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这个啊,安琳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根据瑟兰迪尔以前的习惯,这种文件应该会由文官呈递给他,但是莱戈拉斯作为他的子嗣,走了个捷径直接交给他也说不好。
太大意了,太粗心了,她悲愤地抱着一堆沉重的银铁回到房间,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时候大家都去吃午饭了,要不,她直接潜入精灵王的书房,把条约偷出来?
呸、不对,应该是问心无愧地走进书房,把条约改正。
“安琳娜,你怎么了?看上去鬼鬼祟祟心神不宁的。”刚睡醒的金花看她站在门口踱来踱去,慵懒地舒展了下手臂,揉了揉眼睛问道。
安琳:……
告辞。
这计划还没开始呢,就看出她心怀不正?
森林外正值正午,日光蹁跹进地底,彩石的光芒熠熠生辉,阴凉的石壁凿刻着各种各样的飞禽鸟兽,栩栩如生,大理石地砖干净地反射出她的身影,台阶也是平整光滑的,空气里闻不到灰尘的味道。
精灵虽不是最擅长挖凿的生物,但他们总能把木和石以及玛瑙白银等结合得恰到好处,完美地融入自然中。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精灵,穿白裙的侍女们见到她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好奇地打量几眼,行一个含蓄的礼节,她昨天出席了只有贵族和客人才能被邀请的宴会,在她们的印象中,她的身份还是客人。
从这里过去有一条阴凉的长廊,石壁上没有凿刻窗户让光线进来,松木的香味很浓,像是架上提琴时弓弦拉下的第一声。
安琳一只脚刚刚踏进去,忽然木然呆在原地。
长廊的尽头,立着一个身影,光线透进来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凭体型判断是男性精灵。
此时对面的精灵察觉到了她的脚步,抬起头看向她,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任何表示,好像静静地等着她过去。
此刻前脚踏入,已经覆水难收,安琳咬咬牙,走进了漆黑的长廊里。
我是来修改合同的,我问心无愧,我光明磊落,我内省不疚。
二十米的长廊好像永远走不完一样,等到她磨磨蹭蹭走出来,站在柔和的光线里时,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外涌来的饱满光线,眯了迷眼后,惊愕地发现面前站着的精灵是依米尼。
而他手上翻阅的正是自己签署的那份纸质合同。
“向您问安,大人,”安琳行了个标准的精灵礼,继续道,“我是来修改条款的,呃,就是你手里那份。”
对方微微低下头,浅灰色的长发垂下,扫过那份展开的白纸,她抬头时发现对方紧紧地盯着她,薄荷绿的眼睛深深的,像是盛了一整片森林的光景。
他的容貌和身材变了很多,轮廓更加分明,身高也增加了不少。
依米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轻笑出声:“呵——向我问安?这可不像你嘴里能说出的话。”
安琳一瞬间被他的话搞蒙了,这精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下一刻对方的话让她心里一颤。
“好久不见,安琳。”
她努力地压抑住内心的惊愕,沉声道:“是安琳娜,文官大人,而且我们昨天晚上才见过面。”
“是吗?”对方收起那副如同面具般常年戴着的假笑表情,像是不置可否般把合约递给她,“那你尽快修改好吧。”
她伸手去拿时,依米尼却根本不放手,仍然握着条款的另一端,湖绿色的眼里满是笃定。
“为什么不承认呢,安琳,我可不会对别人说……一年前星轨复原,我就一直在秘密观察幽暗密林北方的人类,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以精灵的方式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些计谋得逞的势在必得。
安琳错愕又惊慌失措地松开手,想要离开,对方快速地抓住她的手腕,一脸赖皮:“不承认就不松开。”
这个无赖口气,她简直要一口气梗死。
“依米尼!”她害怕精灵王这个时候会回书房,慌乱中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他笑嘻嘻地松开她,湖绿色的眼睛很深:“所以,消失了这么久,你都不和我说说你去干什么了吗?精灵王可是很怀念你……”
“拉倒吧,你是嫌没人天天揍你皮痒痒了吗,别闹了,先让我改完,”忽然间她后知后觉,又抬眼问他,“你刚刚说精灵王,瑟兰迪尔怀念我?”
依米尼轻轻地点点头,好奇地伸手摸摸她的耳朵:“做精灵的感觉怎么样,尖耳朵比你当年的圆耳朵好看多了吧……哎好了别打,我说。”
“怀念你,就是字面上的怀念你呗,”他抿了抿嘴,低头改字的安琳没察觉他眼睛转了转,“爱林加仑的屠龙者安琳啊,屠龙这个名号,即使是再羸弱的骑士或勇者都为之热血,最后一战陨落了你这个能力的下属,王怎么会不惋惜。”
“就是……这个原因?”
