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爱手艺先生十分好养活,一点都不挑食,而且尤爱吃同类……不是,爱吃八爪鱼。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长发男子手指抵在下巴上,抬头想了想,语气呆滞:“睡觉。”
嗯,不愧是爱手艺先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问他:“你要不要去我家睡觉?”
“你家?”
“嗯,我家很大的。”
我极力游说他:“有游泳池,有海洋环境模拟箱,有森林,还有一片私人海滩。而且住在我家很方便,你想吃什么东西,我都可以带你吃,或者让人买回来也行。”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想了想,最终点头:“有海就行。”
我觉得这人太好拐了。
养了洛夫克拉夫特先生,家里都不需要雇佣安保队了呢,又省一笔花销。
顺便一说,回到家安顿好洛夫克拉夫特先生后,我经过后院小树林,听到有女声在林子里碎碎念。
小树林里乌漆墨黑的,只有那人举着的蜡烛散发出摇曳的幽幽火光,差点让我以为真闹鬼了。
结果仔细一听,原来是高穗杨桃。
她举着蜡烛蹲在地上,另一只手从桶里舀水,浇向一棵小树。
之前听管家说过,高穗杨桃出生那天,先任家主在院子里种下一棵树,想必就是这棵。
“爷爷,今天我16岁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姐姐……家主没有为难我,我还住在原来的房间里,上下学依旧有司机接送,零花钱也和从前一样。”
“家主真的很厉害,有她在,分家没有机会伤害我,我被保护的很好。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稍微有一点想念您……”
我恍然忆起,高穗杨桃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她是在先任家主膝下长大的。
所以白天怕被人发现,只好晚上偷偷过来浇水悼念?
有点可怜。
默默听了一会儿,我回屋子里找到老管家:“今天是高穗杨桃生日?”
老管家没想到我会问起这个,怔然片刻,说:“是。”
我若有所思道:“厨房有做蛋糕的材料吗?”
“材料不全,但是基础的面粉鸡蛋和淡奶油都有。”
我自忖做饭还是蛮拿手的,但是甜点就不行了,尤其是奶油蛋糕这种麻烦的东西。
为了做好蛋糕,我特意给安室透打了通视频电话求指导。
我真没想到,在接受安室透的英语补习之前,我最先上的课竟然是怎样做蛋糕。
可惜第一次尝试,做得不太好。
这个七扭八歪的丑蛋糕被安室透好一通嘲笑,不过最后他表示:“想吃蛋糕下次来找我呀,我给你做。”
“行呀,下次吧。”
我消沉地看着面前软趴趴的一坨,最后嫌弃地把它放进冰箱。
给我打下手的老管家前期一直默不作声,最后含笑道:“我还以为您不喜欢高穗家的人。”
“也分人。”我轻描淡写地说:“不喜欢我的,我当然不会喜欢他;喜欢我的,我一定也会喜欢他;如果这个人超级喜欢我,那我也超级喜欢他。”
“我的态度,一般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离开厨房后,我在走廊遇到了高穗杨桃。她看到我时下意识要叫“姐姐”,刚发出“姐”的声音,忽然又反应过来,讷讷地叫了一声:“家主”。
人生突逢巨变,这孩子没有之前活泼了,本来这里就是自己的家,现在却好似寄人篱下一般。
就像当年跟在母亲身边的我。
我朝她勾勾手,她乖巧地在我面前站定。
“先任家主去世前跟你说什么了吗?”
小姑娘迟疑片刻,很老实地说道:“爷爷让我谨言慎行,以后再没有亲人为我撑腰了,我得学着自己站起来。”
我微微颔首:“还说了什么?”
高穗杨桃小心翼翼地瞧着我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不安地继续说:“还说继任家主不喜欢姑姑,因为姑姑抛弃了您,所以让我不要在您面前提起姑姑……”
看着高穗杨桃有些紧张的样子,我想了想,忽然开口:“会打游戏吗?”
小姑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我:“诶?”
“吃鸡玩过吗?”
