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抱拳道:“公主,我带师傅下去。”
一位中年男子道:“回公主,你让小的掌管染丝房,可这颜料,小的只会最简单的几样。”
“陈家大院有颜料室,到时候你可以到里面研配新颜料。”
“是。”有这话就放心了。
各家的颜料都是祖传秘方,尤其是江宁织造陈家,颜料多样,且色正又持久。陈家人全都迁往北方投奔燕太后,这颜料秘方就失传了。
王家知王连跟陈湘如到江南重建织造府,就想到这织造府郎中一职在前周朝是世袭之官,王家大房便让王迁跟了来,二房有王连,就连三房也来了一个儿子王迟,都想谋到这差使。王连来,则是想亲近陈湘如,另两个则是为了谋到好处。
*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
江宁织造府已经建起来,人手不足的地方,就增添了学徒,由经验丰富的师傅带着他们,算是勉强运作,而织娘、织师也只寻到可数的二十余人。
但江南各官衙发了告示,招选经验丰富的绣娘、织娘,还有木匠等,虽有人陆续来应,但却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其间不少人都不合格,但却在陈家大院谋到了旁的差使。不能进织造府的人,一律都进了新开的容乐绣房、容乐织布房等……
因为她的到来,江宁府这一个月的商户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开起来了。连江宁府的人也突地增多许多。
而江宁府衙内,多是前来办理孟国房契、地契的百姓,拿着早前的旧契办理新契,没有旧契者则到官府办理租赁契约,按季向官府交纳租金。
这日,陈湘如从外头回来,只见大院门口站着一个眼熟的骏马。
不待她说破。只听鲁喜妹惊道:“公主,是吕将军的马。”
音落时。吕连城从大门处出来,笑盈盈望着刚下车辇的陈湘如,“听说近来你很忙?”
陈湘如轻声道:“江宁府衙彻查江宁城内所有店铺的营生。”
其间有不少无主房屋,现下一律收归朝廷所有。先转租各商户,若是故主归来,再还故主,若在两年之内无故主前来办理新房契、地契,便视定为永久无主房屋,交由官府出面转卖。
但陈家大院,因为陈家后人举家迁往燕京,现下已全成了燕国人,便成了第一批被定为无主房屋之列。陈家大院亦成了朝廷产业。但陈湘如则干脆将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连带着容乐织布房、染布房、绣房等也成了她的东西,虽然现在容乐织布房还织不出绸缎。只能织些寻常的布匹,但一织出来送到容乐布庄就被抢购一空。
江南百业待兴,布料等物奇缺,因为连年战争,粮价偏高。
但官府已经积极发出告示,让百姓们放心耕种。现下天下太平了。就连孟帝最心爱的女儿也亲来江南,督促百业复兴之事。
天下初定。一些逃往异乡的江南人得到孟帝程邦登基消息后,知江南太平,也陆续返回家园。江宁、苏州、扬州、临安等地成为孟国,孟、燕两国以苏河为界,南是孟为,北是燕国;孟、闽两国亦有交界之处,偌大的江逝之地,各有三国领土。
二人并肩而行。
陈湘如道:“你怎有时间来江南?”
“我想你了。”
经历了一番分离苦,吕连城这张嘴越发能说情话了。
陈湘如面含窘色,不想一边的乖乖学舌,奶声奶气地道:“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吕连城伸手一捞,一把抓住乖乖,斥道:“许久没见,学会打趣吕爹爹了。”
“爹爹坏,大家说爹爹是男的,为甚我的爹爹是女的。”
是吕,而非女。
乖乖说到这两字时还是有些口词不清。
鲁喜妹道:“公主,小的去预备午宴。”伸手抱过乖乖,“让你姨姨说话,你跟我走。”
乖乖继续道:“我想你了……”
陈湘如哭笑不得的道:“这孩子,好的不学,这坏的一学就会,下次你说话避着她些。”
每每见到乖乖,陈湘如的心满满都是幸福。
“月亮山还好?”
“尚好。”他面有难色,对上她温和的目光时,他直切主题,“粮草成了大问题,招募了一批人马,多是豫、徽、江南人氏。约有五六万人,每日的粮食就得不少。你父皇直说国库无银,让我自己凑备粮草。听说你来江南,虽奉旨意,可手头也没银钱,我备了十万两银子过来给你花使。”
淑华苑内,齐刷刷放着一只只大箱子。
吕连城大踏步走进,二话不说,打开一只箱子,里面竟是满满的银元宝,耀花人眼,直让陈湘如顿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
她什么样的宝贝、金银未曾见过,此刻神色平静。
他自己正是花钱时,却担心她手头没银钱,一来就送了十万两银白银。
“江南今秋倒是大丰收,明春的荒田都会种上庄稼。”她吐了口气,“你军中可有粮草官?”
