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窈看着太子与盛欢握在一块的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愤恨之色,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之中。
是她小瞧了这名小商女,忘记这种平民之女一旦找到机会,便会紧攀不放,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赵舒窈虽有一瞬的失态,却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她缓缓走到凌容与身旁,正要开口,那小商女的细软嗓音,就又飘进她耳里。
“放开我。”盛欢低着头轻声说道,黛眉微蹙,使劲挣扎。
她实在不想再被永安侯千金误会。
盛欢还进记入京那天马车夫说的话,永安侯府一家四口,个个都与天潢贵胄关系紧密,永安侯嫡女更是将来的太子妃。
像赵舒窈那样的出身,与太子才称得上门当户对。
如今她在准太子妃面前与太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可惜她过于娇弱,根本挣脱不得,纤细手腕被握得吃痛,已勒出一圈又一圈的红痕。
凌容与偏过头看着她,安静凝视盛欢片刻,扫过她已微微发红的手腕,眼底掠过一瞬的心疼。
少年细长的睫毛微垂,阴影落在眼下,遮掩住墨眸中的情绪,身上的气势虽极其强硬,说出口的话却温柔似情话:“孤不想放开你。”
这辈子都不想。
凌容与早就知道裴皇后在盛宅安插眼线,也算准裴皇后会召盛欢进宫,那也是他的本意。
只是他算得再透彻,也算不出自己母后见到盛欢时,看出她容貌与牧婉清如出一辙时,是否就能马上联想到他们的关系。
更算不出裴皇后对盛欢究竟保持何种态度,可这一步棋,却是他必走的。
凌容与一得知盛欢进宫的消息,连刚熬好的药都还来不及喝,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就怕她在裴皇后那受了委屈。
没想到她与裴皇后的谈话竟是如此短暂,更没想到她打扮起来会是这般的好看。
好看得想将她藏起来,不让旁人瞧去。
盛欢:“……”
她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如此不顾脸面。
那么那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那般故作矜持又是为何?
难道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他瞬间就想好要如何推她进入陷阱,决定不惜一切手段得到她?
盛欢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了。
她霎时脸色一白,眸光无助的看向兄长。
盛煊收到妹妹求助的视线,心里登时一疼,“请殿下先放开舍妹。”
他上前一步,“舍妹若有得罪殿下之处,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她,臣愿意代她承担一切罪责。”
“请殿下松开盛姑娘的手,您弄疼她了。”宁绍素来温和的眸子里,亦闪烁着锐利冷冽的光,语气清冷。
话落,宁绍伸手,欲将盛欢拽到身旁。
凌容与眸色一暗,风驰电掣间,已将盛欢往身后一藏。
宁绍的手抓了个空,愣怔片刻,抬头看向太子,黑眸微微眯起。
之前盛欢从未回应过他,亦未曾表态,他虽对佳人有意,却也不可能为了毫无干系的美人,不惜一切与太子撕破脸。
可今日一早,盛欢显然已开始对他示好,既然佳人属意的是他,那么这次他不会再坐视不管。
凌容与神情冷漠,唇角挑起一抹轻蔑弧度。
“宁绍,忘记孤说曾与你说过什么?”
“孤的人也想碰?”
你也配?
盛欢是被皇后召进宫,才为此盛妆打扮的,如此美艳动人的模样,却全叫宁绍白白看去。
一想到方才宁绍目光落在盛欢脸上及身上,他就嫉妒得难以忍耐。
要不是已经答应盛欢,要等她到上元节那日,他现在就想不管不顾,将她带回东宫藏起来。
三年前,凌容与刚重活时的那几日,脑中曾有过无数次的阴暗念头,想什么都不管,将她抢到身边,关起来,让她的世界就只有他。
再没人能觊觎她,伤害她,她再也不会突然间就离开自己,他再也不会将她丢弄,找不回来。
可他舍不得。
凌容与抬眸扫向宁绍,眼里是藏不住的慑人寒意,低沉清冽的嗓音,压抑着滔天的醋意。
盛欢听见他暧.昧不明的说词,立刻羞愤反驳:“请殿下不要再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上次,他就在盛家大门前与宁绍说过这句话,也是说得这般霸道不要脸。
盛欢以为当时没有其他外人,他才敢那般肆无忌惮,她现在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这一世的凌容与本就如此轻世傲物,目无下尘。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谁就要谁,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不择手段,狂妄任性,简直霸道得不可理喻!
早在她入京与凌容与相遇的第一日,他一开始就给她下了套。
那天他是故意的,故意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与昔日那些对太子投怀送抱的女郎一样,对他一见钟情,而后大胆投怀送抱。
而后几次与她相遇,他那霸道毫不讲理的本性,便越发清晰且毫不掩饰起来。
对,这辈子的凌容与就是这样的混蛋!
盛欢面色稍稍发白,贝齿压着朱唇,心中又恼又怒。
“误会?”凌容与察觉到她话中有话,沉吟片刻,似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他睨向她,眸底有不明情绪流转,“你怕谁误会?”
