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须弥勒发疯,估计就是拜这几个鸟人所赐。
“我没兴趣,爱找谁找谁去,你赶紧把甬道口打开!”我恼道。
“我家老奶奶说,谢少爷手持破辟刀,能斩守家府的神兽狡犬,不惧秽甘雾,应与我家老奶奶是故旧。一来,她想与您叙叙旧,二来,您朋友现在身中秽甘雾,万万耽误不得,还等您去府上取解药施救。”
秽甘雾?
说话听声,敲锣听音。
家奴嘴里说得滴水不漏,其实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须弥勒刚才疯疯癫癫的状态,显然是中了什么秽甘雾,我要不去,不仅出了不了甬道取玉鼻膏,须弥勒估计也要死在这里。
“带路!”
我收刀入鞘。
家奴身子一让,那几个轿夫已经将轿子抬到我面前。轿子浑身黑漆漆的,有一股浓烈的檀木香味,给人感觉却无比阴暗、压抑。
我掀帘上轿,家奴却把轿帘给放下,遮的严严实实,透不过一丝风。
他抱拳施礼,对我说道:“路途不远,请谢少爷安心稍坐。夜凉风多,万不要掀开轿帘,当心邪风侵扰贵体。”
既来之,则安之。
我心中反而愈发坦然。
轿体悬空,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几个轿夫开动脚步,往前走去。走的速度不快,非常平稳。领头家奴叫我不要掀开轿帘,说什么当心邪风侵体,我会听他的?!
当下悄悄用破辟刀刀尖,撩开轿帘一角来看。
一看之下,心下骇然。
抬我的轿夫,根本不是人,而是四只无比硕大的老鼠,比在猫儿庙遇到的老鼠体型还大上一圈。
那老鼠像人一样,双脚走路,双手搭在龙杠之上,呼哧呼哧向前赶路。而之前与我说话的领头家奴,却是一只黑黝黝的猫,眼里放着绿油油的光芒,提着个大红灯笼,在前面埋头带路。
“初一饱,初二扫,初三老鼠抬轿跑,寻到米粟当聘糕。”
黄河边传统,大年初一大家都要吃饱饱的,初二把屋内厅堂全部打扫干净,不留一粒粮食,因为初三老鼠就抬轿子来了,如果看到你家还有米粟,它们会认为家中女儿愿意嫁给老鼠大王当小妾,抬着姑娘就走。
谁曾想到我竟然享受了一次老鼠抬轿的待遇,而且,在前面带路的却是一只黑猫,杰克和汤姆啥时候成了好朋友?
轿行二十来分钟,停了。
掀开轿帘,大老鼠和黑猫又重回人样。抬头一看,四周是一处巨大的开阔空间,恍若几个足球场,眼前有一座恢弘古朴的府邸,飞檐翘角,廊亭阁榭,尽显奢靡大气。府前栽竹,堂前插花,左右石狮拱卫,在庭院右侧,我还看到十几条狡犬用铁链拴着,在槽里吃食,有一个家丁正在喂它们。
见到我过来,狡犬全们目露凶光,嘶着嘴,仿佛要扑过来。
我恶狠狠地盯着它们,稍微抽动了一下手中那把红色的破辟刀。
那群狡犬见刀把红光乍闪,嘤咛一声,吓得腿发软,纷纷瘫倒在地上,屁股还拉出一堆臭狗屎。
府前上书两个大字:苗府。
结合须弥勒与我讲村子里的典故以及进村之后遇到的一切,我已猜出个大概。这个“苗府”,十有八九是猫儿庙里那个苗大娘的府邸,看来今天是遇到正主了。
在猫儿庙被我红符干死的灰仙,以及抬娇子请我来的,应该都是她的手下。
她现在对我这么客气,应该是发现我使用了红符,手拎破辟刀,不受秽甘雾的影响,搞不清我底细。寻常五仙,如果成精,顶多拿法附体在人身上,开个堂口给人看事瞧香。这死猫能御奴五仙、狡犬,建府邸,多大的本事?更关键是,她好像还要吃神龛底下的泥娃娃?
我一人独自面对这么牛逼的大佬,心里极度发怵,脑海迅速盘算,待会儿能装就装,尽量陪她玩几把斗地主,骗到秽甘雾的解药,撒丫子跑路。
一进府邸,里面是个大院子,灯火通明。前厅搭着个戏台子,有一女子在唱戏,一老头在奏乐,台下坐着几十人,丫鬟公子打扮均有。
女子妆容很美,衣袂飘飘,唱腔优雅,貌似是昆曲。
我仿佛来到旧时大户人家堂会场所,无比愕然。
老妖婆这么有品味?
