮城池,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听闻谢艾笃定州治出资修缮城池,李延炤倒是松了口气。他望了望一直不一语的辛彦,又转向谢艾:“我方才思前想后,修城之事,若敲定钱粮出处,劳力倒大可不必费神。如今城外流民中陇西民户与氐羌部落杂居,青壮劳力比比皆是,任用他们出力筑城,一可解其衣食之忧,二可为修城提供大量劳力。以工代赈,两难自解,何乐而不为?”
谢艾沉吟了一番,而后抬头道:“先前我也曾想过此法,只是见流民营中诸多羌胡。担心若是如此行事,恐变生肘腋,故而作罢。不知李长史又有何种妙法,来避免此类情形生?”
李延炤点点头,道:“主簿之忧也不无道理,只是先前炤已对这些羌胡部落调查一番,得知其来源繁杂,有居于狄道左近的,也有远在陇西、南安一带落脚的。这些部落有氐人,有羌人,不一而足,只是相似的是,他们之前都曾被虏贼巧取豪夺。部落过冬的口粮、牛羊等,皆已被搜刮殆尽。”
“先前我生恐这些部落民身怀刀剑,寻衅滋事,曾率军前往收缴其所持刀剑。起初这些羌胡皆不愿交出刀剑,我便想了一折中方法,令其青壮不愿交出刀剑者,可入军中为兵。一应待遇,比照军中将卒。当言及将来或东征攻伐刘赵之时,此羌胡民众人人激愤,数日当中,入营当兵者,已不下千人,羌胡营中青壮,几为之一空。”
谢艾听闻李延炤的说辞,细思一番,而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即想了想,又问道:“既已如此,修城之时尚可供给饭食,使众人得以安心。然若外城修葺毕,长史又当如何将这些陇西民户及羌胡安置妥当呢?”
李延炤凝神细思一番,随即便回道:“先前永登陷落,苏明府尚未及转移城中民户。虏贼克城之后大肆屠城掳掠。永登一县,几十室九空。况外城修葺完毕,我县中也可安置一部分,安置不下者,大可迁往永登,择无主田地耕种,或是购置牛羊,着其放牧,不一而足。如此一来,流民生计大可解决,军中又填充进不少士卒。主簿以为何如?”
谢艾微笑着起身,拱手道:“既然长史思虑如此周详,想必便可从征募劳役赶工了。稍后我当同长史一同前往流民营中,征募劳力。募集多少劳力,随后一并上报州治,请使君征调钱粮财货等……”
李延炤神态恭谨地一拱手:“之后与州治之间沟通交流,还多多有劳主簿。炤便在此先行谢过。”言罢,李延炤与辛彦一同起身,引着谢艾,一同向县府外行去。三人出了县府,随谢艾一同前来的十余名护兵便整队随行。不多会,在街口逡巡的秦大勇也率麾下二十来名战锋营锐卒护持左右。
两边护兵都是军伍出身,在营中那种环境下熏陶久了,不自觉间便带着一股争强好胜的劲头。谢艾身后护兵均自宿卫中遴选出来,堪称佼佼者。而秦大勇麾下士卒,皆是经历战阵,且手上多有人命的悍卒。虽不是那种挑选过的尖子,不过与州治宿卫站在一起,自然而然便透出一种凛冽杀气。
此番去难民营中,又兼州治派遣来的主簿亲临。虽然流民营中局势早已安定,留待营中一应羌胡手中武器也尽数收缴,不过稳妥起见,李延炤依然授意秦大勇前去营中,擂鼓集中诸军。李延炤与谢艾、辛彦等在营外稍候不过一刻钟光景,营中兵卒已排列整齐,相继出营。
谢艾对于令居县兵如此高度的组织力深深感到震撼。他眼望那营盘,虽然并不算大,不过若是换作州治宿卫来,定然不如李部士卒反应迅捷。三人在数十名各自卫士护持下向南门行去,李部的营兵们则尽职尽责地跟在他们身后同行。
出了城门再行不过一里地,占地庞大,虽显简陋不堪,却已在县兵修整下变得井井有条,透出勃勃生机的营地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临时构筑的低矮木栅营墙上,健锐营士卒们正来回巡逻,确保着营中安定。传入众人耳中的嘈杂声中夹杂着孩童的哭闹与大人们的呵斥。除此之外,便是偶尔传来一两声吆喝叫卖,多半是那些乡里的行脚商人或是赤脚医生又在这营中重操旧业。望着眼前这幅景象,谢艾不由得露出淡淡笑容。
三人与身后营兵们纷纷行入营中,而随着营兵们入营,嘈杂声较之方才在营外时听去显然小了不少。李延炤派出麾下士卒前去通传,召各宗老里吏及部族领前来叙话。不多时,这些人便相继前来。个个一脸讨好地望向李延炤、谢艾、辛彦几人。
