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第一次经历战争的辅兵们,许多人都在这个血腥战场上第一次杀人。看着身旁的袍泽被屠戮,而自己又没有任何退路,这些新编练的辅兵们只有迁怒于冲来的敌军。但当刀锋与枪刺劈刺入敌军身体,带出一蓬鲜血喷溅到他们头脸之上时,不少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尤其是随着伤亡增多,战斗的惨烈度加大,倒在地上的双方士卒越来越多。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接战的前排蔓延开来。不少手脚被砍断,或是腹部中枪的士卒们倒地不起。他们哀嚎着,用各自的语言躺在地上绝望地叫喊怒骂着。汉语与氐族语、羌族语一同交织在战场上空,随着不断有人倒下加入其中而经久不息。
一部分杀死敌军之后因强烈的恐惧与不适愣在当场的士卒,很快便被后继而至的氐羌武士砍翻在地。战场是个残酷的地方,它不会给予参与其中的新兵太多的机会。如果不能快速地适应战场,那就注定会在战争中被淘汰。
不过接战之前李延炤的一句承诺,却激发了更多人心中的斗志。这些辅兵多以流民构成,失去家园的他们,曾经几乎一无所有。即使是现在,除去县府划给家中的几亩薄田,也几乎是身无外物。在这样贫寒的条件下,更能激发出他们心中好斗的潜能。尤其是在这场战争中,还可以为家中带来实实在在的物质改变。
适应不了战场的士卒们很快被淘汰。他们逐渐倒在敌人的刀锋之下。不过那些强悍的士卒,却是很快在各自将佐的组织下,开始对那些蜂拥而来的氐羌武士们展开反击与逆袭。
结成一团,攻守有序的令居辅兵们渐渐抵挡住了氐羌武士们潮水一般的攻势,开始稳住阵脚。他们各自结成圆形盾阵,长枪林立,如同刺猬一般刺击着任何敢于接近的敌军。随着接战处两方态势的渐渐形成,人数寡少的令居县兵这一方,开始展现出他们坚忍不拔的意志。
一个个举着盾长枪林立的小小圆阵,在氐羌武士们的进攻中宛如潮水中屹立不倒的坚韧磐石。妄图接近的几乎所有敌军,都渐渐湮没在他们所构成的潮水之中。以一个个小圆阵为中心,敌军的尸体渐渐铺成半圆状横陈在县兵们的脚下。但是人数众多的氐羌武士,依然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来。不过面对结阵以待有序应对的令居县兵,这种人数上的优势,暂时也无法体现。
又经过两刻钟左右的搏杀,被作为炮灰所使用的氐羌武士们,已经现出疲态。在与令居县兵们面对面的厮杀之中,这些氐羌武士们逐渐见识到了组织严密的凉州步卒的威力。他们由前排几名刀盾兵或是枪盾兵构成防御,保护着内里的长枪手。而严阵以待的长枪手们的每一次刺击,都会给不知死活冲上来的氐羌武士们重大杀伤。
周兴见到己方士卒不但稳住了阵脚,而且还有向前推进发展之意。心下顿感大慰。见居前的几个小小圆阵依然在与敌人忘我搏杀,而若是己方前排这些军卒全线压上,再经历一番苦战,很可能让这些敌军顷刻崩溃。
一念及此,周兴拿起竹哨,吹出一声长长的音符,大声吼叫着下令:“迫!”随着周兴的口令,居后处于防御姿态的辅兵们纷纷变圆阵为方阵,基层将佐们略作整队,随后便各自挺着手中武器,向前方推进。行出不过十几二十步,周兴便看到赵军阵后乍然出现一波黑压压的箭矢,直直冲上云霄,向着自己这边抛射而来!
