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久,才小心翼翼、试探着摸了一下梁雪然的小腹。
“瘦了。”
魏鹤远这样评价。
的确是瘦了,梁雪然这几天吃的东西不多,一开始只以为是单纯的胃口不好,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有源头,只是她自己没有去在意。
毕竟先前一直在吃着药来调节身体,梁雪然已经习惯了不会有生理期的日子,最近一两个月没有生理期,她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魏鹤远只感受到自己手下薄薄的一小层,她只穿了条绯红的裙子,肌肤透过裙子,温热柔软;瘦瘦小小的人,现在在艰难地孕育着一个小东西。
男人的手在颤抖。
梁雪然没想到他反应竟然如此的平静,毕竟这怎么说都是一件大事,犹犹豫豫地问他:“你不开心吗?”
魏鹤远微怔:“谁说我不开心?”
很快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说,小心翼翼扶着她,去旁边坐下:“然然,我特别开心。但是,你现在年纪太小,身体也不好……”
梁雪然险些以为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不好的话,但魏鹤远一脸严肃地告诉她:“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梁雪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一直在吃那种药物来调节身体,先前医生也说过,如果要备孕的话,最好也在停药两三个月之后;再加上她现在的确不适合生育,两人一直认认真真地做好防护措施。
谁知道这孩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悄悄降临。
梁雪然忐忑不安:“我还没和家里人说……你也先别说,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再看看情况,好吗?”
魏鹤远点头:“我也这么想。”
次日去医院做了检查,孕四周,还太小,什么情况都看不出来。
医生问清楚是意外怀孕之后,建议多补充叶酸。
关于先前一直服用短效避孕药来调理身体这件事情,魏鹤远特意咨询了医生,医生表示,平时多加关注,前期自然流畅的可能性会高一点。
一句话把梁雪然吓的脸色苍白。
魏鹤远牵着她的手,不厌其烦地问清楚各项禁忌;他仍旧不放心,亲自打电话回国内,找了位资深的医生询问注意事项。
梁雪然规规矩矩地坐着,觉着自己现在真的成了块易碎的玻璃。
一直到了现在,她仍旧觉着自己现在怀孕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先前从魏容与口中得到自己难以怀孕事情之后,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先悲观地想到最差的情况。
长时间吃药,再加上安全措施做的好,她真心觉着这么个小蝌蚪生命力也太太太顽强了。
今天原本是她生日,魏鹤远定了满满的行程,因着这么个小宝贝的到来,临时全部改掉;魏鹤远认为梁雪然先前住的公寓不够安全,坚持让她住到自己的住宅中,同时也告诉了那几个中餐厨师,一定要做出令梁雪然满意的饭菜来。
梁雪然悄悄地拽了拽魏鹤远的衣服:“你有没有告诉医生,我们前段时间还一直频繁的……呃,同房?”
何止是频繁,梁雪然都不忍回想在国内时候的激烈战况。
魏鹤远绷着脸:“嗯。”
那时候毫无征兆,他并不知晓梁雪然已经怀孕,两人身体愈发契合,不免贪婪了点。
现在想想,有点后怕。
为了安慰梁雪然,魏鹤远说:“没事,医生说了,只要平时注意一些,定期做检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虽然这么说。
梁雪然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即将开办的个人秀,抬眼看向魏鹤远:“但是我——”
“不耽误你工作,但从明天开始,我会为你请一名生活助理来,”魏鹤远说,“保证工作的同时,你也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宝宝。”
魏鹤远的手珍重地贴上去。
现在还只是一个胚胎,尚未发育。
只是想着这个小东西含着他的骨血,魏鹤远便克制不住地颤抖。
梁雪然点头。
犹豫了好久,她才低声对着魏鹤远说:“其实一开始知道怀孕的时候,我有点怕,还考虑过不要它。”
一出口,梁雪然敏锐地感觉到男人揽住她腰部的胳膊收紧。
魏鹤远:“嗯。”
梁雪然抬脸看他。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只是紧绷着的唇角出卖了他。
“然然,”魏鹤远说,“这是我们两个共同的事,你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梁雪然应了一声,只是仍旧提不起精神来:“这样算下来的话,我下年毕业答辩,肯定会很奇怪。”
学校的答辩一般安排在五月份中旬,算起来,那个时候差不多怀孕八个月左右。
肚子肯定遮不住。
“别担心,不会再有什么谣言,也不会影响你正常毕业,”魏鹤远说,“我读研的时候,有师兄带着孩子一起参加毕业典礼。”
“等你忙完个人秀,咱们回去就订婚,好不好?”魏鹤远征求她的意见,“你可以先不给我名分,但总要给宝宝一个爸爸吧?”
