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杰抚着长须,由着那萧慎上窜下跳的连声咆哮,却巍然不为其所动,直到他发泄一通,坐倒在榻上大口喘气,这才和颜悦色地道。
“贤侄啊,你不担下这份压力,难道你想要让陛下来承受吗?陛下就是希望你能够承担下这份重责,那么,即便罢了你的相位,那么,陛下必然也会感念于你,定然也不会让你过于难堪。”
“说不定,待此事过去之后,又或者朝中再有大事,指不定那就是你的起伏之日。只不过嘛……”张孝杰抚着长须,挑了挑自己那花白的眉头。
“不过什么?”萧慎凑近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陛下登基至今,已有三十余载,而今,心忧国事,龙体渐亏,耳鸣目眩之事,时常有之……”
萧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转了几圈。“莫非先生您的意思是,陛下他……”
“这可不好说,但是,老夫昔日旧友之中,有一人为宫中御医,前些日子,无意间聊及此事,陛下如今,因国事大惊大悲,忧心成疾,若是不能好好调养,怕是……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萧慎呆呆地看着慢条斯理地抚着长须的张孝杰,涩声问道。“先生,确有此事?”
“老朽不过是条丧家之犬尔,幸得贤侄收留,才得以有栖身之地,安养之所,你我二人同气联枝。而今,事关你之安危,老朽岂敢胡言乱语?”
萧慎眯起了两眼朝着张孝杰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不该自请辞相,而应该……”
“你错了,若是你想要在新天子登基之时,顾全已身,你唯有辞相抽身退后。”张孝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位贤侄聪明倒是极聪明,奈何其得失之心太重,几与那耶律乙辛相媲美。
“莫要忘记那皇太孙的心中,谁是奸,谁是忠。”
听到了皇太孙这个称谓,萧慎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皇太孙,指的就是当今天子耶律洪湛的孙子,那位经历过耶律乙辛之乱的可怜娃。
他的亲爹,正是被张孝杰的好基友耶律乙辛给干掉的,而张孝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贬谪的。
而萧慎的父亲,虽然算不是耶律乙辛一党,不过也走得颇近,不然他也不会拜张孝杰为师。
重要的还是致那耶律乙辛之后,他萧慎成为了天子耶律洪基最为宠信优容的大臣,原本朝中党羽遍布,朝议之时,每每自己进言,必会受党羽拥戴,而陛下也几乎是无有不允。
这激起了某些不开眼的家伙的愤怒,那萧挞不也与萧兀纳联名弹劾自己野心极大,欺下媚上,收受贿赂,无恶不作,几与耶律乙辛并肩。却被天子给喝斥了一顿。毕竟,自己是姓萧,而非耶律。
那耶律乙辛搞那么多事情,那是因为他的最终目标是奔着大辽天子之位而去的。在大辽,唯有姓耶律者,才有为帝的资格。
天子不理会,而萧慎却也拿这二位重臣无可奈何,此二人虽然不如自己得帝宠,却在朝野深得厚望,重要的是,他们与皇太孙的关系极为亲密,那萧兀纳更是在昔日耶律乙辛之变时,救下了皇太孙的性命。
皇太孙耶律延禧在听到有臣工弹劾自己是耶律乙辛之后的大奸侫时,望向自己的冰冷目光,到现如今,萧慎还记忆犹新得很。
兴许是坐得太久了,张孝杰站起了身来,在这间熟悉的书房里边走动起来,萧慎的这间书房,他可是时常过来,自然是熟悉万分。
随手从一旁的书橱里边取下了一份手札打量了两眼之后,缓缓摇了摇头,又插了回去,直到翻到了他觉得满意的那份,看了半天之后,这才将这份手札搁在那书案之上,这才朝着那已经等得有些焦燥不安的萧慎道。
“贤侄你可莫要忘记了,萧兀纳、萧挞不也等人,皆与皇太孙走得极近,而他们,又与贤侄你誓不两力,互为仇寇。”
“老夫相信,只要你用尽手段,想要留住相位,或许很难,但是留于朝中,却很轻松。但是,你留在朝中,若是陛下有事,皇太孙上位。
为彰其威,为雪其心中积淀已久的仇恨,必会与昔日加害其父的那些臣工一一清算,老夫怕是命不久矣,而贤侄你,你觉得皇太孙会留下一位被大辽忠直之臣攻讦为又一个耶律乙辛的你吗?”
萧慎背负起了双手,脸色惨然,在书房内踱步不停。“陛下过去的身体,不是一向都挺好的吗?怎么会……”
“陛下过去嗜好游猎,故尔身体颇为康健,可终究也已经是花甲之龄。这数年以来,我大辽内忧外患此起彼伏,陛下性格孤傲,连番打击之下,唉……”
萧慎走到了张孝杰的跟前,深深一揖。“那依先生之见,小侄该如何行事?”
“自请辞相,守牧边镇,最好是能得河东道总管之职……”张孝杰眯了眯两眼,沉声言道。
“守牧边镇,方能手握兵权,这一点,小侄倒是理解,只是为何要到那偏僻苦寒之地去,而非是南京道之地。”萧慎不由得面露疑惑之色问道。
“那是因为,河东道远离我大辽的权利中心,才能够让你从容的应对所有突发情况。”张孝杰呵呵一笑,笑得就跟那偷吃到了肥鸡的老狐狸似的。
“好了,老夫言尽于此,还望贤侄你慎重考量一二,有时候,退一步,方能海阔天空啊……”张孝杰站起了身来,满脸疲惫之色的朝着萧慎一拜,就要离开书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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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慎疾行两步,搀住了张孝杰的胳膊,讨好地将其一直送到了后院的侧门,这才停步了脚步朝着张孝杰一礼。“还请先生慢行,恕小侄不能远送。”
“无妨……”由着萧敏忠搀着自己缓步朝外而去,堪堪跨过门槛之时,张孝杰脚步一顿。“一州之地,实不如一道之地,更显诚意……”
萧慎微微一愣,可是那张孝杰却已经不再停留,脚步反倒又快了三分,出门而去。
“这老匹夫,都到了这样的时候,还跟我打什么机锋……”萧慎回到了书房坐下之后,眯起了两眼,反复地琢磨着那张孝杰之言。
特别是他临出门时的那句话。不知不觉,睡意袭来,旅途的疲惫,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就这么趴在了那书案之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萧慎睁开了两眼,舒展着发麻的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案上那份摊开的手札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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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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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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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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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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