“有,崔维。”
陈湘如道:“再挑几个襄助之人,我让萧朔帮衬,用银子在江南收购粮食,想来不会是难事,只是还得有进项才好,这银子使了就没了。”
吕连城勾唇道:“这银子是给你花使的,你怎能拿来采买粮草?”
她打断他的话。“我心头有数。”
他需要粮草,她总不能不管不问。
洛阳月亮山若是几千口人倒还无妨,可以自己种些粮草、菜蔬维持生计。可这人马多了,就得另想办法,这后头的粮草、军饷就必须得跟上。
江宁陈家的产业都充入官府,过几日由官府转卖,我已与江宁府衙说好了,绣房、织布房、染布房都买下来,早前许没什么赚头。但过上半年总会盈利,也有个进项。
因有容乐公主身边的侍卫萧朔出面。采办粮草的事颇是顺遂,加上江南各地大丰收,又付银子,虽在粮食价格上比市价略低。倒好收购,一来各地方官员颇有讨好容乐之意,这不仅是孟帝的宝贝女儿,就是在朝中也说得上话。
这容乐公主一抵江南,似乎一切都变了模样。
就说江宁织造府,修缮、重建也不过几月间的事,现在各处都开始运作起来,一个月时间便往宫里送了一百二十匹上好等的宫绸贡缎,这颇让王贵妃感到骄傲。容乐公主是王贵妃“所出”,而王贵妃娘的几个子侄也在江南帮扶陈湘如。
这两日,吕连城与陈湘如朝夕相处。仿佛又回到了月亮山上的日子。
王连忙于江宁织造府的事,王迁、王迟二人更是颇有些想争夺江宁织造府郎中一职的意思,尤其是听说从前周始,这原是世袭官职,更有一争之意。
晌午,陈湘如正带着乖乖、鲁喜妹在花厅里陪吕连城用饭。
太监来禀:“公主殿下。王连公子那儿出事了。公主说好让王连公子打理织造府的,可今儿王迁公子、王迟公子又大闹织造府了。非说织造府染布房染出来的生丝颜色不正,还把染布房的染缸给砸破了。”
王迁仗着自己的年纪比王连大,处处欺着王连,又爱逞口舌之快。
陈湘如道:“派几个侍卫,把王迁、王迟请到东院议事厅。”
她搁下碗,道:“你们先吃,我去瞧瞧。”
鲁喜妹吐着舌头,低声道:“将军,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自从公主让王连公子打理织造府后,那两个就闹上了。公主给皇上写了信,要皇上指定一位江宁织造郎中,三个人都想当官呢。”
吕连城微微含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
议事厅里,远远就听到一个女子的怒斥声:“都是王家人,说起来还是我舅家的表兄,看看你们干的什么事,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
连表兄是奉命来襄助我的,可你们俩也跟来,来便来了,你们也好好儿地做些事,也让我母妃因你们涨涨脸。
看你们干的什么混账事,织造府染布房的颜料正是不正,是你们外行能懂的,就因为那颜料是连表兄配的,你们便要把人家的染缸给砸了?若是母妃知晓了你们干的这些事,指不定如何生气?”
吕连城与鲁喜妹进来时,就见屋子中央扒在两个,似都受了重杖,两个人扒在地上直哼哼。
陈湘如气得不轻,正指着王迁、王迟两个一阵怒斥。
她是公主,身份高贵,自是可以斥骂他们。
王迁不甘地嘟呶道:“你就是偏心,都是你的表兄,你让他打理织造府?分明就是想扶他做织造府郎中一职。”
世袭的官位,谁人不想。王贵妃娘家有三房兄弟,谁不想成为王贵妃最大的依仗。王迁仗着自己是长房的嫡子,自来就不把其他兄弟瞧在眼里。王迟更简单,因他是王三舅的儿子,是王贵妃娘家弟弟的儿子,王贵妃在几个兄弟里最疼的就是这王三舅,连带着对王三舅也颇有看顾、关照。
陈湘如气道:“你再顶一句,本宫就再打十棍,我倒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棍硬?”
王迟倒不说话,而是耍泼哭道:“贵妃姑母啊,你不是说最疼侄儿么?为甚要偏二房的王连,呜呜,我们几个忙前忙后,倒让他做了织造府郎中……”
没哭完,就见陈湘如将手里的茶杯砸了过来,落在他的面前,吓了王迟一跳。(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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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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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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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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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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