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相思无尽头,听得沈澜真流下一行清泪。
秀林先生沉默的看着小徒在那抹泪,不知是被惊到还是被吓到。
在他印象里,公子不该是这样痴情之人。
情如烈酒,酒能误事,情能误人。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不希望公子成为这样一个内心柔软,耽于情爱之人。
但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样挺好,有情总比无情好。
想起这些年从言丰年嘴里听到有关少年的话,用来形容他的多是冷酷、决绝、沉默寡言、阴晴多变这样的字眼。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好,正如此刻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在这位文坛圣人看来,他的小徒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以前是没人肯在他身上擅自雕琢,而今他来了,现状就要改变了。
可他唯恐那女子在公子身心上的痕迹过重,一块美玉,若无法成为第一个雕琢的人,往后想要绽放出属于美玉的光彩,后来人就需要煞费苦心了。
秀林先生看着他的小徒,近乎无情的开了口,“走吧。”
耳边回荡着昭云弹奏的琴音,这些音律里渗透的情意,旁人不懂。
但少年懂。
他懂昭云的心。
昭云从来都是这样,默默支持他,守护他。
她不怪他狠心,却顾自担忧他在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沈澜真擦干眼泪,紧紧握拳,伴着山间回荡的琴音,踏上自强不息的漫漫长路。
待我归来时。
昭云,我会成为你的骄傲。
我会护着你。
用我的生命,和我对你的爱。
……
琴声悠悠,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一半是因这女子太美。
另外一半,是因为这女子头顶上的光环太盛。
小小年纪,就能以一幅山河图备受皇家嘉奖,画之道,许多人穷极一生或许都迈不出成为大家的那一步。
但她做到了。
以十三岁的年纪。
不仅如此,还为夫了断血脉,挣回国姓。
往后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将以沈姓为荣。
普天之下,就因为这女子之才,换回世代荣耀。
这样的人,谁不想娶?
偏她独独宠溺沈六郎。
便是送行,都是如此大气磅礴,坦坦荡荡。
琴音回荡天地间,她虽是弱女子,但她眼里的坚定,实在教人汗颜。
从没见过女子这般宠着儿郎。
这位重巍院长的心,到底是不能以常人之心来揣测。
琴音戛然而止,昭云背负横琴,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留下一众松山学子,使足了劲儿才将心底的念想掐断。
这样好的人,怎么独独喜欢上一个沈六郎?
那沈澜真还真是傻的冒泡,有这样一个美娇妻不在家里宠着护着,偏要跟着先生去领略大炎的山高水长,也是脑子有病。
袁傲叹了口气,“沈澜真,命好啊。”
容镇看他一眼,眼里闪烁着笑意,“啧啧啧,有点酸哦。”
少年人在那打趣,一来二去,方才的情绪烟消云散。
……
沈六郎走了。
小院一瞬变得空荡荡。
昭云除了休沐,大多时候都懒在画院。
穆风兄妹总算逮到画艺绝伦,高雅出尘的院长大人,这一接触,更是震撼。
穆风作为玉京世家子,年纪轻轻便能位列七星画师,无论天赋还是造诣着实不俗。
即便如此,碰上昭云这个天才人物,他就像个稚子,恨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重巍画院的求学气氛极好,多半也是十二画师带的头。
一个月后便是大炎所有画院的考核期。
唯有在玉京画道院取得十中有七的胜率,才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画道之上分九星与大家,画院也有四等之差。
最差的画院为丙等,也就是末等,寻常的野鸡画院,都是画师用来糊口的生计。
最好的为甲等,甲等画院皆为人才,于绘画一道有生来的天赋。
往往九星画师都是出自甲等。
画道院每三年进行一次考核,每座画院派是人应战,十人中有七人胜出,便可保留画院继续招生的资格。
若败,十年之内,不可招生。
此举无异于给了画院极大的压力。
胜则生,败则死。
滚滚红尘,谁愿做那个牺牲品?
所以每座画院都在寻求好苗子,一旦有好苗子出现,就是争得头破血流那也不在话下。
重巍画院也是如此。
一月后的画道院考核至关重要,不等昭云做出安排,十二画师心中已经拟好随行参赛的名单。
玉京之行尚未开始,画院里的竞争早就如火如荼。
早在十天前,秋八娘和张婶子领着自家的孩子往画院报名,竟意外的通过考核。
负责监考的是身为七星画师的穆风。
在此之前,院长特意吩咐过,考核要求公正,不可埋没一个人才,也不可徇私舞弊,破坏规则。
秋八娘家的儿子天赋平平,但胜在努力,也肯吃苦。
愣是让穆风看到一丝录取的希望。
之后那孩子的表现超乎寻常,竟后来居上超过张婶子家的青草。
穆风感念这二人对画道的热爱,额外加了一局比试,最后两人分数相当,双双被录入。
一入画院,就被这求学的氛围给感染。
短短十日,被迫分入小帮派,拉帮结派的多是清水县的世家公子哥。
仗着画院有家族入股,横行无忌,嚣张跋扈。
这日,东南角画秋林。
一群九、十岁的小少年围在一处,带着几分市面上的无赖,叫嚣出口。
“说!投票选本少爷!听到没有?”
青草木讷的摇着头,“不可能的!娘说过,进了画院要好好学画,不能给院长大人添麻烦,也不能做不好的事!”
身穿锦服的小胖子是容家旁支,勉强也算是位少爷。
此刻他双眼微眯,眯成一道缝,一脚踹出去!
“敢不听本少爷的话?你想死?”
见青草被打,秋八娘家的厚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腿脚麻利的往空旷处跑去,便跑边喊,“打人了打人了!容敬业打人了!”
说来也巧,厚土大喊的时候,正赶上容倚晴陪着师父领略画院风光。
猛地被个孩子撞上来,也亏了她反应快,这才没让厚土受伤。
“打……打人了!院长大人,唔,青草被打了!”
容倚晴脸色不好看,心虚的看了师父一眼。“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人了?”
“容敬业!是容敬业在打人!”
容家人?
容倚晴面色突变,“师父,此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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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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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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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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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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