梁雪然没有反对。
她怀孕的消息没有瞒着舍友和家人,梁母现在身体已经日渐虚弱了,听到这种话,仍旧开心不已,急切地询问梁雪然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而舍友们一个个惊的只会拼命发表情包和感叹号。
至于魏家人那边——
魏老太太彻底坐不住了,打听到梁母喜好之后,亲自上门拜访。
虽然梁雪然和魏鹤远都还没有回国,但两家长辈已经开始互相走动,商议着该怎么样给这两个孩子把婚事定下来。
梁母考虑到未婚先孕的名头不太好,想要早点让女儿结婚;但是在和梁雪然沟通之后,决定还是遵守女儿意见,不着急结婚的事。
梁雪然的个人秀举办的格外成功。
她从上次魏鹤远采用鲜花装扮大厅中获取到了灵感,整个秀场被妆点成了花的海洋;梁雪然耗费重金打造出一片梦幻的花海,T台是高台凉亭,而周遭全是肆意开放的浅色花朵,看台亦是做了合理的区域划分,错落有致,保证每一处都能够获得精妙的观看体验。
她起先觉着和隔壁场同期竞争还有些压力,但等秀场完全布置好之后,梁雪然那种想要同人一起竞争的心态改变了。
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呢?
邀请观礼的名单已经拟好,有些是她在云裳时期积累下的忠实粉,有些是时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梁雪然不敢保证能够成功邀请来,但还是送去邀请函。
令她意外的是,那些人物竟然都回复了她的邀约,表示一定会到场。
安青甚至再次登上许久未用的微博,po出邀请函,附图一张秀场的照片,称赞:“我有预感,这绝对是我近两年来观赏体验最好的一场秀。”
这么一来,变着法子想要邀请函的人就多了不少;梁雪然本身的设计已经得到了华城名媛圈的赞赏,而安青的带货再加上千秋节电影红毯上的宣传,不少娱乐圈的人也想要得到一张邀请函。
模特方面,也是梁雪然一个个精挑细选出的,保证能够完美展示出她衣服的气质。
紧锣密鼓,她的个人秀开始了。
整场秀的时间并不长,但提前准备好的座位全部都坐的满满当当。
魏鹤远始终在梁雪然身旁陪伴着她。
而作为尚未毕业就已经开始创办个人秀的优秀学生,学校文体馆中的大屏幕和报告厅前都在直播着梁雪然的秀场。
孟谦站在太阳下面,伸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梁雪然今天穿了件车厘子红的长裙,衬着整个人雪白干净;她凝神看着秀场,眼睛中像是藏着星星。
T台上模特身上穿着的,都是她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宝贝。
她身侧坐着魏鹤远,沉稳英俊的男人,他的目光却并不在T台上,而是长久地注视这梁雪然;饶是学校屏幕出来的效果不好,但浓重的爱意却是隔着屏幕也能够感受到。
珠联璧合。
所有人都会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们。
梁雪然的另一旁,坐着她的三个舍友。她们也受邀参加了秀场,过去为好朋友加油打气。
孟谦忽而轻轻地笑了,摇摇头。
在这个时候,他最羡慕的竟然不是魏鹤远,而是她的那些好朋友。
能够以好朋友的身份一直陪伴着她,为她加油打气,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梁雪然现在风风光光地开设个人秀,无疑是让那些先前看不惯她的人更加的心梗难受。
偏偏谁也不能否认,梁雪然在这方面的确拥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从入学以来,梁雪然的学分绩点始终保持在4.0以上,各科成绩都十分优异;从上大三,手撕审查委员会之后,作品更是频频得奖,顺利进入C&O工作不说,还以独立设计师身份与云裳签订特殊合约。
现在,又成功开设个人秀。
不是那种花钱就能办的野鸡秀场,而是实打实重金打造,吸引来无数社会名流的成功秀场。
她越是优秀,嫉妒她的那些人心里面就越是不舒服。
偏偏梁雪然貌美有才,未婚夫同样英俊多金,上次甚至还亲自接她放学回家。
酸的几个人连图书馆都不想去了,就为了避开那个大屏幕。
梁雪然的个人秀举办的非常成功。
不少时尚界的人士拿“精妙绝伦”“精巧瑰丽”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她,而这一批个人秀上展出的服装,将会在梁雪然名下的新品牌进行售卖。
她注册的新品牌名称,叫做“雪鹤”。
虽然同云裳定位相仿,作为竞品,两者的实体店铺选址也总是密切相连;要么一左一右,要么隔着一条街相望。
在国内,雪鹤的销量暂时还比不上云裳,毕竟后者有背景深厚的C&O做靠山;但雪鹤却独得不少名媛花旦们的青睐,里面的小礼裙,上身永远都比平铺着漂亮。
而作为品牌创始人的梁雪然,拒绝了不少记者,只接受了几家有影响力的采访。
其中,最不可避免的,就是感情这件事情上。
当被问及何时结婚的时候,梁雪然微笑着回答:“顺其自然。”
有人好奇,询问梁雪然是如何同魏鹤远结缘,梁雪然幽默回答:“见色起意。”
“那请问梁小姐,是谁见谁呢?”
