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蹬蹬蹬下来两人，她后边跟了个白衬衫，金丝边眼睛的中年人，头发有些乱，趿着一双拖鞋，在楼梯口又拿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这才快步走向前来。
“你们好，我是方圆谁找我？”经理问道。
冯八作了个揖，“冒昧打搅您了，我是冯八，我听说您这个店要转出去？”
方圆似乎擦觉到自己忘记换鞋了，干咳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把脚藏在了桌布下边，“是有这个意思，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他以为对方也是公家单位的人，想要接手松涛面馆。
这年头国家穷，下边的单位更穷，别看这是皇城跟脚，干部们照样过的苦哈哈，所以各部各局什么的手下有点“额外产业”纯属正常现象，像后世比较有名的“中关村茶点”“护国寺小吃店”“曲园酒楼”，不都是公家开的吗。
冯八笑道，“哪个单位都不是，咱是私人承包。”
“私人？个体户？”方圆皱了皱眉。
“这是南方来的李老板，李和，你们谈，我就是一托爷，”冯八指着李和说道。
这也是徐学成的意思，他一在校大学生，出面干这事挺不合适的，他决定北平这边的饭店还是先让李和出这个面。
“哦，李老板是吧，认识一下，”方圆伸手和李和握了一下。
刚才他听冯八一口子京片音，还以为冯八是主事的，没想到他就是个托爷，所谓托爷，就是替商家做托的，有时也兼职做中介的生意。
“你好，我是李和，四海饭店的，听说你们这里有意出让，我们可以租下来，也可以买下来，不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意思？”
李和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加上了四海饭店的名头。
方圆一开始没啥反应，淡然的点了点头，后来一想，这店名感觉有点耳熟啊，转念往脑子里过了一遍，脱口问道，“四海饭店？是报纸上讲的哪家私营饭店吗？”
李和“矜持”的点了点头，“我们东家觉得不能只把自己局限于在一省一市，所以想来北平开几家分店，一直没找找合适的店面，打听到你们这里还不错，就找过来了。”
方圆一下子就热情起来了，先是让柜台上的营业员去泡了茶，又自己去端了瓜子花生，请李和他们到楼上办公室洽谈。
“不瞒李老板说，我们这饭店隶属于北平市财政局，这也是经营不善，距离才打算关掉，当然要是能转出去就更好了，局里本来的意思是可以让给兄弟单位，不过当然李老板您是四海饭店的人，肯定有例外了，这样，我帮您约我们负责的王主任出来，商谈一下行吗？”
冯八诧异的看了李和一眼，又暗地里猜测徐学成的来头，方圆不知道，他可清楚，徐学成才是背地里的话事人，既然李和是那啥饭店的人，那徐学成多半也是高层吧，不，应该是高层子弟！
“那就真的太感谢您了，”李和看徐学成点了点头，握着方圆的手说道。
“小事一桩，你们也是为局里排忧解难嘛，稍等一下，我马上给王主任打电话。”
方圆说干就干，当着面就拨通了他口中王主任的电话，出于礼貌，李和徐学成他们并没有站的太近，疯吧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早早的就避开了，三人喝着茶水嗑瓜子，有一遭没一遭的聊着。
冯八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两个南方来的“款爷”，到了北平这皇城根下，还能让人高看一眼的，那还真不多见，问及四海饭店的事，李和只提了一嘴上过一版人铭日报。
他是不读书的人，丢掉祖上的书香了，可这不妨碍他知道，一家个体户能上机关报，那是多么荣幸的事，这种人要么手眼通天，头上有人，要么就是赶上哪阵风潮，被树立榜样了。
显然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以往高攀不上的人，现在老天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冯八还不牢牢抱紧这条“金大腿”？
“成了，王主任约你们到局里详谈，我现在领你们过去吧？”方圆放下电话，笑着对李和说道。
李和起身递了支“万宝路”给方圆，“麻烦你了，方经理。”又顺手发了冯八一根。
方圆接了烟，划了根火柴，先给李和点上火，才给自己点烟，“否跟我客气，咱现在走吧？”
出门时，冯八很有自觉性的缀在了最后一个，给方圆带上门，把李和发他的那支万宝路夹在耳廓上：这可是香港货，他之前经常看友谊商店那边有卖，自己可没抽过，得留着，震一震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方圆说的王主任，是北平市财政局资产管理处的主任，资产管理处又称国有资本经营预算处，松涛面馆就挂在它的机构名下。
乘电车来到了财政局，由方圆领着上了二楼，往左一拐，第二间办公室就是了，门口上挂了个牌子“资产管理处主任办公室”，还是用毛笔写的字。
“笃笃笃~”
“进来！”
一个浑厚的中年男音。
方圆推门进去了，李和跟在后面，徐学成也随着，冯八则是很自觉的等在了门口。
王主任全名王博宇，是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留着干部永不过时的背头，梳的整整齐齐，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王主任，这位是四海饭店的李老板李和，这是王主任，”方圆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王博宇从办公桌后边站了出来，和李和握了握手，“欢迎欢迎，请坐。”
方圆很有眼力见的充当起了秘书的角色，从橱子里拿了茶叶罐头，给在场的每人冲了杯茶。
王博宇先是把松涛面馆的情况和李和介绍了一遍，这还真是家老字号，60年代就开张了，房子是清末的一间酒楼，很有历史了。
“李老板，这个房子虽然旧了点，不过质量绝对没问题的，这都用了上百年了，连道口子都没开裂的”
方圆在一边帮衬道“这倒是不假，我在店里也是做了十来年的老人了，否说漏雨，连风都刮不透的。”
“这都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聚利时准备出租还是转让呢”李和问道。
所谓转让，其实就是出售的意思，名义上是转让土地经营权，虽然1979年中央就在南方一些城市开始试行商品住宅全价销售的试点工作，不过进展的还是很慢，再加上松涛面馆有事国有的，就更不好办了。
“不知道李老板的意思呢？”王博宇打了个太极，又把问题丢回到李和的手里了。
徐学成之前已经和李和交代好了，他只要照着说就行，“我的意思是要是租的话，我可以出到一年1200的租金，要是卖的话，我可以出到4万。”
“真的？！”王博宇喜出望外。
显然李和的报价是远高于现在的市场价的，4万块，都可以买下一套“大宅门”了。
徐学成也有自己的考虑，现在自己价格出高点，过两年地价涨起来了，局里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反正当初自己买的时候已经是亏本的了，后面赚钱了也只能说明自己眼光好，这叫花钱消灾。
徐学成宁愿现在多花点钱，免得以后遭人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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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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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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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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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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