她摇了摇头。
“走,我教你。”
我拉着高穗杨桃手腕,把她带进我的房间。
“随便坐吧,我给你找一套新设备。”
我迅速安装上电脑,把自己的小号给高穗杨桃,又简单教了她游戏规则。
捧着我塞给她的机械键盘,小姑娘的表情还是懵的。
“真、真的要带我玩吗?”
高穗杨桃战战兢兢地问道,像只刚出壳的鹌鹑。
“这还能有假的?”我头也没回地说:“快点通过组队啊。”
她笨手笨脚的接受组队,我点了随机四排,刚进广场,就听到队友三号懒洋洋的声音——
“一号和二号不要拉我们后腿,不然杀了你们哦。”
我:“……”
这声音和语气都太耳熟了,好像条野采菊。
应该不是他吧,条野采菊眼睛又看不见,玩电脑游戏不是找虐吗?
总不能是来训练听音辨位的吧。
三号开腔后,四号接着说道:“杀队友会被举报,你想被封号吗?”
四号的声音也很像末广铁肠。
不会真是他们吧?
三号语气略带不满:“铁肠先生,你也不想遇上拖后腿的队友吧?”
“……”
草,还真是你们啊?!
我琢磨着,以条野采菊的情况,谁拖谁的后腿还不一定呢。
本来这次带新人不打算跳机场这个刚枪圣地,但是条野在的话……怎么着也得让他感受一次社会的毒打。
于是我换了种嗓音,开麦道:“有本事跳机场。”
果不其然,刚跳飞机,条野采菊就被人用霰|弹枪秒了,差点落地成盒。
我距离条野采菊最近,补死敌人后一边救他,一边听他在团队频道瞎逼逼: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合理,敌人脚步声位置照比真实有误差,如果分毫不差,我根本不会被他打中;而且我的脚步声也太大了吧,我根本不会发出这么大的脚步声好吗?”
我忍无可忍,吼了他一句:“菜鸡能不能闭嘴!”
对方话音一顿,声调微微拔高:“你是……高穗?”
“是你啊。”末广铁肠也听出了我的声音。
我头疼地问这俩人:“铁肠先生就算了,为什么条野你也在?”
“哦,听闻这个游戏可以听声辨位,条野非要尝试一下。”末广铁肠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解释道:“我劝过了,他不听。”
我:“……”
之后的游戏过程,简直一言难尽。
条野采菊不愧是瞎子,全程贯彻一个理念——“瞎特么打”。
乱开枪不说、还随便发出脚步声暴露位置、一次又一次被敌人击倒,然后让我去救他……
最后,条野采菊没有死在敌人的枪下,而是被我举着平底锅拍死的。
死前还留下一句冰冷的“遗言”:“高穗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明天就去你家砍了你的脑袋。”
高穗杨桃十分不解:“为什么不一枪爆了他的头呢?这不是更快吗?”
我木着脸说:“因为用平底锅拍死更爽。”
至于末广铁肠,他死得比条野采菊还早。
跑毒的时候我都开车了,他偏爱跟着车屁股后面跑,怎么劝都不上车,还说这样可以锻炼游戏里的小人。
“游戏也不能松懈,人生时时刻刻都需要提升自我。”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好像很了不起的话。
于是我也一本正经地倒车,轧死了末广铁肠。
可惜用平底锅拍死条野采菊时,我被远处一把awm狙|击|枪爆了头,全队就剩下高穗杨桃这只新手菜鸟,最后没能成功吃鸡。
作为苦练多年回首掏、最终成为游戏高手的我,好不容易带一次妹却没能吃鸡,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也让我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我不服输地又开了新局,依旧是随机四排,这次的队友比较安静,于是我主动接过指挥权。
“跳学校吧。”
我开了麦,标记跳点,操纵着游戏小人在空中调转方向。
在我开麦后,三号也开口了,语气冷硬:“不要命令在下。”。
嘶,这声音有些耳熟。
“哥,好好跟人家说话啦。”
四号的女孩子训完哥哥,又跟我道歉:“对不起,我哥哥平时不玩游戏,这次是我硬拉着他放松一次,所以他对规则还不熟悉。”
噫,四号的声音也有些耳熟。
我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又要鸡飞蛋打。
刚落到学校,我寻思着还是离那个三号远一点,结果三号比我先捡到一只平底锅,开始绕圈追着我打。
“等等,我们是队友?!”