领头家奴前去禀告,不一会儿就折返,请我到前排去。
四周的人全在专注看戏,完全不在乎我的存在。
待我走到前排,一个满头银发,眼露精光,脸上沟壑纵横,身穿大红服装,干巴瘦弱的老太太,从最中央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冲我微一行礼,尖声尖气地说:“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这应该就是村民口中的苗大娘了。
她太师椅前的桌子上,放着瓜果、点心、清茶,另外还有一副牌。
旁边坐着一人,我一看到他相貌,吓了一跳。
此人正是我们在村里问路那口鼻歪邪,流着哈喇子的老汉!
也就是他,把我们上井的绳子给割了。
他到底是人、妖还是鬼?
须弥勒在他那破屋子前闻了半天,咋什么情况都没闻出来?!
我反复地告诫自己,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此刻千万不能怂,如果我怂,可能自己、左胖子、须弥勒全他娘要见阎王。尽管内心已翻江倒海,但我还是故意装出一副牛逼哄哄的神态:“苗老太真是好闲心!我朋友正在受苦,你倒是听起了大戏!”
不能对她太客气,更不能尊称她为苗大娘,否则一开口就要露陷。
苗大娘果然怔了一怔,脸色微变,但转瞬即逝,露出一张没牙的嘴,讪笑一声:“谢少爷何必心焦。秽甘雾需过四个时辰才有性命之忧,不妨陪老太太玩两把牌,听听戏,也不枉了天上大好明月。”
去你大娘的,这里暗无天日,哪里来的明月?!
那口歪鼻邪之人一直没说话,已经动手开始洗牌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思忖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牌已洗好,三个人一张张地抓牌,我上手王炸,牌面不要太顺。
三分钟内解决一局,老太太拧巴着脸,一声不吭,继续玩。
连打三局,我牌面实在太好,轮番狂炸,把他们炸得目瞪口呆。
老太太赌气把牌一甩,说时运不好,咱们换个位置再来。
我心里却焦躁的不行,老子是来拿解药的,谁有闲工夫跟你个猫妖斗地主!
“苗老太,咱面也见了,牌也玩了,解药拿来罢!”我抱臂后靠,表示老子不玩了。
老太太眼睛咕噜一转,张口冷冷地道:“谢少爷未免太看不起我苗老太!你杀我家奴,放走我养了十几年的六个精魄,斩我三条家犬,玩三把牌就撂挑子甩脸,今后老太太这个家还怎么当?”
她这是要摊牌了。
我脑中飞速急转,眼前这情况,求饶则必死无疑,跑肯定也跑不掉,只有硬着头皮扛到底,我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我念你多年修行不易,赏脸过来拿解药,莫非以为我怕你不成!再要啰嗦,信不信我把你这宅子一把火给点了?!”
话说完,我心中天人交战,肝都在颤,这死老太太万一此时翻脸,我该咋办?
哪知,老太太见我发怒,身躯一哆嗦,一丝害怕的神色从脸上闪过,马上又露出一副古怪的笑脸:“谢少爷莫生气,我与你爷爷谢地饼故旧相识。当年你爷爷一把引魂香,熏死黄河边守宝的一众妖鬼,叱咤风云,老身实在佩服之极。咱犯不着为小事伤和气,喝茶,喝茶。”
她与我爷爷认识?
谢地饼这么厉害的手段,我咋啥都不知道!
我反而不知道咋回她了,冷着脸去端那桌子上的茶碗。
打开碗盖,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我正要去饮,却发现台上那唱戏的美女,边唱边冲我微微摇头,脸上露出焦虑之色。
我不明所以,一时顿在原地。
那美女妙曼身姿一转,又继续唱戏了。
“谢家少爷,此乃老太专门请下人摘下的明清贡,配以古井清泉冲泡,趁茶汤温蕴,赶紧品尝。”苗老太脸色稍显急迫。
我手中拿着茶盏,嘴唇微微地吹动杯中浮沫,装着看戏,冲台上那美女看去,她身姿一转,唱腔未变,但水袖却往上抛,手在轻微摇动,看起来是在唱台词摆动作,但眼睛却时不时焦急地瞅我,那意思,显然是叫我别喝。
我一咬牙,顿时将手中茶杯猛然摔落在地,抬手将桌子咔擦一掀,勃然大怒地骂道:“好你个苗老太,竟想陷害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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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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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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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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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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