“御!”周兴大吼着下令,身边士卒们已是纷纷举起盾将他围拢在中间。周兴万万没想到,在己方士卒仍与敌军前方胶着的时候,这些赵军将佐,居然能够不顾他们本部的伤亡,下令弓弩手们对交战区域进行无差别攻击。
赵军的箭雨转瞬即至,大部分落在两军交战的前沿。许多氐羌武士尚未及反应,便被身后倏忽而至的箭矢穿了个透心凉。不少中箭士卒哀嚎着滚倒在地,随后便被慌不择路的同伴们踩踏而死。
因为周兴的先知先觉,及时下达了防御口令。前排的辅兵们已经举起盾做出了防御。虽然仍有一些箭矢透过盾牌的缝隙射中盾牌保护着的军卒,不过相比对面哀嚎惨叫,连连滚倒的氐羌武士,这些令居县兵无疑要幸运得多了。
被背后突如其来的数轮箭雨袭击,这些氐羌武士们惊恐万状。但是对面令居县兵的阵线却并未因为这几轮箭雨受到很严重的打击。在将佐们组织了一次并不成功的冲锋之后,又丢下百来具尸体的氐羌武士们,终于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起初是几个人几个人地向后逃跑脱离战场,到了后面,便是成队成队地开始自行后撤。周兴一边将手中环首刀从一名氐羌武士的身体里抽出来,一边回望着向后自行撤退逃跑的氐羌部众,内心中颇感遗憾。
若不是在先前的战斗中损失太多,加上这些辅兵们初次上战场,完全无章法可循。在战斗之中毫无意义地吼叫从而浪费了大量体力的话,现今的情况,本来是可以再追击一波的。
氐羌武士们的逃跑行动,终于引发了敌军阵中的连锁反应。士卒们纷纷自行后撤。不过在后阵匈奴骑卒们的严密监视之下,将佐们竭力维持着阵列,不至于让这些败兵一窝蜂乱哄哄地去冲击主阵。
精疲力竭的辅兵们已有不少人或坐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那场战斗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就连往常带领锐卒们操练的周兴,此刻也是无以为继。望着向本阵败逃的氐羌武士,周兴啐了一口在地上,恨恨骂道:“杂碎!”
首战失利,心有不甘的匈奴骑卒们在阵后放出数波箭雨,不过看到苗头的周兴立即命令暂做修整的县兵们持盾防御。抛射而来的流矢带着敌军的不甘,咄咄地砸在盾牌上。这些箭矢在前方搏杀已经结束的情况下,依然给一线的辅兵们带来十几人的伤亡。周兴命兵卒们举着盾,小心翼翼地将伤员携带着缓缓后退二十余步远,便听到阵后一阵鸣金之声。
李延炤望着方才结束一场厮杀的惨烈战场,阵前交叠横亘着双方阵亡士卒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土壤的清新气息铺面而来,方才厮杀一阵的辅兵们望着满是残肢断臂以及无名尸首的前沿,许多人内心的恐惧与不适开始释放出来,他们的胃中翻江倒海,也顾不得其他,纷纷俯身大吐特吐起来。
“进!”李延炤吹响竹哨,大吼一声。身旁披着铁甲的锐卒们纷纷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到阵前。随着另一声短促的竹哨,这些锐卒停下脚步,阵列始终是一个整齐的排面。
李延炤望着血战方休的周兴,大踏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无感慨道:“周百人将,辛苦了。请带壮士们到阵后稍事休息,下一阵,且听我号命行事!”
周兴心中百感交集,此刻也只化作一阵无言。他向李延炤拱拱手,表示领命。而后便整理了一下略显杂乱的队伍,士卒们相互搀扶着,穿越由铁甲锐卒们所组成的阵线向后去修整。
两百余名身披铁甲的锐卒站到了第一线。李延炤心知那些战后余生的辅兵们已不堪再战。不过他们击退了那些氐羌武士的进攻,也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该这支由自己一力打造的重步兵来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了。
平日中严酷的训练,给了这些士卒们无比强健的体魄和卓越非常的定力。这也正是李延炤令周兴如此训练他们的目的所在。二百多骑卒个个神色凝重,却又略带紧张地望着三百来步外的敌军军阵,心中忐忑,不知下一步迎接他们的,将是敌军怎样疾风骤雨的攻击。
约莫半刻钟过后,只见敌军阵前的氐羌武士及汉军杂兵纷纷后退,由敌军弓弩手列阵向前,进至一百余步左右的距离,从这些弓弩手阵中抛射出上千的密集箭矢,直直向着这支二百来人的铁甲步卒扑来!
