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怿已醒,只是假寐不想让吕雯梅知道,待听见她出去,便睁开眼睛也想出去看看。他慢慢下了榻,觉伤口处已不太痛了,很是高兴,缓步出了屋子。放眼一望,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稍近点有一条细长如带的清澈小河。屋前不远处是些稀稀疏疏的树木。原来都城之外还有这么大一个山谷,不知吕姑娘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他稍立片刻,向旁边的几间茅舍走去。闻得左首一茅舍内传来炒菜的声音,想必应该是厨房。
萧怿走到门口,向里看去,见崔紫莹正忙着炒菜,吕雯梅则站在一旁案板前切着白菜,犹豫要不要进去帮帮她们。
崔紫莹偶一转头,看到了萧怿,惊问:“萧大哥,你咋出来了?”
萧怿见她看到了自己,就走进厨房道:“我身上的伤好多了,已不妨事,便出来走走。”
崔紫莹心下稍安,看了眼萧怿身上穿的那件袍子,问道:“这袍子是否合身?”
萧怿张张手臂,满意一笑道:“挺合身啊。”
崔紫莹待要说话,忽闻到一股糊味,惊道:“哎呀,菜糊了。”赶紧拿起铲子翻菜。
萧怿感到歉意,说道:“我不打扰你们了。”他刚要走,却听吕雯梅“啊”的一声叫。萧怿忙走过去问:“怎么了?”
吕雯梅听得萧怿进来,又见崔紫莹把菜炒糊,一疏神,不小心被刀刃伤了左手食指,感到有些许疼痛,即把伤指放在嘴里吮吸,希望能缓解流血。
萧怿见了,一下子明白过来,忙从怀里取出吕雯梅的手帕,道:“你的手指破了,来,我给你包上。”他没有别的手帕,只能用她的。
吕雯梅未想到他会用自己的手帕为自己包手,只惊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包手的意思。
萧怿忧急道:“你快让我看看。”说着把她的伤指从她嘴里抽出来,见指上被刀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呀”了一声,急忙用手帕给她把伤指包上。
吕雯梅一句话没说,走了出去。
萧怿不知她为何要走,向崔紫莹道:“我去看看她。”追了出去,“你去哪里?”
吕雯梅不答,只一味向前走。
萧怿在后紧紧相随。她直走到了河边才停下脚步。萧怿走上前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吕雯梅目视远方,默然片刻,问道:“我连菜都切不好,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萧怿微微一怔,宽慰道:“你不是笨,可能是你在家没切过菜,第一次难免会切不好,以后多练习几次,就会切好的。”
吕雯梅垂下长密的睫毛,闭目不语。
萧怿想拉住她的手,又怕她会生气,刚伸出手又即缩回,只能静静陪她站着。
不知何时,崔紫莹喊道:“萧大哥、吕姑娘,回来吃饭啦。”
萧怿道:“崔姑娘在叫我们吃饭呢。”吕雯梅没看他,转身就走,萧怿随她返回。
崔紫莹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说道:“我已把饭菜端进屋了,咱们进去吃吧。”
萧怿道声:“辛苦你了。”
崔紫莹抿唇一笑,道:“没事。”三人进屋坐在几旁开始吃饭。崔紫莹抱歉地道:“荠菜刚才叫我炒糊了,味道一定不大好,你们不想吃的话,就不要吃了。”
萧怿看看那盘带着些许糊味的荠菜,有点不想吃,但不愿让崔紫莹难过。再说这菜是因自己才炒糊的,就夹了一筷子吃了,虽感难吃,却装笑道:“还挺好吃嘛。”
崔紫莹见萧怿肯吃,自是欢欣,但马上明白过来,萧怿是怕自己心里不好受,才故意这么说的,觉得过意不去,想端走又觉欠妥,只好道:“就算还好吃,但毕竟是糊了,还是少吃为宜。”
萧怿口中答应着,却又吃了几口。
吕雯梅睇他一眼:“装模作样。”
萧怿听她这般说,觉得有点没面子,闷闷低头吃饭。
他们正吃着,但闻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乘徒儿,师父我回来啦!”
“是我师父回来了。”崔紫莹喜悦地说。她快步出去,叫道:“师父。”
只听得她师父哈哈一笑,问道:“好徒儿,你想师父了没?”这人竟已到了门外,可见轻武了得。
崔紫莹喜极而泣:“当然想啦,徒儿一直盼着师父能早点回来。”
萧怿和吕雯梅也走了出去,见一个须发略见斑白的老者,慈爱地抚着崔紫莹的头,道:“让你受委屈了。”他一转头,看到了萧怿和吕雯梅,不由“咦”了一声。
崔紫莹刚要告知,却听萧怿失声叫道:“师父,你是我师父!”
