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华看着一边正在包裹孩子的稳婆,眉眼里掠过一种从未有过的知足感。
“姐姐!”
李湘华寻声望来,依是笑着,“我小时候听楼里的姨母们说过,我亲娘便是生我时没的,这些日子张大婶一直对我说,让我多走走,许是生产时就能顺遂些……”她为了能顺遂生下孩子,特意步行到城外烧香,洗尽了铅华,她只是一介寻常的妇人。
陈湘如见她说这话,唤声“姐姐”,眼泪儿止不住地滚将下来,“你不会有事的,姐姐,你不会有事……”
李湘华微微摇头,这一刻,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湘如,我是不是很傻?”
陈湘如不明白。
一边的香兰再也控抑不住,失声抽泣起来,她们都没有亲姐妹,可彼此是在一处长大的,情同姐妹,而她们三人原是感情最好的。
李湘华道:“一月前,涂九来找我,又说要抬我回涂家,说要给我平妻位……”她仰面盯着屋顶,“我真是太傻了,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欺骗,明知他是糊弄我,明知他不可能娶我,最多就是给让我为妾,可经历上次的事,连他娘也彻底厌恶我,听说他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宽裕,我又给了他五百两银子。”
“姐姐!”陈湘如心里堵得民,咽喉里似塞了一团棉花。
“我住到这儿半年,他就那日来瞧我,早前我是欢喜的,直到他离开,我才回过神来,他不是来瞧我,原是来找我拿银子。昨儿,我带着绿叶去郊外上香,遇着白莲乡的一对渔民兄妹,才从他们的嘴里知道。端午前夕,他又纳了一房侍妾,听说是从外地逃难来的清白人家姑娘。”
涂九拿了李湘华给的银子纳妾,又给爱妾的家人置屋、再置几亩田地,真真当李湘华是傻子。
知道真相的李湘华,这心里一定怨恨得紧吧。
她仰面看着屋顶,虽是笑着,眼里却流出了晶莹的泪滴,因她的出身,便一直被他这样轻贱着,得不到他的真心,就连他的情话也是戏耍。
涂三公子说得好:“湘华,涂九待你不错了,到底替你赎了身。”
待她不错,与可怜的叶红娇相比,失了所有数年的积蓄,被嫡妻转卖异乡,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对外涂家人却说叶红娇死了。
死了,叶红娇若死了,怎会跟早前相好的姐妹写信,就连李湘华也收到过一封她的书信,从那信里,李湘华知道叶红娇如何悲惨,她十月怀胎的儿子,被嫡妻活活捂死,那嫡妻狠毒地放下话:“涂三爷的儿子,只能是我生的。”
许老天开眼,这女人而今腹大难产,孩子就算生了,只怕她的命也保不住。
李湘华道:“我再无甚心愿,只盼妹妹能识清人心,莫如我这般再三被人欺骗。我这孩子,若送回涂家,怕是他们也不肯善待于她。”
孙公子孙宝财昨日在城门口**她时说的那些话,足可诛心,当时城门口的人颇多,这孩子的身世若染上质疑,涂大娘定不会善待,而余氏有自己的儿女,涂九又纳了两房美妾,哪里会记得她所生的孩子。
世间的男人,永远最爱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而她李湘华,不过是涂九青春年少时一入烟花巷结识的一个知己,一时的女人。
陈湘如想到自己,在亲娘过世后,是李湘华一直守护着她,照顾着她,含泪道:“姐姐宽心,我会将孩子哺养成人。”
香兰接过话道:“湘华姐姐,还有我呢,我也会帮衬着如妹妹哺育孩子。”
李湘华打了个寒颤,“我冷!我好冷……”
陈湘如抱紧了她,暖声对管家女人吩咐道:“快把被子抱来,你家娘子冷呢。”
李湘华道:“该给这女娃取个什么名好?妹妹,我再不想让她随我姓李了,李,李子太苦了,让她随了涂九的姓氏,或是陈,或是……旁的什么姓氏都好。妹妹是个书读得好的,又博览群书,将她交给你,我甚是放心。妹妹,对不起……对不起,早前你交给我的珠宝、钱财,而今只剩豆腐坊和城外的六十亩田地……”
那些东西,她为了给涂九凑银子,都变卖成钱了,全都给了涂九。
怀里的李湘华,渐渐气若游丝。
“姐姐!姐姐!”陈湘如惊呼一声,抱紧了她。
香兰抱着刚出生的瘦小孩子,这样的小,连哭声都比寻常孩子要低,活脱脱像只生病的猫儿,哭出声来也是柔弱的,仿佛哭完一声就会在顷刻没了性命一般。
陈湘如前世曾几经波折,亲眼饱受着母亲难产而亡,父亲的过早离逝,祖母突然溘逝……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她都过来了,一扭头看着垂首落泪的绿叶,问道:“家中的房契、地契在何处?”
绿叶指着一边床头的带锁盒子。
陈湘如看到了一边放着的钥匙,启开盒子,见房契、地契等物倒也齐全。
香兰哭成了泪人,却见陈湘如一脸哀伤,却没有如她这般痛哭。
陈湘如道:“召管家回来,预备你家娘子的后事。另,派你小儿子去交好几家报丧!管家女人尽快给小姐寻个合适的乳娘,若城里寻不着,就去城外的难民义庄里,可承诺只要服侍好小姐,我可以替他们安顿好一家三五口人的生活。”
不怕花钱,一定要把小姐服侍好了
管家女人一听这知,忙道:“不瞒姑娘,我们不远千里来江南时,我娘家侄儿一家也来了,数月前,我这侄儿媳妇生了个女娃,太过瘦弱了没几日就夭折了去,正巧有同行的富贵同乡,请了她去奶小公子,前些日子听说这富贵同乡的日子也不好过,正要辞了她,让她另觅去处。”
“你侄儿可会侍弄庄稼?”
“原是会的,只是我们登州和这里不同,但都是庄稼人,学学就会了。”
“既是如此,你可以带他们一家去郊外庄子上,那里还留了一座院子,正好安顿了他们。”陈湘如顿了片刻,“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去了庄子上,一是庄头,二另单赁十五亩田地给他家耕作,但你侄儿媳妇必须留在城里带孩子,带好了,我自有厚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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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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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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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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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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