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只作没瞧见,她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应该不会有事,她现在照顾好乖乖。将大小包袱往桌上一抛,蹲下身子抱乖乖,“乖小姐,没尿湿衣裙吧?若是湿了,就得给你换呢。”
乖乖指着小马笑:“哥哥、哥哥……”
“他叫小马,不是哥哥,可不能乱叫,你不是连我都叫名字的么,叫他小马。”
*
东屋里,二当家步步紧逼,一脸肃色。
陈湘如连退数步,不看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他若敢欺她,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定会反抗,打不过也得咬上几口。
他一脸肃色,要不是瞧她是柔软女子,他早就凿穿她的谎言,在这乱世一个女人带个孩子,着实不易,没想却让众以为他不通情理,他原就不是那等世俗之辈,正色道:“连我都敢算计,你还有什么怕的?”
世上哪有糊涂的男人,是不是他的妻女,他心里不比谁都清楚。他若点破怕是大当家就难放过他。这山上众人虽是山贼却还有兄弟情义,兄弟妻不可欺。若她不是,少得不要被别的山贼糟蹋。
陈湘如却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他知道她不是,也知道乖乖打开始学说话见着长得好的男人就叫“爹爹”,即便她教了多少回,依旧改不掉。只能说明他心地善良,不想让她难堪,栽赃龙虎寨二当家,要是问明白了,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有我的画影,所以那小孩子识出我是他爹爹,你真当这里的人个个都是粗人,四当家、五当家可都是精细人,这会子不在寨里,下山采办粮食去了,回头你拿不出画影,他们定会生疑。”
还以为他要拿她如何,将她扯进来就说这事。
他一话落,拂袖一坐,道:“还不砚墨备纸!瞧你一个女人带着丫头、孩子不易,我且放过你这回,以后别再想着来算计我。回头你搬到西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到我屋里来,我且给你个二当家夫人的名头,可别在我面前摆什么是我妻子的款儿。”
陈湘如垂眸,取了墨棒,加水入砚盘,熟练地砚墨,他取了一张纸,铺在案前,凝眉想着自己的样子,他很久没照镜子了,这山上的女人爱美,他一个大男人屋里也不好搁菱花镜、桃纹镜,或是手柄小镜的物件,有几回山上的兄弟倒是抢过一些镜子,无一例外都成了女人们喜爱的东西。
陈湘如轻声道:“公子,墨砚好了。”
他应了一声,拿起笔来,沾了墨汁,一阵龙飞舞凤,挥笔如神。
陈湘如一看时,顿时就呆住了。
不是不好,而是那纸上分明就是一个和他长得相似的老头儿,活脱脱像个灶王神,黑着一张脸,端坐案前,面无表情,越瞧越像,瞪着一双大眼睛,似谁借了他一万两银子却只还了一两。
陈湘如忍住笑意:“画的是你爹吧?”
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怎知道?”
那眉眼与他有六七相似,还留着胡须,不是他爹是谁,他可没胡子呀。
陈湘如“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声声悦耳,就算他要画自己,也不必加上那条胡须吧,任谁一看都不是他啊。
他满是怒意,挑眉斥道:“我在帮你,你倒取笑。”
是不是想家了?他绘的是自己,怎么画成他老爹了?还长了五六寸的胡须,不是他又畏又烦又敬又怕的老爹还是谁,他瞧了一眼,绘得真像,比几年前绘父亲的画影更像了,他自个都不由勾唇欲笑,那笑意一闪即过,是不是想得太痴迷,居然忘了把那缕胡须去掉。
他低声道:“我又没镜子,也不知自己的模样,我如何绘得出来……”
陈湘如不由得怀里拿着一个漂亮的小绣袋里,里面放着一面小柄镜,拿着手里,对着他道:“喏,你可以瞧清楚了。”
他气恼地坐下:“镜太小,瞧不清!”
干吗要充这好人,干吗觉得这女人带个孩子不易,硬着头皮没凿破谎言,这回好了,自己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陈湘如将镜子收好,看着他生气的模样,没由来的想笑,这世上居然还有种人,亦或是离家太久,他着实想念他的父亲了。
她垂下眼眸,从一边取了纸,而他还在讷讷的发神出呆,见她握起了笔,这一刹,吃惊的是他,她选用的不是他所使的笔,而是用来绘画的素笔,捏在手里动作由慢到快,由粗到细,到最后却见她时而看纸,时而看他,他面露异色,竟看到一个年轻的自己,倒与之前镜中所见有八分相似。
他的眼睛落在她手腕那点殷红上,不像是红痣,更像是宫砂,对这样的印记,他再是熟悉不过了,家里姐妹们未出阁时,或手臂、或手腕都有这点殷红,早些年宫里赏赐给府中的美人,几乎人人皆有。
若这是宫砂,那孩子就不是她的女儿。
可她绾起了妇人头。
他不由迟疑道:“那孩子是……”
陈湘如她原就是视诚信为性命的生意人,他又有心助自己,此刻倒不好再隐瞒,“那是我义姐遗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我答应了她会照顾这孩子。”
他似恍然大悟,那孩子不是她的,那她就应是一个姑娘,“她怎一见到我就叫……叫‘爹爹’?”
说到“爹爹”二字有些羞涩,还没成亲呢,直接被个孩子叫“爹”,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直红到了脖颈、红透了耳朵,红得一张脸彩霞乱飞。
陈湘如前世今生还第一次见到会因害羞脸红的男人,这男子着实也太可爱了。
心下一动,脸上也有了笑意。
他一急,怒道:“不许再这样笑话我?”当时大厅上他想否认,可那只是一个小孩子,真是不忍斥责,怕他再生气,那孩子也不懂。
“我没笑话你,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趣。”垂眸时,她语调轻缓,“乖乖打从学会叫人开始,见着长得好又年轻的男子都管他叫‘爹爹’。”
乖乖一叫人,陈湘如索性将计就计,没想这男人非但没凿破谎言,还想着要替她圆谎。
他还真是倒大霉,整个大厅,就因他穿得最好,长得最俊,就看入了小姑娘的眼,谁也不叫,单叫他“爹爹”,越想越窘,但也有一点好,往后不用再被大当家结发妻、三当家的女人逼着要给他娶妻纳妾的事,这倒是省去了一个**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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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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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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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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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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