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这十八年来,这大概是他过得最畅快,也恣意的生活。
柳明诚从未有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每日也学着旁人的样,谈论谈论天下事,做做学问。
为了让柳明诚出行方便,陈湘如特意花了银子通过镇上何大掌柜买了匹马儿给柳明诚。
她又花了几两银子买了头水牛,刚买回来没到半月,这牛就下了一头小牛牯,原是她买来给同来的几户人家作耕地使的,由五户人家轮流牧放,大家见陈湘如体贴他们难处,都说柳明诚和陈湘如的好话,有了牛儿,几家的孩子就开始到陈湘如名下的山坡上放牧,一来二去,孩子们的玩伴也多了。
许氏的儿子铁头,就新认识了几个孩子,整日与他们在田野间撒欢乱跑。
陈湘如特意建了一座马房、牛房,无论是哪家牧牛,到夜里都关到她家后面的马牛房里去,哪家牧牛,为防有人偷马牛,就得住到马牛房里,那里面倒备了一张现成的小床,使起来倒也方便。
二月初一,柳明诚让阿毛起早备好马儿,将自己要用的书往书袋里一塞,就要出门,却见佃户司富在院门口东张西望,似很为难的样子。
阿毛指了司富给柳明诚道:“怕是有事找你呢。”
柳明诚将缰绳递给阿毛,出了院门,问:“司大哥找我有事?”
司富见四下无人,深深一揖,唤声“东家”,拉了他到一边去道:“听说二小姐是陈小姐的族姐?”
总之这乡下好话、坏话一旦传出去就会变样。
大家瞧着她们姐妹,虽长得好,可陈湘如一出门不是戴纱帷帽就是蒙面纱,而这香兰整日抹着胭脂水粉,走路也是扭来扭去的,大家又听许氏说,原是早前嫁过一回,只不说是因何被夫家给弃了。
乡下人或是不知道答案,或爱猜测,这猜来猜去就成了真的。
柳明诚道:“也不算是族姐,只是两家有亲,又打小在一处,便如同姐妹一般罢了。”
司富道:“我瞧也不是亲姐妹呢,陈小姐可是庄重又识规矩的,那二小姐……唉。”
年前家里打家具,柳明诚就瞧出些不对劲来,忙道:“甚事,你直说无妨。”
司富道:“这几日是我家牧牛,我便住在牛马房里,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听到旁边草垛附近有阵儿怪响,东家猜是怎的,没想二小姐竟与上庄何木匠家的大小子……”
活了几十年,还真没瞧见过这种事,没脸没皮,在月亮底下就做起那种事来,瞧那模样,定不是第一回了,倒似他们常在那里见面的,说的那些话,能肉麻得司富打颤。
司富连连止口,可好歹他们几家都是感念柳明诚与陈湘如的恩情,出了这种事,要是不说,生出大乱子,大家的颜面要不要,“小的实在说不出口,那可是草垛底下呢,这两个人就……要是被人抓住了,这可是要沉塘的。这种事,小的又不好找了陈小姐说,只好来寻东家,我私下悄悄儿问了女婿,才听说他上回在牛马房守夜,也撞到了一回。是我们这几家发现倒好,这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东家和陈小姐的名声都给误了。”
柳明诚的脸猛一转暗,他打小就不喜欢亲娘的出身,甚至也恨自个的,如今才抬头做人了,偏有了香兰这样的事,如今细想一番,好生懊悔带了她来,抱拳道:“谢司大哥来说一声。”一转身进了院门,站在香兰的屋子里,“香兰,开门!我有话问你。”
香兰昨夜顾着与何家大小子快活了,也没怎睡,这会子睡得正香,“有甚话,回头再说。”
柳明诚抬腿狠踹着房门,大喝一声:“开门!”那事儿大如惊雷。
陈湘如已梳洗完毕。
绿藤以为有急事,刚一开门,柳明诚就撞到了屋子里,伸手扯住香兰的头发,神色俱厉地道:“你干的好事?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这才消停多久,又做下那等贱作事来,你这么喜欢男人,赶早嫁了,可别碍了我们的事。”
香兰一阵吃痛,求饶道:“柳公子,你撒手,撒手!”
“我给你三日时间,必须嫁人,从柳宅里给我滚出去,平白累了我们的名声。”
陈湘如从未想过,柳明诚也会有勃怒的一面,惹急了他,他竟对香兰一阵拳打脚踢,怕是气不轻,打罢了香兰,厉声道:“今儿我去镇里,寻了媒婆来,给你定个好人家,尽早过门,你早前不是要置地么,北坡镇是没得了,倒听说南沟镇有处三十二亩地的,你若有心,就把银子取来,我替你买下,算作是你的陪嫁。”
香兰还在睡梦里,直接被他揪起来给揍了一顿,这才颤微微地拿了一千两的银票,“我……手头的钱不多。”
“我还能赚你的钱?今儿得了空就去那边瞧看,若是不错就买下,你不会种,到时候到洛阳城的流民里寻上几个会种的来帮你种就是。”
柳明诚到了镇上,遇了镇上巧嘴媒婆,让她去何木匠家提亲说何大小子,既然香兰做出了那等事,又被人撞见了,最好是嫁给何大小子,若是不成,他就想在南沟镇另寻个男人配了,不想再留在家里,生怕再出什么岔子来。
何木匠在柳家做工时,就瞧着香兰那眼神、动作不对劲,又听说早前是被丈夫弃掉的,怕是有些问题,只不同意,偏何大小子得了消息,和他闹嚷开了,说什么也要娶香兰为妻,父子俩大吵了一架。
何大小子一气之下就来寻香兰了。
香兰因被柳明诚打了,此刻正躺在床上哭,柳明诚在,她不敢哭出声来,柳明诚一走倒是哭得呼天抢地了。
陈湘如颇是无赖,摇头轻叹了几声,待她哭罢了才道:“早些嫁人过安稳日子吧。”
柳明诚替香兰买下了南尘镇的三十多亩地,又让人建了座屋子。
何木匠原不同意,一听说柳家陪嫁三十二亩地,还有座新房,立马就同意了,二月初五就给两人办了亲事,柳明诚这儿请了镇上相熟的来吃喜酒,何家也是大办了十来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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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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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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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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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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