此时正值营中放粥米的时间,李延炤领着随从护卫,与诸宗老里吏一同来到粥棚外。之间灶台之间微弱的火光时隐时现,从灶台旁的烟道中,不时飘出一缕缕青烟。粥棚外挤满了等候布粥的流民。穿梭在人群中的县兵们,正努力维持着秩序,严厉喝止个别想要借机向前挤的流民。那些被斥责者即使心有不忿,但见粥棚外围着一大圈披甲执刀的步卒,便也只有忍气吞声。
李延炤走到一口大锅前,从布粥的军卒手中拿过马勺,舀起一勺稀稀拉拉的米汤,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只见那米汤中零零散散地飘着屈指可数的已经煮烂的粟米粒。他将勺中米汤倒回锅中,又用力伸下勺去,自锅底中再舀了一勺米汤上来,较之方才那勺,米粒已是多了不少,然而依然显得稀稀拉拉的。
李延炤将勺递到身后,令身后诸多宗老里吏与部族领过目一观,叹了口气,道:“如今县中粮米有缺,委实难以维持。只得以稀粥赈济,勉强果腹……唉,战端一起,受苦受难的,可都是天下百姓啊……”
身后那些大大小小的宗老里吏与部族领听闻李延炤这番感叹,也皆是悲从心起。暗自叹息中,也有人曲意奉承,言道:“令居一县明府,能自府库中调粮赈济我等,已实是感激不尽,我等小民,跋涉来此,不过求活而已。万无再多奢求。”
李延炤又叹了口气,道:“我等县中吏员虽已尽心竭力,仍不免使治下百姓忍饥挨饿,于心难安。然当下特地求取州治使君。使君言恰巧要于本县筑一外城。州治粮米可调拨前来,不过却需诸位募集人手,前往筑城。如此一来,乡民们或可混得个囫囵饱。却不知列位意下如何?”
李延炤言及州治粮米或可调来,听在这些宗老里吏及部族领耳中,已是现出一种别样神采,又闻李延炤征集他们意见,登时便连连点头,表态此事可行。
“现下正是冬日,天寒地冻,本不宜此时破土动工。然而州治催逼得紧,列位征募人手,也须征募壮年劳力。粥米放,皆按修城进度,各人完成事务多少放。鉴于正值冬日,我大可向使君再求一批布帛冬衣等,助此处百姓们安度寒冬。然而修城进度,却是决不能落。”
谢艾适时插话进来,言及要对工程及各人工作量进行考察,而后再放粥米,使得不少头人打消了想用老弱来滥竽充数的念头。望着人群中渐渐泛起的愁容,谢艾又补充道:“若是诸位所属劳力完成事务多,自然便可多领粥米,至于是自己吃,还是拿回家中养活家人,我等便一概不予过问。”
望着眼前那些宗老里吏渐渐恢复的神采,李延炤笑着道:“待营中百姓们吃完这顿粥,诸位便前去问问吧。若有自愿前来筑城的劳役,便有劳一一统计,后将诸人姓名汇编成册,报与我等。待州治钱粮入库,便有劳诸位组织劳役,破土动工。”
与这些宗老里吏及部族领话事毕,李延炤便将营地事务交予刘季武全权负责。自引着营中兵将与辛彦、谢艾一同回县城。行至南门左近,便见一骑飞马而来,行至众人面前十几步远外便勒马。李延炤定睛一看,却是廖如龙。
只见廖如龙翻身下马,疾跑数步至李延炤身侧,在他耳边低低耳语了一阵,李延炤却已是面色剧变,与廖如龙对视一眼,转身向辛彦与谢艾告了声罪,便立时跟着廖如龙,入城向营中方向疾奔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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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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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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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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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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