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林那怎么说?”
言丰年坐在茶寮,小二极有眼色的上了一壶好茶。
“秀林能怎么说?他一个文坛大儒,竟撸着袖子骂了我一顿。”
女子一怔,隔着面纱几乎都能感受到她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
言丰年心道,想哄她笑真是太难了。
一时又觉得甜蜜。
她可算是笑了。
这么一想,就不觉被秀林骂一顿有什么不好了。
女子笑后又恢复往常冰冷的神情,以至于那笑就像盛开的昙花,眨眼不见。
言丰年心里又是一声感叹。
“秀林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得庆幸,他不是似你一般的武夫,要不然,就不是一顿骂能解决的了。”
女子声音平稳,言丰年深以为然,“是呀,可秀林那张嘴皮子,丝毫不比武夫的刀钝啊。”
“我们将他交给你,十六年间并未过问,他过得好与不好,你心里有数,我今日来,不是听这些的,我想知道,作为文坛圣人,秀林是怎么说的?”
她再次发问,如一把利剑袭来,言丰年觉得避无可避。
“秀林提出要带他出去游学。”
“他怎么说?”
“他拒绝了。”
女子音色冰冷,“难道他不想读书?不想考科举了?”
言丰年道,“总之他拒绝了秀林。”
“不能让他和那姑娘在一起了。”
眨眼间女子就下了决定,“让秀林带他去游学,将他放在身边教导,这样,才能保证以后不出差池。”
“他会愿意吗?”想到昭云的厉害,言丰年愁眉紧锁。
“他会愿意的,举凡成大事者,有哪个拘泥儿女私情?”
女子举杯小酌,“再者说,我们是为了他好,他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明白。但若让他和那女子纠缠下去,我担心就没有以后了。”
言丰年踌躇一番,“好,我会告诉秀林。”
“你还要告诉他,公子以后能不能成事,又会不会纪念咱们的劳苦,全看他这个先生做的好不好了。”
女子放下茶杯,起身便走。
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视线,言丰年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既然决定了要在县城安家,夫妻两行动很快,走之前特意请了王奶奶来沈家小院坐镇。
王奶奶一大把年纪,人最是通透。
听说了昨晚村长大闹一事,哪还有不明白的?
“六郎媳妇放心吧,你们走后,这小院老婆子帮你看着,绝对不让任何人破坏。”
昭云笑道,“我哪有不信王奶奶的道理,这是十两银子,当做我和六郎孝敬您的,您千万别推辞,我们是真心把您当奶奶看的。”
“好,好,老婆子忝着脸就收下了!以后,记得常回家看看,放牛村啊,永远是你们的家!”
辞别王奶奶,和秋八娘和张婶子打了招呼,昭云和沈六郎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倒是村长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很不是滋味。
他已经准备了一箩筐的坏话编排这两人,可谁想,没等他出手,人家根本不屑于和他过招,就去县城享福了?
让村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周氏从家里溜出来,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重重吐了口唾沫,叉腰大骂,“我呸!发达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从咱们放牛村走出去的人竟然不想着让村里人沾光,丧良心的,呸呸呸!”
这话村长听得顺耳。
当然了,这阵子他没少听周氏在他耳边念叨。
言二如今进了牢房,得三年后才出来,周氏年纪还不大,仔细打扮看起来也不丑。
就是这么一副不丑的相貌,百般示好下,村长的心就动了。
放牛村是他的天下,这对夫妻走了也好,省的再惹出什么事儿。
想到这,他若有若无的看向周氏,眼神缥缈,看的周氏越发得意起来。
家里没了顶梁柱,周氏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艰辛,娘这阵子都在养伤,爹什么事儿都不管,家里的银钱被长房管的死死的。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周氏凭着这不算丑的姿色,勾搭上村子说话最管用的村长。
眼见村长一颗心被她笼络住,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沾沾自喜。
也幸亏那被关押在大牢的言二不知,若知,八成早就要被气死了。
……
……
进了县城,冷梅梅早就在成衣铺门口等着。
“你们可算来了,来,先把东西放放,我带你去看房子,觉得行就买下来,这样,离我家也近,咱们方便做邻居。”
昭云看上的那处房子,就是冷梅梅给她千挑万选的。
就在冷家隔壁,出门右拐,前后走不上一百步。
沈六郎见她满意,笑道,“就买这处房子了。”
冷梅梅痛快道,“行!价钱我去谈,保管你们不吃亏。”
要卖房子的是个看起来颇为和蔼的老婆婆。
她和冷梅梅做了多年的邻居,此刻见老邻居出面谈价钱,也没啰嗦,直接说了最低价。
最后,少年夫妻以优惠价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下这处二进的小院。
布置新家的事儿,自有冷梅梅和昭云张罗。
沈六郎站在那有心帮忙,却被冷梅梅嫌弃,“去去去,做你该做的事儿,跑这凑什么热闹?”
少年看着他的小娇妻,“昭云,若是觉得累,我来干啊,你歇着。”
昭云柔柔一笑,“这算什么?不碍事。”
冷梅梅听不下去了,“好呀你个沈六郎,感情是觉得自己太轻松了是吧?滚去书院读书!”
“是呀六郎,这些小事有冷姐姐帮忙,不用你插手的。”
沈六郎摸了摸鼻子,根本不想承认其实只是想赖在娇妻身边不走。
“好吧,那我回书院,昭云,千万别累着。”
“快去吧。”
少年郎恋恋不舍的转身,心道,昭云的身子不算好,若是累晕了那怎么得了?
可想到昭云不让他留在这忙活,又觉得苦恼。
昭云的话他总该要听的。
沈六郎皱着眉,怀着一颗老妈子的心去了书院。
秀林先生见他半天都心不在焉的,忍不住发怒,“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让你连书都读不下去了?”
沈六郎将心底的担忧直接和先生说了,抬头就见先生冷着一张脸。
“先生?”
秀林的心很痛。
他抛弃所有前来教养这个孩子,竟不想,他为了个女子,连读书都不肯用心了。
不读书,如何考科举?
不考科举,如何成就这一生之事?
“六郎,你喜欢你娘子吗?”
“喜欢。”
秀林沉沉看着他,终于狠心发出致命一击。
“那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她吗?”
“她是皇上亲封的大家,是重巍画院的院长,你呢?”
“你是书院一小徒,连你的姓都是你娘子挣回来的,你觉得,你和她般配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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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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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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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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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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