“嗯,不然呢。”
“.…..”她握笔的手停顿了一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修改,“好吧,我改完了,陶瑞尔要带我去森林里转转,见见其他精灵,有空再找你聊。”
对方一瞬间有些不高兴地皱皱眉头:“你还愿意做护卫队成员?倒不如来我的府邸,什么都不用愁……”
“算了,有的是时间。”对后一句话像是对他自己说,声音很小。
“那么、随时有空。”他的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
安琳伸出一根食指竖在他嘴角,一脸严肃:“第一,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只有你我两个精灵知道,没有第三个,不要向外声张;第二,既然我坦诚相待了,你对我也别装这幅微笑了,我瘆得慌;第三……没有第三,我先走了。”
“回见。”他心情愉悦地歪头靠在书房门口,望着消匿在黑色长廊里的背影轻轻开口,声音穿过长廊,像扔进水里的石子激起阵阵回声。
说实话,对于依米尼认出她来这件事,她有些惊讶,对方应该是联系了字迹和星辰,才能够猜测出她,想到这里,安琳心里舒了一口气,沾沾自喜想:还好来得及时,修改了辛达林文。
可自己为什么不愿承认身份呢,她低头穿过一条独木桥一样高悬的长廊,虽说刚刚成功办成了事,面容却谈不上轻松。
她首先想到的是重生这个秘密不能被发现,可精灵们本身便是不朽,又何必在乎这种秘密,贝伦和露西安不也从曼督斯回到了埃尔达,还有那个怼天怼地的挂逼精金花领主。
其次是她能与伊露维塔的交流?得了吧,费艾诺众子还直接与众神挑衅呢,他们不像是惧怕或者过分尊敬维拉的样子。
静下来认真思考,她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对她而言,自己喜欢他完全就是单向的奔赴,没有承诺,没有结果,没有回应,即使她真的坦白了又有什么用,人家都已经有了莱戈拉斯,难道还要感谢她的念念不忘,给她颁个奖吗?
这条悬空搭建在厅堂中间的过廊可真窄啊,安琳重新抬头时有一时间的眩晕感,她停下来重新稳住重心,内心的思考仍旧激烈又凶猛。
她不愿意承认身份,大概只是因为,她太过于害怕看到瑟兰迪尔漠不关心的表情,那种冷冰冰的蓝色她也曾见过无数次,像是她与他并无干系,那种样子,比巨龙的焰火更令她疼痛。
让她对最后的结果留那么一丝美好的幻象吧,即使是小概率的未知,也能给她多一点走下去的希望。
走出宫殿的白石雕门时,安琳无意间瞥见了总管安德里,他静悄悄地站在凿刻石柱旁,将一半的面容都隐匿在柱子的阴影下,她无言地回望了他一眼,对方垂了眼,没什么表示。
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这位密林总管的监视
当森林里的阳光逐渐变得稀少起来时,陶瑞尔终于决定带着大家生火煮食材了。
“阿蒙不喜欢吃生番茄,布瑞希尔对罗叶过敏……”她记下了所有队员忌口的食物,“随便打点什么猎物,晚上就以素菜为主吧。”
当她准备亲自上手时,原本坐在树底下的一群精灵都猛地一个激灵,纷纷跳起来阻止她。
“队长,这种粗活就我来干吧,你歇一会。”
“是啊是啊,放心吧,二十分钟之后,保证就煮好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安琳偏头看向一边同样面色痛苦,又使劲隐忍的莱戈拉斯。
金发的精灵往她这边靠了靠,小声回答:“你不知道,陶瑞尔的手艺简直……你等会尝尝吧,她兴趣起来了没人能拦住她。”
果然,那群精灵劝说无果,只能一齐灰溜溜地散开进入森林里寻找食材,陶瑞尔兴致勃勃地在空地上用木柴升起小火,开始摆弄那口铁质的大锅。
二十分钟后,森林下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堆篝火的橙色光芒跳跃在每个精灵的眼里,周围渐渐安静起来,偶尔几只夜鸦短促鸣叫,坐在这里可以听到流水时大时小哗啦声。
现场的气氛也很安静。
莱戈拉斯不止一次庆幸,她招呼他们吃晚饭时还好到了晚上,没有灿烂的光线出卖他们的表情。
安琳也沉默了,从她吃第一口她就发现,杏鲍菇的根部还是硬硬是生味,土豆块却已经煮烂了,盐放的有点少,肉好像还有些甜,不知道陶瑞尔是不是加了白糖。
晚上的时候她的视力有些差,看不到周围精灵具体的表情,当然,他们的神情都已经很好地掩饰过一遍了。
“怎么样,都没有一句评价吗?”掌勺的某位精灵有些期待。
“.…..好。”“好吃!”“非常……棒。”余下树底下排排坐的精灵们又是一个哆嗦,纷纷阿谀,放碗鼓掌。
“嗯,那就好,好吃就多吃点,布瑞希尔,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锅里还有一块肉,我舀给你吧。”她探过身子,拿着长勺子搅了搅,热腾的白气从大锅里升腾起来,消散在头顶黑漆漆的树冠间。
身材偏瘦的西尔凡精灵勉强地笑了一下,吃下第一口时,不小心脱口而出:“腥了……”
“你说什么?”陶瑞尔有些惊讶,“是我还没煮熟吗,我刚刚没有尝野鸡。”
“不不不。”
“是……是这只野鸡本身体味太大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其他精灵慌忙解释。
安琳的余光瞥了眼小叶子,他讪讪地勾了勾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好的,护卫队的地位现在已经展现得明明白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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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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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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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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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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