我满脑袋问号,一边躲一边喊道。
“在下没有队友。”
三号的嗓音里带着我极其熟悉的沉郁,一听就觉得脑壳特别疼:
“胜利只能属于一个人,这条路,在下注定要孤身前行。”
我:“???”
这特么都是什么毛病?
“畏惧死亡吧,畏惧杀戮吧,求死之人,平等逝去,求死之人,如你所愿。”
他自顾自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举起平底锅,把运气不好怎么都捡不到枪的我拍死了。
“罗生门——连锅颚!!!”
“……草!”
我退出游戏,深吸一口气,狠狠拍着桌子:“哇啊啊啊气死我了,芥川龙之介你给我等着!”
第三次重进游戏,我决定不四排了。
双排不好吗,我之前为什么要想不通四排呢?
这次队里只有我和高穗杨桃,没有猪队友骚操作,我终于成功吃鸡。
看着那个粉红色系着狐蝶结的“带妹吃鸡”称号,我笑了笑,扭过头意有所指地对高穗杨桃说:“确实是带‘妹’呢。”
高穗杨桃倏地睁大眼睛。
电灯适时暗下来,再次亮起时,管家端着我做的蛋糕出现在屋子里。
我看着那个形状不规整的丑蛋糕,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次做,还不太熟练,下次肯定做得比这次好看。”
高穗杨桃呆呆地看着我,眼圈就这样默默地红了。
唉,我最受不了小姑娘这种眼神。
“咳,虽然难看,但味道还——”
高穗杨桃猛地扑过来抱住我,脑袋在我身上蹭啊蹭,还哽咽地叫了声:“姐姐~”
我拍拍她的后背:“哎,吹蜡烛吧。”
高穗杨桃哼哼唧唧地“嗯”了一声,就是抱着我不撒手,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开。
我嫌蛋糕太甜,只吃了几口,管家血糖有些高,不敢多吃,最后那个奇形怪状的蛋糕几乎都被高穗杨桃吃光了。
“吃不了就放冰箱吧。”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小姑娘边吃蛋糕边掉眼泪,“全吃完估摸你要胖三斤。”
“不行,我要都吃掉。”她抹着眼睛抽噎着说:“我太幸福了,我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给我过生日了。”
我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吃了我的蛋糕,就得和我一起考东大。”
高穗杨桃忽然噎住了。
我露出和蔼可亲的狼外婆笑容:“自己一个人学习没动力,不能只有我考东大。大家都姓高穗,卷子当然也要一起刷。”
高穗杨桃:“……”
小姑娘打着嗝,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姐姐房间的地毯真软和,是什么牌子的?”
我沉默片刻,微微翘起唇角:
“不告诉你。”
·
被平底锅砸死的条野采菊,第二天果然跑到我家来兴师问罪了。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你为什么非得赶着饭点来?”我不开心地瞪着他:“其实你是故意来蹭饭的吧?”
“你说对了,以后我干脆在你这里蹭饭吧。”
条野采菊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在餐桌边坐下,一脸嫌弃道:“食堂的饭我受够了,今天的土豆又没削干净。”
“……”我无语地挥挥手,对管家说:“给他添副碗筷。”
高穗杨桃刚下楼,看到家里来了客人,跑到我旁边小声问:“姐姐,这人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条野采菊唇角带笑,语气矜持:“我是你姐的同事。”
高穗杨桃疑惑地盯着条野采菊,片刻后敲了下手心:“啊,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网上直播铁锅炖自己的……”
我双手撑着下巴,对高穗杨桃说:“他想上咱们家的餐桌,你同意吗?”
“上餐桌?”高穗杨桃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又抬头看看条野采菊,不知想偏了什么,露出十分不理解的眼神。
随后她皱起脸:“还是别了吧,咱家不吃人肉,也没那么大的锅,炖不下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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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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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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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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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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