“我见魏先生,”梁雪然注视着镜头,浅笑,“展开来讲,就是始于颜值,沦陷于温柔。”
原本还有几个记者想要提些尖锐的问题,都被梁雪然四两拨千斤地回应过去。
采访报道出来之后,魏老太太调侃魏鹤远:“怎么?然然都怀孕了还要顺其自然,你可得加把劲儿啊,不然等孩子出来之后,你这个当爹的都没有名分啊!”
魏鹤远笑:“名分不名分的,倒也不重要。”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梁雪然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
一直到最危险的前三个月过去,产检一切正常,魏鹤远这才松了口气。
怀孕之后,只要没有其他的事情,到了晚上,魏鹤远一定会陪伴在雪然身边。
他担心她半夜忽然不舒服,找不到人。
虽然偶尔也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某种反应,魏鹤远都是忍着,或者让梁雪然用其他方式帮忙纾解出来,绝不会踏雷池一步。
但梁雪然自己也敏锐地感觉到身体中的某些变化。
因着激素水平的变动,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很想要魏鹤远。
梁雪然甚至觉着,自己可能哪一天会控制不住,强行按住他吃肉。
肚子里的宝宝一直很乖,没有折腾她;与有些怀孕后闻见油腥味就想吐的准孕妈妈们相比较,梁雪然没有孕吐反应,依旧吃嘛嘛香。
在她孕期的第四个月,梁母安然过世。
梁母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十分安详。
她特意留了两封信,一封给梁雪然,嘱托她珍惜身体,好好的和魏鹤远在一起,不要太过牵挂她。
而另一封是留给魏鹤远的,请他帮忙照顾好雪然。
从发现到火化告别,梁雪然都没有哭。
只是在深夜,她窝在魏鹤远怀中,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初中时期,为了取暖,冬天和妈妈睡在一起。
她喃喃地叫:“妈妈,我想吃香肠炒鸡蛋了。”
魏鹤远的手搭在她脸颊上,她已经醒了。
梁雪然眼睛红红,在魏鹤远怀中痛哭一场。
这个时候,梁雪然的小腹已经渐渐有了隆起,只是还不大,微微鼓着,穿上衣服也看不出来。
临近年关,魏鹤远再次带着她同好友一同吃饭,凌宜年已经被老婆训的服服帖帖了,万年单身的沈州近期也有了点枯木逢春的苗头。
顾及到有孕妇,桌子上就没有出现过酒。
只是几杯热茶下肚,凌宜年忍不住调侃:“雪然啊,你别看鹤远现在淡定成这个模样,你可能不知道,你刚怀孕的时候,鹤远天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讨要照顾孕妇的经验。”
魏鹤远纠正他:“没有天天,只是打了十三次而已。”
梁雪然讶然地看他。
她一直觉着魏鹤远表现很淡定啊。
特别冷静。
连朵也笑出来:“大晚上的给我们几个群发短信——”
梁雪然好奇了:“什么短信啊?”
魏鹤远绷不住了,想要阻止她:“没什么。”
沈州已经笑眯眯地拿出手机,调到那条短信的页面,递给梁雪然:“喏,你看。”
梁雪然伸手去拿,魏鹤远哪里敢阻止她,眼睁睁地看着梁雪然轻而易举拿走手机。
他耳根已经红透了。
梁雪然捧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魏鹤远难得“乱用”了标点符号。
隔着屏幕,都能够感受得到他的激动心情。
魏鹤远:[我要做爸爸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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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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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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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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