少年微微眯起眼,看人的模样很叫人心生胆怯。
盛欢备感压力,惴惴不安,心跳得飞快,却仍抬起潋滟双眸,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
大年三十那日她想了一整晚,她决定不再屈服于凌容与的威胁,接受宁绍的心意。
既然凌容与想在众人面前,营造一切都是她主动的假象,让所有人都误会她,那么,她与其辩驳自己并不喜欢太子,不如直接表明她早已心有所属,跟他撇清关系!
只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心有所属,还是让盛欢感到难为情。
盛欢眼睫微微一颤,原本还悄有迟疑,可抓在她手腕上,那双冰凉大手的力道却越发地重,仿佛在提醒她,她再不趁这次机会澄清自己与太子是清白的,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
她狠下心,闭眼道:“民女心悦宁公子,怕宁公子误会,请殿下莫要再说这种话!”
宁绍愣怔了片刻,震惊的瞪大眼。
他虽已知晓盛欢也是对他有意的,却是没想过她竟敢在太子面前,大方坦承对他的心意。
宁绍欣喜若狂,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想将佳人夺回。
凌容与见他靠近,拉着盛欢往后退开,再站定,已是面白如纸,浑身如坠冰窖。
她喜欢宁绍?怎么可能?
他连噩梦都未曾梦过这种场景,因为这种噩梦绝不可能存在。
凌容与一阵气血翻涌,胸.口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如针刺、如剑穿,一口猩甜猝不及防,涌上喉咙。
他将她拽进怀中,修长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虽然面无表情,墨眸却疯狂涌动着瘆人的寒意。
凌容与艰涩地将喉头那口猩甜咽下,狠狠捏着她的下颚,逼她看着他,“你刚说什么?看着孤再说一次。”
说到最后,眼尾已经不受控的泛起瘆人猩红。
喉咙里仿佛搁了一把锋利的刀,每说一句话,每吞咽一次,它就会割一下。
盛欢自是不可能再重复一次如此羞人的表白。
她破罐子破摔的闭上眼,死死地抿着唇,以无声表示默认。
赵舒窈听见两人的对话,有一瞬的错愕。
这是太子哥哥自己缠着盛氏女不放的意思?
怎么可能,不可能。
她看向盛欢,眼中怒火更盛。
肯定是这个狐媚子对太子胡搅蛮缠,她先是勾.引了宁家公子,后是哄得她的太子哥哥团团转,如今京城里的两个大好儿郎,才会在皇宫为她争风吃醋。
如此一想,赵舒窈简直就要气死。
她大步向前,不由分说地抓住盛欢的手,手指仅差一寸就要触上凌容与的手背,正想将两人扯开,就见凌容与脸色蓦地一变。
凌容与本就心口绞痛难耐,此时更是彻骨生寒,浑身打了个寒颤,弯起背脊,垂首猛烈地咳嗽起来。
原本紧紧攥住盛欢的大手,陡然松开。
“离孤远一点!”
凌容与的声音很冷漠。
赵舒窈一僵,不甘的咬了咬唇,眼眶红了一圈。
他跟她说话时,话里永远带着一股冷意,分外难以亲近。
赵舒窈一直以为太子与人说话就是这般冷漠,故从不以为意,直到盛欢出现,凌容与每次跟盛欢说话时的语气,都温柔得令她疯狂嫉妒,她才知道,原来太子的冷漠也是看人的。
“为什么她就可以?”赵舒窈话说得委屈,恼怒的跺了跺脚,却果真依言,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凌容与闻言,敛在长睫底下的墨眸,压抑翻涌着嗜血的狠戾与恨意。
当然只有她可以。
前世害死盛欢的那些人,他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生他宁当恶人,亦要给她一世繁荣,保她一世无忧。
盛欢重获自由,暗松一口气,趁凌容与分心的瞬间,头也不回的朝盛煊跑去,整个人躲在哥哥身后。
顷刻间,宁绍与盛煊两人,已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凌容与手里的温度再次消失,目光落在盛煊身后,随着风雪微微飘扬的裙摆,重重的蹙起眉。
他抬手捂在唇边,连续地咳了好几声,才终于勉强挤出一句话:“回来。”
凌容与话方落,就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大概是咳得太厉害,过于难受,低沉嘶哑的嗓音,才会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盛欢刚才差点就要被吓死,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这里是皇宫,她想就算凌容与再张狂放肆,也不敢与她的兄长及宁绍动手。
盛欢心有余悸的闭上眼,想不再理他,耳边的咳嗽声却越发激烈,一声接一声,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活该,谁让你不抱手炉,随便披了鹤氅就跑出来。
盛欢心里才刚这么骂道,就听见赵舒窈一声惊呼:“太子哥哥!”
盛煊亦是脸色一变,“殿下!”
凌容与本就未用药,再加上气血翻涌不止,尽管他想将嗓子里的那股猩甜压下,但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鲜血不停地从他指缝里溢出来,滚烫猩红,一滴一滴,落满雪地。
盛欢虽不知道凌容与究竟怎么了,却也闻到了空中间弥漫的血腥味。
她心中一惊,终究没能忍住,悄悄自盛煊背后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凌容与。
一旁撵车上的车帘,也终于再次掀开来。
永安侯夫人原本不想管小辈间的事,但听见女儿紧张的呼喊声,又闻到血腥味,再也无法坐视不管,立刻让丫鬟搀扶她下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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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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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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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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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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