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偷袭我?!”
胖妇人眼神带着惊恐,环顾四周,只看到遍地荒芜,乍一看,像闹鬼的园子一般。
“哭?不准哭!”
胖妇人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她算是见识了,自打负责来看守这贱妇,三天两头的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这都够吓人了,这贱妇还在哭?
吓谁啊!
晚风微凉,风声里夹杂着落叶簌簌的声音,仔细听还带着隐约的哭腔。
胖妇人身子哆嗦,手里握着长鞭也觉得不踏实。
“真是见鬼!就知道离你近了没好事!”
这小破院子前后换了多少管事了,到最后不是被吓跑,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凡是动辄打骂黄脸妇人的,到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眼下这胖妇人就有些慌了。
早前听那些人好心提醒,她还觉得不当一回事,现下……
吓的脸都白了。
“不准哭!听不懂人话啊,叫你不准哭!”
长鞭唰的一声就要打下去,胖妇人眼睛瞪得如铜铃大,不管她怎么用力,那鞭子好似不是由她来掌控,竟眨眼碎裂在半空。
“鬼!鬼啊!”
胖妇人吓得屁滚尿流。
倒是那浣洗衣裳的黄脸妇人,痴痴的笑了。
她笑的比哭还难看。
像是心底藏着世间最大的悲伤。
昭云从昏暗中走来,“你为什么不怕?”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让黄脸妇人惊讶的抬起眼。
借着月光,她似乎看清了她的脸。
“你……你怎么来了?”
黄脸妇人的神情是震惊而恐惧的,先前的鬼哭狼嚎没让她觉得慌张,眼下昭云的这张脸,这个人,却让她突然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你不能来这儿,你走!你快走!”
“我为什么要走?你认识我?”昭云牢牢的站在那,任凭妇人如何推搡都无动于衷。
“你,你……”
妇人看着她,有种荒唐的梦境之感。
“我在梦里见过你,那时候你正在被人欺负。”
昭云的话平稳有力,“我见你被打,心里会觉得难受。”
“但我不明白这种难受到底从何而来,所以我是来问你,你见过我吗?你认识我吗?我又是谁?”
妇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不记得了?”
“是。我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吗?”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啊!”妇人发出绝望的哭声。
听起来给人一种断肠的滋味。
昭云默然的看着她,“你都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我想知道我是谁。”
妇人瘫坐在地上,“既然你忘了,为什么还要问?”
她极有耐心的跟着妇人坐在地上。
“人有前尘,哪能因为忘记前尘就不再去想?我想了解我的过去,当然,我也想知道你是谁。”
“拜托了。”
她来到这里,就是想听个明白。
她突然的离魂,还有那个绿宝石项链。
归魂时的那句话,说这话的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些,她都想知道。
人唯有心里明白,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才知道从何而去。
糊里糊涂的,不是昭云想要的活法。
黄脸妇人哭够了,这才抬起头看着昭云,“你是这府里真正的大小姐。”
昭云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既没有震惊,也没有动容。
她就像是在听其他人的事迹,她是个很认真的听众。
不打扰,只接受。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仅此而已。
“北定王是你生父,而我,是你小姨。”
“小姨?”
“是呀。”
黄脸妇人怅然的叹了口气,“你生母是纳兰世家的嫡长女,年少多才,容貌上佳,当年一首玉京词,不知让多少人神魂颠倒。”
“北定王很爱她,很爱很爱。”
“那她呢?她爱北定王吗?”
黄脸妇人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姑娘,“当然了,她二人才貌双绝,是玉京有名的恩爱夫妻。”
“那她人呢?”
“死了。”
昭云呼吸一滞。
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她强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害她的人是谁?”
黄脸妇人无奈的看着她,“即便你知道了又怎样?”
“但我想知道,这很重要。”
昭云口吻很轻,像羽毛,在那一瞬间,压在妇人肩上,却比万重山还重。
“你生母名为纳兰青,生你的那年难产,伤了身子,往后再难有身孕。”
“北定王一心爱慕你娘,不肯再娶,为此与老王爷闹翻。”
“你三岁时,王府传出一桩糟心事。有人污蔑你娘与他人私通,北定王为此大怒,当场杖杀嚼舌根之人。”
“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平息,对吗?”昭云眼神迷乱,似乎隔着生死看到了生母所受的委屈。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她从母腹中来,忘却一切,就连对生母的记忆都要从他人口中得来。
但听到那些过往,她是真的觉得难过。
一颗心都在颤栗的痛。
正因为心会痛,所以昭云才肯付出一半的信任来面对这黄脸妇人。
她从来不是轻信之人。
“是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你爹护着你娘,不理会外界纷纷扰扰,甚至为了让你娘安心养身子,他打算辞去北定王世子的位子。”
“你爹是长子,当初府里还有一个二爷,只小了他三岁。”
“辞去北定王世子的位子,那么世子的名头只能落在二爷身上。老王爷不愿意。”
“没过多久,世子夫人与府中二爷私通之事被二爷院儿里的通房丫鬟捅了出来。”
“你爹雷霆震怒,一边是妻子的背叛,一边是嫡亲弟弟的伤害,让他掀起滔天怒火。”
“他失了冷静,甚至听信外人挑唆,滴血认亲。”
昭云嘴角一抽,“他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不错。”
“你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羞辱,还要滴血认亲来证明你的身世。她性子刚烈,在被证实你是世子爷亲生后,以计谋逼死二爷,报了被辱之仇。”
“像她这样的女人,有仇当场报,往往会被人以为嗜血残忍,不合妇道。”
“人世间的肮脏全都泼在了她的身上,她只能忍着,来寻找真正害她之人。”
“你娘很聪明,但她一生的聪明都毁在了痴情二字上。”
黄脸妇人看着月色下那张陌生而熟悉的眉眼,温柔的笑了笑,“你长得很像你娘,大方,端庄,笑起来让人觉得明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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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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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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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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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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