“低头!”李延炤暴喝一声,士卒们纷纷微垂下头,以盔顶来应对将要到来的箭雨。随着叮叮当当的一阵脆响,泼洒而来的箭矢纷纷被弹开。起先内心充满不安的步卒们见他们身上所穿的铁甲防护力优异至此,倒也是心下稍安。
敌军弓弩手们的数波箭雨,仅给这支铁甲锐卒造成几人负伤的轻微损失。随后,那几名小臂或是肩窝中箭的士卒在各自将佐的调度下,回到阵后待命歇息。
敌阵之中的将领见到自家弓弩手数波箭雨之下,依然没能给这支步卒造成太大的伤亡,心中不由凛然起来。随着敌军弓弩手分为两列缓缓撤回,三百余步外的大地上,隐隐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震颤。李延炤放眼望去,只见敌军阵中人马攒动,一千余匈奴骑卒匆匆集结,便策马向着自己这边冲杀而来!
在之前的戎马岁月之中,李延炤不止一次地想过率领一支冠绝天下的铁骑,涤荡宇内,横扫六合。然而终究受困于物力以及各种原因,只能拼凑出一支现今状态下的军队。身旁的重步兵,就成了别无选择下的选择。
两百余步外,匈奴骑兵排成密集队形,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向着令居县兵本阵突击而来。隆隆的马蹄声进至百多步,他们便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向着严阵以待的铁甲锐卒们发出一波波箭矢。
李延炤左手取出竹哨,放在嘴边吹出三长两短的信号,这二百来名铁甲步卒便挪动着脚步纷纷靠拢。在这过程中,匈奴骑卒抛射而来的箭矢陆续敲打在他们身穿的铁甲之上。所幸弓力有限,面对铁甲的坚固防御,这些箭矢却是至为无力。
三轮箭雨过后,匈奴骑卒们已冲至阵前三十余步远。面对着数量不少的拒马挡住去路,匈奴骑卒们有恃无恐地缓缓勒马,在距阵前不过十多步的距离上停稳,而后掣出手中弓矢,便向着持刀据守的步卒们从容射击。而前排的一干骑卒们,则纷纷下马,上前来便要搬开阵前拒马。
“攻!”李延炤大吼一声,当先持刀便跨出一步,直向企图搬开拒马的那些匈奴骑卒们行去。身旁士卒们见状,纷纷呈一个整齐的排面向着拒马处压迫过去。三十来步外的匈奴骑兵手中箭矢纷纷击打在骑卒们坚固的铁甲之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拒马距阵前不过十余步。头一排的铁甲锐卒们推至拒马一线之时,已有数个拒马被搬开。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敌军,李延炤二话不说,抬起手一刀抡去,当先一名徒步骑卒已是身首异处。他的头颅飞起数尺高,脖腔中的鲜血已如同喷泉一般喷溅而出。
排列成行,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铁甲步卒们纷纷上前,将尚未逃离的徒步骑卒们纷纷斩于阵前。而当他们尚未来得及恢复被搬开的拒马之时,三十步开外的匈奴骑卒们,已经收起弓弩,直向令居县兵本阵冲击而来!
来不及细想,李延炤口中的竹哨已吹出连续短促的哨音。看到匈奴骑兵开始冲锋的令居县兵们,立刻动作敏捷地调整好队形,前排蹲身,将手中刀柄牢牢杵在地上,锋锐的刀尖则冲着匈奴骑卒将要冲来的方向。
第二排铁甲锐卒们,则将手中丈许长的长枪放置在首排袍泽的肩上。枪杆与首排一样,亦是牢牢地杵进土中。二百来人的铁甲步卒,瞬间便构成一个宛如刺猬一般的阵型。虽然略显单薄,不过他们已是避无可避。
“顶上!”随着周兴吹响竹哨之后呼喝出声,处于后排的辅兵们也纷纷持枪靠上前,与前两排铁甲锐卒一起,构成一个纵深足够,且坚不可摧的步兵方阵。为了应对骑兵势如雷霆的冲击,前后排之间都保持着一个较小的间距。在这样密集的队形之下,能够最大限度地阻挡敌军骑卒的冲锋。
“我与诸君同在此处。此战,任何人不得独退!若我退,诸君可斩我。诸君退,则我斩诸君!”李延炤戴着铁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而他冷冽的声音则透出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建功立业,便在今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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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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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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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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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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