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身心上的疲态,并非只在重巍学子身上有所体现。
画道考核进入当下阶段,心神损耗巨大,紧张者有之,疲惫者有之,考核之中,总是不乏意外。
为了能够让画院更进一步,在这样的情况下,所在画院的师长就会出面,以自身实力为门下学子赢得休息片刻的特权。
别小看这一刻钟。
古往今来,靠着这一刻钟找回最佳状态,反败为胜的例子并非没有。
有,但也不多。
仅有三例。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对于某些画院而言,已经值得一搏了。
画道院考核规则诸多。
在这诸多的规则中,每座画院进阶的次数只有三次,若三次仍旧不能进阶,就会彻底失去更进一步的可能。
为了能够让画院更上一层楼,莫说背负自降星阶的风险,便是让这些师长们与人厮杀,都是应尽之责。
在大炎,人们将这种师长出面挑战考官的行为,称为‘降星。’
有自愿降星的胆魄,才能为学子、为画院,换回重生的可能。
“林州画院林秋桦自请‘降星’,邀约风独时考官一战!”
消息一出,可谓让人震撼。
画道院考核,已经有很久没出现这样的精彩时刻了。
降星之战,往往都是为了画院的生死存亡发出的最后一击。
这一击,可大可小,拥有着无限可能。
林州画院,林秋桦,一身长袍,面无表情的踏上‘降星台。’
林州学子有人叹息,有人自责,更有人感动难言,咬牙发奋。
不论林秋桦降星成功与否,消息传进林州学子耳里,这都是一种无声而热烈的激励。
看呀,不止是你们在战斗,师长们同样没有放弃!
咱们,并肩作战啊。
这就是一管强心剂,来自灵魂上的鼓舞。
不久前穆风还提出以降星战为重巍学子赢得休息的特权,遭到昭云反对。
这会儿,林州画院派出林秋桦,肩挑‘降星战。’
唯恐昭云不知林秋桦此人,穆风在一旁解释道,“这林秋桦别看三十五岁了,年轻之时天赋卓然。他的哥哥更是有名的画痴。”
“可惜,林春柏犯了执迷,孑然半生都未曾摸索到九星之上的门槛,自暴自弃,就连弟弟学画都受到他的管教。”
昭云眨眼,“后来呢?”
“后来……”
穆风想了想,音色里带了几丝苍凉,“林春柏心境崩塌,在画道上晋升无望,屋漏偏逢连夜雨,林父林母前后撒手人寰,林家开始走向衰败。”
“长兄如父,林春柏严禁林秋桦动笔作画,在那漫长的五年,林秋桦远离画院,好多时候只能痴痴望着其他学子兴高采烈的讨论画功技巧。”
“最后林秋桦忍不住,背弃了在兄长面前发下的誓言。”
“他动笔了?”
“是。”
“林秋桦为他喜欢的姑娘画了一幅画。”
“就因为这幅画,让林春柏大怒,险些将唯一的弟弟逐出家门。”
穆风话音一顿,“但正是这幅画,让他看到了林秋桦身上的潜质,也让这位犯了执迷的男子从浑噩中清醒过来。”
“后来,当着弟弟大婚那日,林春柏当众承认自己在画道上的天赋远逊其弟,此后他远离画道,一心经营家族生意,供养弟弟学画。”
“这对兄弟,一人经商,一人作画,相依为命。”
“林秋桦是林州画院的座师,场上考核的十名学子,有一半是他的亲传。”
“林州是丙等画院,此次冲击乙等,算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若不成,林州画院再无晋升可能。”
昭云抬眸看向‘降星台’上的男子,心里生出赏识。
“这林秋桦星阶是多少?”
“七星。”
七星啊。
昭云略有深意的看了穆风一眼。
穆风轻笑,“我这个七星是今年刚考出来的,林秋桦的七星可是有十年了。”
“也就是说,他在七星境界停滞了十年?”
穆风见她面露惊讶,赶紧道,“很不错了。”
“要知道,我生下来从睁开眼就开始摸画笔,而后再也没断过。”
“……这林秋桦,在画道最盛之时,停滞五年,能在五年之后成为七星,在当时来看,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以目前来看,我这个七星,不见得是人家的对手。”
“那你说,此次他自请‘降星战’,能不能成?”昭云问道。
穆风摇摇头,皱眉道,“这可难说,画道院考官风独时久负盛名,他们一战,变数太大了。”
昭云沉默下来。
降星台上,林秋桦朝着风独时抱拳见礼。
风独时一身紫袍,颇为无奈,“你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降星之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秋桦态度卑微,实因眼前之人,与他有半师之谊。
画道之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当年在林秋桦最艰难的时候,被风独时一语点醒。
而后重新提起画笔,迈向七星。
十年了。
林秋桦背着七星画师的名头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林州画院待他始终如一,于情于理,这次,他也得拿出真本事,为了画院,为了他的学生,背水一战。
从七星降到六星,对于画师而言,是惨痛的代价。
但林秋桦从迈上降星台时,就已经将一切抛之脑后。
林州待他以诚,生死关头,虽无力挽狂澜之力,但身为林州学子的师长,他也得有起码的态度。
不服输。
不放弃!
“风画师,请吧。”
……
……
魏然挥着扇子笑容纯真,“都是七星画师,这两个七星,孰强孰弱,林州画院真是拼了。”
端木春见他没将这次降星战看在眼里,不由提醒道,“小师弟,切莫轻视每一位画师发起的降星战。”
试想一下,背水一战,堵上尊严和前途,就连风独时都不敢小看林秋桦的反击。
小师弟还未到达七星,就养成如此骄傲的性子,实乃兵家大忌。
魏然笑了笑,“大师兄,你说的我都懂。你说,这两个七星,谁会赢呢?”
端木春看着降星台上聚精会神的两人,摇摇头,“难说啊。”
这等程度的降星战,还是关乎林州存亡的一战,谁晓得这林秋桦还有什么杀手锏没使出来呢?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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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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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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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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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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