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外的是:那么多人,连带着靠山王世子没瞧出、候青域与涂公子都未看出,偏偏瞧出异样的是陈湘如。
金老爷的吃惊,是他花重金买下这对瓶儿后,过了许久才从一个懂晓古董的行家说这瓶儿并非前朝之物,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年前新雕的。
陈湘如礼貌欠身,“金老爷对我们姐妹有恩,小女斗胆,瞧今儿的诗画会,怕是不止小女一个瞧出来。”她停了片刻,面露忧色地道:“整个临安府,能有五十万两银子的就这几家,金老爷还得尽早寻个买主了结此事。”
涂家,临安府数一的官宦世家,权大势大,非金老爷一个外来商贾能开罪的。
钱家,也是富贾人家,可钱家人精得跟猴似的。
最后剩下的便是这孙家,孙家家大业大,更有一个败家孙公子。
陈湘如虽没有明说,可那言语之间就是要金老爷有个后路,“金老爷不如好好谋划。”她顿了片刻,丝毫没有隐晦地道,“孙家少德,被临安府百姓视为恶霸,断其半壁家业为民造福,当属义举。”她款款行礼,轻声道:“盼金老爷三思而行,小女告辞!”
她追出来就为这事。
金老爷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子好似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眼就识破那瓶儿是假的,一眼就知他心底的打算。
今儿这么大的诗画会,要是不兑践五十万两赈灾银,被人诟语,是的,那对瓶儿对是他早年花了六万两银子买下的,可时隔数月之后,他方才知晓那瓶最多只能值三百两银子,它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前朝宝物,虽也会发光,可那制工确实有些粗糙。
陈湘如按原路返回,刚至假山处,有一个人已经立在旁边了,笑容微微,气度不凡,却是杨韫,他道:“办好夜光玉瓶的事了?”
她整个人呆愣住。若说察颜观色,只怕杨韫定是个中高手,他依是云淡风轻地,“你这丫头,有趣!很有趣!”
她知晓的东西不少,还能清楚地道出那对瓶儿的来历与故事,可见是个识货之人,只一眼就能瞧出那东西是假的,而杨韫知道是因为他在一本《宝鉴名录》的书里看到过关于九龙九凤双耳夜光瓶的介绍,上面清楚地说过,九龙九凤指的是一只雕刻九龙,一只雕刻九凤,而非今儿见到的,乃是龙凤在一处,一瞧就是假的。
假的,怎可与真瓶儿一般价格。
陈湘如扬了扬头,“金老爷于我们姐妹有恩,既发现了不妥,自要相告。”
杨韫道了句:“你不必与我解释。”
“可你刚才那样不就是想知道么?”她一扭头,大踏步往凉亭方向移去。
众人直玩到酉时一刻,方才陆续散去。
*
刚进软香楼,柳姨便迎了过来,笑盈盈地道:“好女儿,今儿累坏了吧?”自扶了陈湘如下车,“我让丫头备了香汤,你们且回房歇下。”
陈湘如惊问:“丫头……”
一边的婆子道:“今儿柳姨新买了几个丫头,一个十二三岁的挑来服侍姑娘。”
李湘华道:“让绿柳回去服侍湘如,我身边留新来的,只怕这新来的也不懂规矩,我先使唤着。”
柳姨笑道:“我也是这意思。”她扭头唤了声:“绿叶,这位就是你的姑娘,往后要小心服侍。”
绿叶的脸色苍白无色,生得很是单薄,她应一声“是”,道:“往后还请姑娘指点。”
陈湘如正要上楼,听她一说话,惊道:“你是北方人?”
绿柳道:“和金老爷的口音还真有七八分像呢。”
北方战祸连连,许多百姓都往南方逃,尤其入秋以来,天天都能看到从北方来的难民,每日城门官不许他们任意在城内流窜,又有大户人家出了银子,在城外建了义庄,虽是简陋的屋子,算是给他们一个临时的住所。
绿叶倒也勤快,人瞧着瘦弱,提着满满一桶水竟是连气儿都不喘,很快就将李湘华的浴桶里放了大半桶的水。
晚秋香汤,撒入秋菊花瓣,再搁一把澡豆,舒爽入骨,涤尽人世尘埃与污垢。
李湘华满心满脑皆是涂九的身影,他与她说的话,又提数年前的事,至今她还是会痛。
她曾那样的爱过他,为了他几乎付出了所有。
可他,到底嫌她出身风尘,她不甘为妾,不做嫡妻,但求做平妻就好,只要不被嫡妻任意掌控了命运去,忆起昔日涂三公子迎娶的那位名伎姐妹,落得个悲惨的下场。她们知情的几人却知,是涂三公子的嫡妻容她不得,趁涂三公子不在,使了法子将她贱卖他乡,怕是如今还做着以前的行当,定不如之前的那般光鲜了。
就因她这一争执,涂九竟打消了娶她为平妻的念头。
李湘华想到过往,泪水便滑落了下来。
正想着心事,门外传来绿叶的声音:“姑娘,金老爷说今晚不过来了,让姑娘早些歇息。金老爷还说,今儿黄昏原约了人谈卖夜光玉瓶的事,没想在路上撞见了孙公子,夜光玉瓶碎了,正请了牙行和靠山王世子主持公道。”
那可是一对宝物呢,既是珍贵的东西,怎就被孙公子给打破了呢?
李湘华总觉这事透出些古怪,忙道:“把湘如姑娘唤来,让她陪我下棋。”
陈湘如近来无论是书法还是丹青,这长进也太大了些,还会吟诗作对了,早前陈湘如可是最烦这些的,她宁学歌舞也不肯在读书上下工夫,就连那字,也好得似突地换了一个人,不仅怔住了她,也怔住了今儿所有诗画会上的才子名士,就连候青域都流露几分欣赏。
如若,不是他认识白如雪在前,怕要改了痴心吧。
陈湘如泡上一阵,再抹上蜜蜂,扒在榻上令绿柳给她按摩了一番,又加了大半桶热水,清洗一翻,这才着衣出来。
陈湘如换了身衣裙,到了李湘华房里。
李湘华坐在案前,摆弄着棋盘,笑道:“往后你不必跳舞唱曲的卖艺,这是柳姨说的。金老爷又说今晚不过来了,你且陪我下会儿棋。”
陈湘如应答一声“是”,提裙落座绣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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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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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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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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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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