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z大学院设计系放了暑假,程清璇拖着行李箱,坐在候机厅椅子上接电话。
电话里,是她的父亲程锦年。
“你买晕机药没?”
“买了。”
“票可别忘带了!”
“随身带着呢!”
这时,播音员的声音传遍候机厅:“前往h市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请您到值机柜台办理,谢谢。”程清璇听言,站起身,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爸爸,我这该登记了,先挂了。”程清璇偏着头,手机放在耳朵跟肩膀之间,忙着将登记证件从包里掏出来递给工作人员。程锦年应了声好,程清璇正要挂电话,这时,电话里突然传来程锦年惊慌的叫喊声:
“清璇!不要回家!”
“记住,永远都不要回家!”
程锦年的声音,有一股撕破空气的穿透感,撕心裂肺的喊声,惊得程清璇脑子一懵。
“爸!”
她赶紧朝电话里喊了一声,回应程清璇的,是一阵阵声嘶力竭且绝望透顶的尖叫声。很快,通话被强行掐断,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嘟嘟忙音。
程清璇浑身血液陷入冰凉。
*
她还是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直到下机,她脑子还是懵的。
打了出租车直奔回家,以往欢声笑语的别墅,今天下午显得格外的安静。她推开铁门,走进别墅院子,看到了满地堆积的尸体。尸体有男有女,有她家的佣人跟管家,也有佣人的两个孩子。
程清璇腿一软,看着满地残尸,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她突然疯了一样冲进别墅里,她的父亲,那个常年笑呵呵有些话唠的中年男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爸…”程清璇抖着嘴皮子呼唤了一声程锦年,那人,再也不能张口回她只言片语。“爸!”程清璇跪坐在血泊中,翻过程锦年的尸体,将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哭得压抑又痛苦。
突然,程锦年放在胸前的手掉了下来,一个漆黑色的瓶子,掉在地上。
那瓶子只有大手指大小,里面盛装着少许程清璇从不曾见过的液体。她抹掉泪花,将那瓶子握在手心,这才发现程锦年的手掌心里,写这一排小字:
身边有小人,提防。关键时刻,喝下它。
那排字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最后的末尾,隐约还有一个叠加在一起的五角星形状,却被血液染得模糊。程清璇愣愣看着那个沾血的五角星,别人不知其意,她却时刻清晰记者。
叠加的五角星,代表着——
我爱你。
是他们一家三口用来联络感情的秘密符号。
压抑的抽噎,突然放大哭出声。“爸爸…”她俯在程锦年的脸上哭得不能自己,泪水与血水染在一起,模糊了程锦年的脸,灼痛了程清璇的心。
*
这是一场谋杀,得不到申诉,程清璇深知这一点。
她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在花园里抛了一个巨大的坑。程清璇将三个佣人以及他们的孩子合葬在一起,又在一旁替管家立了个墓碑,最后,她将程锦年埋在已故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那颗桂花树下。
“爸爸,等着,我会为你们报仇的。”她用小刀,在桂花树上刻下一个叠加五角星符号,这才迅速收拾了些东西,做了个简单的换装,逃离出这个家。
*
夜里下起了雨,惊雷阵阵,空气中多了湿度跟潮闷。
程清璇头上戴了顶帽子,身上穿着男士衬衫跟牛仔裤,坐在窗户口,望着楼下撑伞的行人。行人来去匆匆,每个脸上都有他们生活最真实的写照。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屋檐滴下,蓦地,房门内传开一道敲门声。
程清璇扭过头,戒备的眼里有孤军奋战的勇气。
摸出一把刚从市面上买回来的大刀,程清璇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刻意压低声音问:“是谁?”她的声音,粗听像是男音。外面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
“清璇,是我,汪叔叔。”
男人的声音,偏中年,略低沉。是程清璇所熟悉的。听到这人的声音,程清璇一身戒备散去,整个人丢盔弃甲。她一把拽开门,扑进门外人的怀里。
“汪叔叔!我爸爸死了…”她手里还拽着那把大刀,银色的刀光,在夜里闪烁着危险光芒。汪昊穹拍了拍程清璇的脑袋,才说道:“我已经收到消息了,锦年这次是惹到了厉害人物,对方恐怕连你也不会放过。”
程清璇从他怀中起开,这才扔掉大刀,“汪叔叔,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爸爸吗?”狠毒到连家里佣人跟孩子都不放过,该是有多大仇多大冤。
“我隐约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一种药跟炼药炉。”
药,炼药炉。
程清璇迷茫摇头,“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汪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见程清璇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装的,汪昊穹眼里一闪而过有隐晦之色。
“我虽然在研究所工作,但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这也是以前无意间听他们说起过。”汪昊穹突然拉起她的手,一副很焦急的神情,“清璇,现在那些人正在到处找你,你快跟我走,我准备了船,载你偷渡出国。”
程清璇闻言,只是略微思索了两秒,便进屋提了东西,放心跟汪昊穹出了旅馆。
—*—
滂沱大雨夜,两人披着雨夜穿梭在城市街角。
终于,他们来到了海岸。
海水涨了潮,刚好将程清璇小腿裤管打湿。程清璇最后看了眼汪昊穹,她深深吸了吸鼻子,说道:“汪叔叔,帮我转告阿泽,他日有缘再会。”
“好,等他放假回来我就告诉她!”汪昊穹挥挥手,最后又问一句:“你真的不知道你爸爸将药放在哪儿吗?”
程清璇奇怪看了眼汪昊穹,依旧是摇头。“真不知道,爸爸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哦…”汪昊穹深深点头,目光一点点变得复杂跟不可捉摸起来。程清璇再次看了眼这个熟悉的城市,这才转身,朝船上走去。
“清璇。”
“嗯?”程清璇诧异应了一声,转身的那一刻,一柄长刀,捅进她的心脏。撕心裂肺的痛,袭击着她的大脑跟神经。而那握刀之人,正是她敬爱多年的叔叔,爸爸的挚友——
汪昊穹。
“…你…内鬼…”程清璇低头看着那把刺透她心脏的刀,眼里没有仇恨埋怨,只有错愕跟懊恼。
身边有小人,提防。
是她大意了。
“既然找不到药,留你这炼药炉何用。”汪昊穹失望摇摇头,抽回那柄长刀,转身就走。一切慈眉善目,都是伪装。
程清璇面朝下倒下,海水与瓢泼大雨,逐渐将她吞没。她用最后的力气,从衬衫里面的内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的药瓶。她抖着手,将一瓶子药剂全部倒进嘴里。
隐约间,她看到有一群身穿白褂子的人,叫嚷着从远处奔向她。
程清璇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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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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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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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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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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