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即便冬日的脚步已经悄悄临近，仍然无法淹没这样美好的天气，所以哪怕是最邋遢的流浪难民也愿意钻出来，找个温暖的向阳之地，打开用一层层黑臭布条裹着的身体，尽情的——抓虱子。
一辆老旧的汽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曾经光亮无比的黑色面漆都已经掉得一点不胜，甚至车皮上因为锈蚀而变得如烂癞头，可这样的一辆汽车行驶过来后，仍然吸引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因为，这不是蒸汽卡车，而是遗留自上一个时代的珍贵柴油车。
难民们迅速而又整齐的跳起来，并随时准备让开一条道路，在这个时代，最不缺少的就是贫穷，麻木，还有顺从。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当车子停了下来，坐在前方副驾驶位的那位调查官回头对着秦戈微微一笑道。
秦戈也笑笑，装作没听懂，不过对方的确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虽然他可能只是一名青铜级的杀毒猎人。
不但有专车送回来，还有一大堆的米面粮油，以及，在这个年代极其珍贵的煤气罐。
这虽然证明了大风市对于杀毒猎人求贤若渴的态度，可也从侧面证明大风市的杀毒猎人储备是如何狼狈的。
“多谢了，诸位请留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无声无息的溜掉。”
秦戈谢绝那位调查官和他的两位助手，不管怎样，这位叫王子临的调查官给他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做人不能太苛刻，尤其得志之后。
“好，没问题的，秦戈先生，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王子临并没有太多坚持，就看着秦戈一只手拎着煤气罐，另外一只手提着一堆食物脚步轻盈的走进小区。
当秦戈的背影消失之后，王子临才对助手笑道：“所以，他是住在C-19栋五单元37楼？别的目前看不出来，但他的力量和耐力绝对不会差，还有，年纪这么小，处事已经如此老道，进退得当，不卑不亢，纵然得到了超凡的力量，也能保持本心，不骄不躁，少见啊。”
“王队，说的好像对方已经同意留在我们行动处一样，这几年来，新晋的杀毒猎人哪个不是先考虑军方的特招，然后才是省城，只有太差的才留下来，而且说不定还要选择自由自在，海阔天空！”
王子临的一个助手就笑道。
可王子临只是摇头一笑，
“事在人为嘛，过去十个小时，我们已经调查清楚秦戈的一切背景，他的父亲是一个伤残的魔法师，原本就属于自由野生的，所以如果秦戈愿意听从他父母的意见的话，那么这一条几乎可以否决了。野生的杀毒猎人虽然行动自由，报酬丰厚，可一旦出现意外，老婆孩子基本就得沦为难民。”
“所以，秦戈的父亲多半是会让秦戈选择加入政府，虽然按理来讲，加入军方和去省城是最好的选择，但那是普通人的想法，别忘了秦戈的父亲曾经是一个还算见多识广的杀毒猎人，他会非常清楚，在军方和省城这样的大舞台，竞争会有多强，任务会有多危险，处理的任务难度动辄四星，五星，甚至是六星，七星的。”
“他儿子只是一个青铜级杀毒猎人，没有足够的资源，想继续成长何其艰难？也许年轻人心中会有着星辰大海般壮阔的梦想，他们会有热血和抱负，但是为人父母，他们只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所以，我有九成九的把握，秦戈会留在大风市，毕竟，我们这里处理的杀毒任务最高难度不过四星，再高就移交给省城和军方了。”
“那万一秦戈自己想去军方和省城呢？”
王子临的助手有些不服气。
“不会的，这并不是一个很张扬，野心很强的少年，或许和他从小的出身环境有关吧，生活的艰辛让他变得很谨慎，也很沉稳，不管做什么事情，他会首先考虑他的父母，他的责任心很强，愿意一点一滴的去经营他心中的美好，嘿，你们别用那种古怪的眼神来看我，做事情要细心，我们之前收集到了秦戈母亲在这个秋天的出城记录，你们知道她带回来的都是什么吗？”
“不就是食物和木柴吗，其他难民也都这么做啊。”
另外一个助手疑问道。
“嘿，你们啊，你们就没有注意到，秦戈的母亲几乎是把我们这个区域内能够生长的野菜种类都一网打尽了吗？没有注意到，她采集的很多药材吗？没有注意到，她采集的食物要比其他难民要多出很多吗？这固然与她曾经是一个赏金猎人有关，但如果不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劳和智慧，能有这样的收获吗？”
“我敢与你们打赌，秦戈家的储藏室，是整个难民区之中不敢说是最丰富的，但也绝对是之一，就算没有秦戈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也能过得很舒服，或许你们觉得，这很简单很寻常，可这样的寻常和简单，才是最幸福的啊，你们说，秦戈有这样的一位母亲，他怎么可能不受影响？而守护这样的幸福，才是他心中最大愿望，而非什么‘星辰大海’‘我要逆天’之流。”
“走吧，不出三日，我们的杀毒行动处，就会有一个新队员加入。”
王子临淡淡道。
——
秦戈的家中很安静，一如既往。
母亲坐在因为天气良好而打开的一扇木窗下，一匹阳光肆意的吞噬着房间里的黑暗和冰冷，她正在忙着缝补衣物，哪怕秦戈带回来一大堆的食物，也没有太多惊喜，只是目光在扫过秦戈那更加高大壮实的身体时，有一抹宽慰的微笑。
根本瞒不过，这很正常。
“臭小子，滚过来。”
主卧之中，传来父亲装作很淡定的声音。
“爸！”
秦戈愉快的跳了过去，黑暗中，他看见父亲的眼睛贼亮。
“今晚陪我多喝几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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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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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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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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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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