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富贵忙说讲错了,他是说这翡翠核桃要是真的,弄不好会整出人命来。
我问孙富贵咋回事。
孙富贵有点难以自持,两撇胡子上下抖动,拧巴着脸,没回答我,把烟头灭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手套,一把手电筒,一个放大镜,将翡翠核桃摆在桌子上,仔细地揣摩端详起来。
十几分钟之后,丁老三哭丧着脸说:“真货!”
左胖子道:“屁话,当然是真货!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天天拿假货诓人?我叫你看看年代,大概值多少钱。”
孙富贵解释,左爷您有所不知,真货可就糟糕了!单从翡翠冰种来看,翡翠核桃应属宋乾兴元年,底玉是胡玉,必定是当时最出名的江南蔡记玉坊所制。如果有人敢要,老货市场倒值个几百万。
可关键在于,这江南蔡记玉坊老板,叫蔡老三,平常生意都是玉坊伙计打点,蔡老三一生只做熄灯翡翠。熄灯翡翠听起来没啥,但据说荫尸地里有千年怨灵,熄灯翡翠塞进怨灵嘴里,可压制其煞气,但翡翠一离嘴,怨灵失制,取翡翠之人全家惨死不说,还不一定牵连别人出啥事。
据说晚晴时期,有个土夫子,外号叫独眼貂,曾盗过一个熄灯翡翠出来,不仅一帮土夫子全死翘翘,熄灯翡翠转了几手,但凡戴过上身之人,全家灭门,幸好后来又来个大本事的道爷,带着熄灯翡翠重回墓葬,塞回怨灵嘴里,此事才作罢,但那位大本事道爷却在墓葬里再没出来。
左胖子听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两下,随即,又露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你的意思,我本事不如那道爷呗?”
孙富贵皱眉说:“左爷您当然好本事,但咱搭灶台吃饭,讲究小伙焖咸肉,越焖越香不是,犯不着心急把肉给烧糊了。我的意思,这麻烦咱不惹尽量不惹,哪儿来还哪儿去。以左爷本事,赚点其它钱,也是稳稳当当的!”
左胖子说道:“姥姥!那怨灵昨晚找我来着,老子把她吓得屁滚尿流。她不来找我,哥们正想替天行道收拾她呢!你别扯犊子了,赶紧拍几张照片,找找你的下眼子,看有谁要。”
孙富贵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罢手表示不敢。
死胖子绿豆眼一瞪,孙富贵只得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左胖子交待三天内找到买主,把熄灯翡翠带上出门了。
我压根不担心什么怨灵,那玩意儿吓吓孙富贵可以,可左胖子是谁,天上挂了官职的,我就不信怨灵敢动他。不过,按祖师爷不吃死人饭的规矩,熄灯翡翠我也不能碰,左胖子爱咋办咋办。
不过我倒是被孙富贵的鉴宝技艺所震惊。
他粗粗一看,竟然把年代、价钱、来历说的滴水不漏,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问左胖子,孙富贵咋那么牛逼呢,一眼就能断老货来源。
左胖子解释,孙富贵祖上干的就是鉴宝的活,本事、货源线那没得说,但这货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后来家底经不起造,自甘堕落在葫芦坪帮人打眼弄假货,把自己名头给砸了。
“那你把他送进号子是怎么回事?”
“哥们有一次去抓几个运财铜锣小鬼,需要陪葬品金豆子作为诱饵,花钱找他买,这鳖犊子卖了我几颗假金豆子,害的我被铜锣小鬼塞了一嘴狗屎,气得老子肺都炸了。我招几个鬼把他吓床上躺了一个月,等他病好后,找几个朋友打了他一顿,还不解气,我又告他诈骗,把他弄进去吃点皇粮。”
“……”
真是狠人还需狠人治。
孙富贵遇到左胖子,算了栽姥姥家去了。
我们一人分了许可琴打来的一百二十万。
左胖子捐了六十万出去,心情很不好,在床上亲娘来亲娘去哀嚎了一天。
我寻思村子被大水冲了,多半因我而起,于是给长庚叔挂了个电话,打了六十万回村。长庚惊得说话都不利索,千谢万谢,说小皮你出息了,改天村里送个匾过来,被我回绝。
看了一会儿《岭南憋宝行走手札》,我突然想到,药铺子被烧了,改天九儿姐来找我咋办?这刚上任南门堂堂主,下属死了,据点没了,我那神秘莫测的上司又到哪儿找我去?