那老者盯住萧怿看了片刻,惊讶不已:“你……你是……”
萧怿上前拉住那老者的手,激动不已:“师父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徒儿萧怿啊。”
那老者欢喜而又不安地道:“你是皇五子?那你现在是太子对吧?”
“你是太子?”崔紫莹吃惊不小。
吕雯梅也感惊奇,不知萧怿何时拜过这么一个老者当师父。
萧怿喜道:“对啊,对啊,师父你记起来了。”
那老者却退开几步,神色惊慌,连连摇手:“不不不,我不认识你,我从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萧怿不明就里,急问:“师父你为何不认我?”
那老者目光躲闪,含含糊糊地道:“我真不认得你,你一定认错人了。”
萧怿见他突然不肯认自己了,又是不解,又是难过:“我只有你一个师父,哪会认错?昨晚我听崔姑娘说这里叫逍遥谷,就想师父向来喜欢过逍遥自在的生活,起名逍遥谷,也大有可能。又听崔姑娘说她的师父叫伯历,而徒儿的师父叫薄伊,伯历与薄伊字不同,音却相近,徒儿就想,不知伯历是不是徒儿的师父。今日得见,师父虽改了名字,但音容笑貌还像数年前一样,并没有多少改变,所以徒儿绝不会认错师父的。”他双膝一曲,跪在地上,眼望伯历恳求道:“如果师父不肯认徒儿,那徒儿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吕雯梅和崔紫莹才知昨天萧怿为何会对“伯历”这个字眼敏感,原来他是猜想伯历会是他师父。刚才她们已听到伯历似已认了萧怿,可不知为何伯历又不肯认他了,都大为不解。
崔紫莹见萧怿跪在地上,心中不忍:“师父,萧大哥要真是您的徒弟,就认了他吧。”
吕雯梅道:“你要真收过他这么一个徒弟,为何见了面却不敢相认?”
伯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道:“这……这……”
萧怿又道:“徒儿十分想念师父,总盼着有一天能见到师父。而今日终得相见,可师父为何不肯认徒儿?”
伯历只好道:“我认你就是了。”
萧怿大喜:“师父肯认徒儿了?”
伯历有点不高兴地道:“我都认了你啦,你还不肯起来?”萧怿这才欢喜起身。伯历郑重叮嘱道:“我虽认了你,但你出去后,不得告诉别人我住在这里,提认我为师的事。你在这儿可叫我师父,但在外面见了我就叫伯历,别再提我以前的名字,否则我就再不认你这个徒弟。”
萧怿应道:“是。师父说的话,徒儿都记下了。”
伯历向崔紫莹道:“为师认了徒弟,你还不快来拜见你师兄?”
崔紫莹正不知该称萧怿太子殿下呢,还是该叫他师兄。听师父如此说,便要下拜:“紫莹见过萧师兄。”
萧怿忙扶住了她:“你叫我一声师兄就可以了,没必要行礼。”
伯历笑笑道:“你们以后就是师兄妹啦。”他看看吕雯梅,问道:“你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啊?”
吕雯梅不悦道:“我都十七岁了,不是小丫头。”
伯历吹着胡子笑道:“我伯历今年六十七岁啦,而你才十七岁,我叫你一声小丫头也不足为过吧?”
吕雯梅看他不过五十出头,哪知他已六十七岁了,有些惊讶。觉他笑容可掬,便不再跟他计较,道:“我叫吕雯梅。”
伯历抚掌而笑:“好名字,好名字。人长得美,名字也好听。”吕雯梅听了很高兴。伯历摸摸肚子,说道:“哎呦,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他伸长脖子四下里嗅了嗅,喜道:“屋里有饭。”赶紧冲进屋里。
萧怿、吕雯梅、崔紫莹相视一笑,均觉他鼻子倒挺灵敏。
他们进了屋,见伯历已坐在几前,左手拿着一个大白馒头,右手拿着筷子夹菜吃。
崔紫莹见师父要夹糊了的荠菜,待要阻止,伯历已将菜送入口中,只见他“呸”的一声,将菜吐了出来,皱起眉头问道:“莹儿,这是你做的菜吗,怎么炒糊了呀?”
崔紫莹歉然道:“对不起师父,我下次一定把菜做好。”
萧怿怕伯历会生她的气,忙道:“今早徒儿去了厨房,跟师妹说了几句话,不料菜就糊了。这事跟师妹无关,师父要怪就怪徒儿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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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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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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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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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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