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白隐努力用一只手捂着它,就显得有些滑稽狼狈。
尤其说完“恶心”之后,那双黑蒙蒙却湿润的双眼更显无辜淡然。
礼人捋了捋自己黑色帽檐边微微翘起的发丝,墨绿如妖精般的眼眯着,他优雅地换了个坐姿,“不过你可别希望他会忘掉之前你做的坏事喔……”
“毕竟那个‘泰迪君’对他……我们,可是象征着很重要的东西啊。”
完全听不懂。
白隐掀开被子,起身去拿扫帚。
身后的吸血鬼撇了撇嘴,托着下巴去看忙碌的人过于纤瘦的腰肢。
最近总感觉这个人变得孱弱了些。
肤色似乎也更苍白了,现在竟与他们这种异生物旗鼓相当。不过也对,丑八怪本来也不是人类,呵呵。
……
白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捡起面前扎着针的小布人,脸上缓缓出现一丝疑惑。
不知道是什么布制作的不知名小动物,上面歪扭七八地写着“律”这个字,涂满了红色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液体,扎着几根尖锐的针。
是谁的手笔,很明显的事。
白隐把它丢在垃圾桶,心想这种东西乱放在地上伤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走到桌子前,怀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熊的逆卷奏人大爷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他阴冷的目光蛇信似的打量了一番白隐,在后者向那只泰迪熊投来探究的目光时,紧紧抱住了怀中的‘泰迪’,眼神警惕充满敌意,
“你在看什么?”
白隐收回视线,低着头走了过去。
泰迪熊与之前那只一模一样,连瞎眼的位置都没有变。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
左手小水壶,右手半湿毛巾,一点点擦到阁楼,白隐的心情才从做家务中恢复成一条直线,洗干净手,戴上口罩走到天台上透透风。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被异常空旷的天空也衬得阴森沉重,高围墙与大铁门更带着冰冷的忧郁感,让人有种被困在金丝笼中的不真实的感觉。
不应该,这里只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而已。
“喂,一个人蠢蠢地盯着楼下干什么?终于想不开了吗?”
熟悉的让人厌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万千世界的人中的一个”而已。
白隐依旧用自己的老方法,往前走了几步离吸血鬼的距离远一些,才慢慢回头,“绫人先生,早上好。”
浅棕红色发的吸血鬼不悦地皱着眉看着他,探出的脑袋做出大狼狗一样嗅闻的动作。
然后在面前少年茫然且抗拒的视线中,他一把扣住他的后脑。
“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本大爷面前戴这玩意。”
口罩被他粗暴地扯下。
白隐嗓子又开始痒了。
但吸血鬼很快就挪开了手,让他本能地摸兜的动作也缓缓停下来。
逆卷绫人发现这张裂口看多了,好像也不太那么狰狞了。就是还是丑,一如既往的丑,丑到让人想把这不协调的部分摘除,离开那半张白净的脸。
他嗤笑了一声。
……刚刚放松警惕,吸血鬼毛茸茸的头忽然搭上自己的肩膀,白隐汗毛倒竖用手指抵在吸血鬼那根露出来的尖牙上。
“干嘛,本大爷才不会吸你这种难喝得像粪水一样的血。”逆卷绫人似乎被他气笑了。
默默松开手的同时,白隐把“难道你真的喝过那种东西吗”这个问题咽了下去。
却见吸血鬼狡猾地转了转绿色眼睛——
“骗你的,蠢货。”
白隐浑身一僵,就感觉侧颈被冰凉锋利的东西蹭了蹭,寻找最脆弱的皮肤,尖利的牙齿陷入皮肉。
有了一次教训,他选择了静默,争取早些结束。
唇边掉落出的花瓣被他随手挥开。
逆卷绫人似乎被他这个举动取悦了,喉咙里发出闷笑。他并不吸白隐的血,只是接连咬了好几个口子在猎物这截无力柔软的脖子上,甚至留下几个深深的青紫色痕迹。
像极了被人凌虐后的痕迹。
“哼,”吸血鬼抵着他的皮肤,在齿间慢慢碾磨,用沉闷的声音模糊地命令道,“说你是我的。”
白隐:“……”
我是你爸。
“说你属于我一个人。”
“说你的身体、生命、灵魂只归我所有。”
白隐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咳出几片可怜巴巴的橘金色花瓣出来,牵动了脖颈的新鲜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痛起来,还有几分让他感到陌生的奇异感觉。
“这太恶心了绫人先生”“绫人先生再不松开我我就要动(剪)刀了”这种话似乎太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他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在花的萎靡的香味中简单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我属于你一个人。”
他不堪其扰似的缓缓道。
属于少年的略带血腥气的低哑声音,像是在叙述某个不为人知的暧昧故事。
吸血鬼登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果然大慈大悲松开了白隐没有一块好皮的脖子,仔细研究了一下被自己当做占有标志的“领地”,嫌弃地得出结论——
“可真难喝。呕。”
哪怕闻一闻就能让一只无辜的吸血鬼瞬间失去对生命的热爱。
白隐回应了一声低低的咳嗽声,举起手背,看着自己似乎比前一天更加苍白的皮肤。
……
…
那几个男生在之前的恶性吓人事件之后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领头的男生据说是某财阀的小少爷,甚至以退学表达了自己的恐惧。
白隐还以为跟校园npc的接触情节就这么到此为止,所以他在男厕门口发现有人跟踪自己时,第一反应就是,大概是想多了。
他试探着向人多的某教室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回过头,便看见那个男生忽然停下脚步,然后故作镇定地查看旁边的宣传栏。
白隐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之前追着自己欺负的那堆男生之一。
他皱了一下眉,侧开脚步,走向走廊深处的空教室,刚刚推门便顿了顿动作——他注意到某位把逃课当成必修课的大爷,正以熟悉的姿势闭着眼睛死躺在窗台上。
“……”白隐关上门,回过头,差点撞到面前的人的鼻子。
“啊!啊,对不起。”男生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转身吓了一跳,两只手猛地举起来,似乎时刻做好了将靠近的白隐推走的准备。
“你干什么?”白隐差点被他的动作逗笑了。
这副少女遇到痴汉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跟踪这个家伙呢。
他注意到眼前的男生皱起鼻子做了一个小小的嗅闻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来上课,不对,我太着急找不到教室了……”男生口不择言地摆着手,眼睛四处乱转,颊边滑过冷汗。
“你很害怕我吗?”既然害怕,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男生只是渗着冷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是呼吸声逐渐急促起来,简直像是身边氧气不足。
白隐又看了他两眼,转身想离开。
但是男生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到让带着剪刀的白隐都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你实在是……为什么……”
男生脸颊红通通的,紧紧盯着他的颈侧,像是发现了受伤猎物的野兽,露出痴迷恍惚的神色。他喃喃低语着。
“好……香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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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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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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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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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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