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真?”
秀林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语气明显带着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
沈澜真好不容易从沉思中醒过来,扭头看着先生布满忧虑的脸,想要起身,这才察觉到身体的酸痛。
他跪坐在这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怪不得……
“澜真,到底怎么了,告诉先生。”
秀林将小徒扶起,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
沈澜真缓缓吐出一口气,“先生,大事不好了,玉京,出事了。”
……
此时的玉京,长街之上,行人匆匆。
要说最近哪家的生意好,就要数夏家的棺材铺。
夏家的老掌柜做棺材,手艺一级棒。
往往都是一些大户人家在此订购。
生老病死这是常事,一切都得提前准备,免得真到那时显得落魄仓促。
街上下着小雨,雨水的降临也无法阻挡这接二连三的生意。
老掌柜看着预购的单子叹了一口气,“这是第几桩了?”
学徒老老实实的抬起头,“回掌柜,第三十八桩了。”
声音传来,又让老掌柜额头的皱纹有所加深。
“三十八桩单子,也就是至少又要有三十八人离开人世了。”
学徒欲言又止,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从那场全城瞩目的画道院考核说起,还是从楚国与大炎的旧怨说起,这太难为人了。
“掌柜,咱们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想来想去,终究说出这句话,学徒脸上露出哀戚。
甚至在想,要是没有这场考核,这些怀揣梦想抵达玉京的学子会不会就可以逃过一劫?
看过现场的人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全场学子渐次倒下的那一幕。
也是那时,人们对烟罗轻纱这样的剧毒才有所了解。
以前两国交战,楚国的毒计都是用在战场,从来没有施展在手无寸铁的人身上。
这次不一样。
这次楚国人一心要为早逝的楚太子复仇,在众目睽睽下用了如此阴险的伎俩,是存心要报复大炎。
最可气的是,这毒大炎竟无一人能解。
数百精英学子,面临陨落。
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感叹惋惜。
老掌柜神情怜悯,将那单子放在桌上,声音沉闷嘶哑。
“没有办法,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吗?”
“御医们只想着尽最大可能减少死亡人数,难道就没想过,硬着头皮拼一把,破解这毒吗?”
“烟罗轻纱一日不解,都会成为悬挂在大炎百姓头上的一把毒剑,看看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医们都在干什么!”
学徒惊得差点从原地跳起来,“掌柜的,可不能这么说,隔、隔墙有耳啊。”
老掌柜颓唐的低下头,“召集人手,制作棺材吧。”
在其位谋其政,他一个做棺材的老头,瞎操心这些事作甚?
这样的大事,难道不该由皇室来操心吗?
一道剧毒而已,瞧瞧!
这段日子玉京的天好似都要塌了!
人人谈毒色变,御医们是干什么的?皇室又做了些什么?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学子死去吗?
没有办法,那就去想办法啊!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老掌柜心里住了一头咆哮的狮子,每接下一桩胆子,他的心情都会烦躁一分。
棺材铺发的是死人财,可作为掌柜的他,并不想看到满城都流着无辜人的血啊!
所以说,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人,在那些沉闷或者喧嚣的夜里,有人谩骂,有人痛哭。
中了烟罗轻纱,注定会是一场慢性折磨。
亲人们眼睁睁的看着中毒者衰弱,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无形的侵蚀着人们的心。
有人暴躁,有人干脆跳脚。
甚至有人趁着天黑,往司药局泼狗血,扔臭鸡蛋。
上层者的不作为,渐渐让整座帝都都弥漫在一种浮躁暴躁的情绪中。
御林军每日除了维持治安,还要想尽一切法子抓住潜伏在帝都的探子,找出下毒之人。
忙的团团转的同时,还要忍受皇室的催促责罚。
井陵竣这个御林军大统领,一点都不好当。
问询室。
没有光。
昏暗的让人下意识想到了死。
井陵竣一身黑色劲服,眸光冰冷的看着刑架上的男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说,同伙还有多少人?”
“在城内散布谣言,意图引起民愤,这等小动作,你以为能瞒过几人?”
刑架上的男人一动不动。
井陵竣嗤笑道,“不说话,可以。不过,烟罗轻纱的滋味,你想尝尝吗?”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露出惊恐。
也是此时,借着微弱的烛光,才让人看到他浑身鲜血淋漓,难以想象在此之前,他受到了如何残酷的刑罚。
井陵竣不为所动的看着他,“怀疑我说话真伪?”
“我从不说假话,这一滴毒液正是从中毒者身上提取而出,你想试试吗?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的声音低沉轻缓,透着一股诡异的疯狂。
“我数三下,三下过后,你若不肯供出同谋,本少只好成全你了。”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提取出烟罗轻纱的毒液?”
“你是在骗我!”
犯人显然有些慌了。
井陵竣懒洋洋的闭上眼。
“一。”
“二。”
“三……”
“我说!”
井陵竣露出笑容,“那就说吧。”
“不,不,你要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啊。”
井陵竣垂眸浅笑,“好吧,因为你的怀疑,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犯人瞳孔放大的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高望。”
高望点点头。
井陵竣坐在竹椅上,悠哉道,“你怀疑毒液的真假,好吧,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话,只好委屈你亲身体验一下了。”
“!”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抱歉,晚了。”
井陵竣摆摆手,“拖出去。”
问询室内,一片死寂。
黑暗之中,井陵竣慢慢睁开眼,“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你还要坚持沉默吗?难道你也想试试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墙角处,那人瑟缩着身子。
作为楚国密探,碰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刀王’,他实在是怕了。
“我……我说。”
井陵竣笑意横生,懒散的换了个手势,“好呀,你说,我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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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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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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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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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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