我跟左胖子商量,打算把药铺子再修葺起来。
左胖子咕噜一下从床上起身,怔怔地望了半晌天花板,绿豆眼盯我看了一眼:“你南门堂还招人不?”
我问他啥意思?
左胖子拉张椅子坐到我面前,小屁颠,驱邪抓鬼呢,是我本职,憋天灵地宝,是你本职。你干一票,比老子干一年还多!我寻思,要不你南门堂把我收了。咱兄弟合伙,闷声发大财,香不香?
死胖子在遇到岩浆的时候,嘴里说再也不干了,现在捐了六十万出去,心里憋闷,可谓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琢磨憋宝这事了。
我一听有道理。
天灵地宝都有鬼神异兽守卫,憋个尾貂灵,冷水排红灯笼、船夫、荫尸红娃、盗墓贼斗尸、紫貂化形,可谓步步惊险,靠我一人,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我身边除了左胖子,无可信任之人。如果他在,倒真是一个好帮手。
只是,南门堂怎么个入堂法,我压根不知道。那神秘上司又一直不出现,今后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我把自己的疑虑说了。
“担心个鸡毛!没委托咱门自己寻宝去!再说,实在不行,你同我一起抓鬼,一样赚大把票票。”
“捉鬼我不会。”
“你可以当诱饵,尤其抓女鬼的时候,你来色诱,效果肯定贼好。”
“滚一边去!”
左胖子聊完,精神来了,见天色已晚,叫我下去喝胡辣汤和猪脑花。
我对那玩意儿无感,叫他帮我打包带点吃的上来,我联系一下修理队。
中药铺子烧得只剩一个空壳子,修理队的意思,墙和基础还在,弄起来倒快,但价钱有点高。我说高点不要紧,要按原样给我整回去。他们开价五十万,不杀价,我同意,把照片传给他们。
弄完这些,我一阵头晕目旋,站立不稳,一摸鼻子,黑色的血不断流淌,按穴、举手、倒立都没有作用,我匆忙去找纸,但左胖子家的卫生纸在哪里,我根本找不到,只好到厕所里冲水,结果黑鼻血越冲越多。
一看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一副将死模样,比上一次严重许多。一把自己脉搏,发现跳动薄弱,虾游脉,重疾难治之兆。我估计,再来几次鼻血,憋蛊诅咒要我彻底整挂。
尾貂灵取完之后,憋蛊诅咒的变数是什么?
死胖子说我即将遇到的贵人在哪里?
我完全无法预知!
见血实在止不住,我复又回客厅,发现神龛上面有红色的符纸,将就着拿来塞鼻子。好一会儿,血止住,可我双腿虚软无力,一不小心,身子撞到神龛之上。
那神龛“吱嘎”一声,移位了!
让我惊奇的是,神龛移位之后,客厅那堵墙竟然自动打开了。
卧槽!
死胖子在里面还设了暗室!
我觉得非常好奇,走进去看。
暗室里面燃着蜡烛,插着香,中间有几个瓮罐,像腌咸菜似的,数了一下,有五个,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暗室墙上挂着不少长幡,上面用朱砂画着不少符咒。
我看那香烛和蜡烛摆放的模样,倒像是摆了一个什么阵形。
难怪那天问左胖子为啥在客厅里摆个突兀的神龛,他神经兮兮地不肯说,看来他有很多小秘密,等他吃胡辣汤回来,必须好好拷问一下才行。
正准备离开呢,耳边听到好像有人在哭。
而且,听声音是个女人。
我以为自己听岔劈了,再仔细一听,确实是女人在哭。
左胖子金屋藏娇?!
可想想又不对,这里没床,难不成藏罐子里不成?
循着声音找了一下,倒把我吓了一跳,哭声果然从其中一个瓮罐里传来。
“……救救我,胖子要把我卖了换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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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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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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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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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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